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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越压压手笑道:“你们二位就不用互相推崇了吧,再吹下去就要天亮咯。”武越自己给自己添了杯酒,问道:“朝城现在局势如何?”
慕北陵不动声色暗暗咂舌,感情这阉奴头子真是武越在朝城的细作,要是这样的话,朝城就真危在旦夕了。他本来还想攻朝城是件麻烦事,现在多了这么个内应,便是事半功倍啊。
奸臣乱国,阉奴生事。
自古就不缺乏。
左濮前从袖笼中掏出张叠好的纸笺,展开放在桌上,纸笺上横七竖八勾出出一副朝城草图,然后不少地方有用朱笔加以标注,左濮前指着草图说道:“这是下官临来前描出的城防草图,殿下请看,南元大军已经抵达朝城,就驻扎在朝城的广德门,成武门之间,在临水通往朝城的必经之路上,栗飞将军的十万大军驻扎在宣同门,壁赤通往朝城的必经路上,还有大概十万禁军则守在朝城各地。”
左濮前说完后,起身将信笺递于武越,武越细看片刻,又递给慕北陵。
武越皱眉细算:“南元郑王此次出动十七万大军援朝,加上栗飞的十万和十万禁军,军力就超过三十七万,商羽现在手上大概有八万左右的人马,北陵你”
慕北陵接口道:“末将此次共调集军队十五万。”
武越点头,“八万加上十五万,也才区区二十三万,整整差了朝城十二万之数。商羽的八万人马可以暂时拖住南元十七万大军,但是拖的时间绝对超不过两天,北陵的人数倒是占优势,可以解决掉栗飞的十万大军,不过一旦禁军向宣同门补足的话,胜负之数就在五五之间。”
慕北陵举杯暗咂两口,忽然想起当日皇甫方士对南元郑王的一番分析,犹豫了两下,问道:“大王对南元郑王可是熟悉?”
武越面露疑惑。
慕北陵不做保留道:“据说南元郑王素来贪婪,武天秀此次请动郑王出兵西夜,势必付出不菲的代价,末将以为南元历代有意西夜东北的陇源城,兴许武天秀正是以陇源作为报酬,许给郑王。”
慕北陵冷笑道:“武天秀能发国书给郑王,大王作为即将登基的西夜大王,何尝不能也给郑王去书一封,报酬比他武天秀给的还多,不求郑王倒戈一击,只需要他按兵不动即可。”
须眉垂直颧骨的左濮前插口道:“送国书一事老奴也略有耳闻,只不过此事被列为朝中机密,只有寥寥几人知晓,这几个人口风紧的很,老奴曾想办法打听,却不得一二。”
武越狭眉细长,微微掬起,想了想说道:“北陵之言不可说不算条出路,不过即是国书,就须得沓国玺宝印,否则放眼天下也不会被别人承认,孤而今自立为王,国玺国号尚未定论,如何能仓皇发号国书,今后传出去岂非被人笑掉大牙。”
慕北陵表面告道“是末将欠缺考虑”,心底却鄙视不已,真他妈驴草的,你他娘还真打算给自己立贞洁牌坊,举兵窃国之事怎么就不怕被人笑掉大牙,现在倒好,已经蹲在茅坑让你拉屎,你害怕屎粘裤子,早他妈干嘛去了。
武越朝左濮前举了举杯,“左卿一直在朝城共事,可有良策?”
