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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北陵道声“知道了”,吩咐他继续密切监视,然后领着青衣走上大道。
走出没几步时忽然停下。
青衣已经习惯他忽走忽停的动作,所以他停下时也自然挺住脚步,没有撞上。
慕北陵转过身,眼含深意盯着婢女,青衣颇有些不适,扭捏几下身子,小心问道:“主子,怎么了?”
慕北陵沉吟片刻后,说道:“青衣,你愿意一辈子都做奴婢,还是有一天有可能站在这一城之巅,俯视百姓?”
青衣被他这话吓了一跳,连忙问道:“主子,你怎么这么问。”
慕北陵没回答,反道:“回答我的问题