左濮前偷偷瞄了眼慕北陵,见他只顾夹菜抿酒,迟疑一下,双手举起酒杯向武越还礼,道:“下官曾经有幸做过几年武将,深知背水一战乃兵家大忌,如今朝城兵力超殿下十二万之巨,强攻固然不可取,且武天秀做困兽之斗,战斗力远非寻常可比,既然如此,只能智取。”
左濮前左右思量,光洁眉头紧锁,忽然眼前一亮,伸出手指在酒樽里沾上酒液,于桌上写下个“困”字。
兴许是想要好好思考一番这个字的含义,武越不急不缓伸出顶端镂空的竹筷,夹了口摆在最面前的晶莹剔透鱼肉含在嘴里,入口即化。说起蚕丝珍珠鱼就不得不提起城里那条百年不涸的澜江,坐拥天时地利的临水人比号称西夜第一粮仓的襄砚人会过日子。
澜江的水比起艮水,水流速度要缓的多,而且水质比艮水好上百倍,有人曾经沿着澜江往源头走,接过被拦在临水和尚城的交界处,据说那处已经没路,是一处险之又险的天涧,天河倒挂样的瀑布从天而降,砸在比半个临水城还大的湖里,湖里的水青蓝幽绿,虾鱼成群结队,然后顺着澜江游到临水。
丝蚕珍珠鱼这道菜最重要的材料“神仙板”就出自澜江,和飞罗鱼一样,神仙板在水里数量极少,成熟的神仙板最长也超不过一只手掌,而且只有每年开春时节,迎春雷响过三声后,这种鱼才会出现,等到迎春雷响过第七声后,鱼就会消失。
神仙板通体晶莹透明,无骨无刺,临水人会将整条鱼压成肉泥,然后捏成珍珠大小加以蒸煮,辅以可以食用的上等老蚕丝。这道菜在西夜乃至整个东州都赫赫有名。当然,价格也是赫赫有名,平常一盘丝蚕珍珠鱼能卖到一千两银子,越往后价格越贵,到了年末也有标价五千两,毕竟物以稀为贵,再说能吃得起这这东西的人,都不在乎那几个钱。
武越闭起眼睛享受鱼肉入喉后发出的浓浓回香,好半晌才从重新睁眼,发出啧啧的赞叹声,“山珍海味吃的不少,这道菜却只有临水这个仙灵宝地才品尝的得到,听说神仙板这种鱼只有临水才做的出这个味道,出了临水鱼肉很快就会变质,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始终像影子一样立在武越身后的佝偻老人终于第一次开口,嗓音很低,而且嗓子像是被烫过,渗人的慌,“主子听的没错,这东西保存的条件很苛刻,只有临水这里的潮湿空气才能保存,老奴当年就亲自替先王从临水送过神仙板,只不过出城不过十里,鱼肉就完全变质了。”
慕北陵眉角微微挑起。
“主子”,官话,整个东州只有身居官职的一家之主可被如此称谓,“老奴”,他记得豪阀贵族家中上了年纪的管家会这样自称,然后就是朱墙黑瓦的深宫金銮里,没了子孙根的阉奴会这样叫自己。还有“先王”,穿着斗篷身材佝偻的老人显然和那座讳莫如深的宫闱关系不浅。
武越一笑置之,反问左濮前道:“左卿的困字,意思是困住朝城大军?”
左濮前点头解释道:“如今国库里的余粮大多是往年库存,今年临水和襄砚已经不可能再往朝城进粮,如此一来,将近四十万的大军粮草就是大问题,南元郑王不可能跨过天麓运送粮草,路途遥远不说,安全也是首要考虑的问题,所以只要彻底掐断朝城粮草,加上下臣在城内策应,破朝城,指日可待。”
武越转望慕北陵,“北陵以为此计如何?”
慕北陵将夹起的一颗鱼肉放进碗里,不答反问,“左大人觉得朝城的粮草能撑到几时?”
左濮前想了想,竖起一根手指。
慕北陵轻咦道:“十天?”
左濮前摇头道:“大概一个月。”
慕北陵哑然失笑,“一个月?时间太长,战机转瞬即逝,这一个月内可能出现的变数太多。且不说我们的粮草够不够撑过一个月,将士们的士气也会被磨光,真打起仗来,恐怕就没现在轻松。”
左濮前闭口不言,下巴却以轻微弧度轻点几下。慕北陵知道这代表左濮前赞同自己的说法。
武越顿了顿,亦是赞同道:“北陵所言确是个问题,不然的话,双管齐下如何?”
第三百二十六章 一幅壁画,军将何心秋露白()
慕北陵对武越这句“双管齐下”没有过多深究,无非就是围城断粮,同时发书南元,至于这个“书”到底是“国书”还是以他个人名义的“手书”,就不得而知。
总之定下大体方向后三人都很默契没再多谈论进攻细节。战争这种事就像小媳妇进洞房,你要表现的扭扭捏捏,男人可能火气更旺,连带那杆子银枪也能耍的虎虎生威。反过来你要是关门吹烛就急不可耐扑在床上,说不定男人还没亮枪就缴械投降,所以要拿捏的恰到好处,多一分不行,伤身,少一分也不行,没快感。
一席晚宴还算和和气气,不胜酒力的左濮前喝的有点多,说到后来就开始胡吹海侃,把以前那些仗势欺人,打家劫舍,立庙堂而百毒不侵的混账事一咕噜全部倒出来,连慕北陵自己也不得不感叹果然是个有故事的阉人头子。
最后楚商羽不得不搀着已经宁酊大醉的国子监祭返去厢房,那个身穿斗篷佝偻着背的老人似乎很不稀得与阉奴头子为伍,每当迈出一步时总与那人保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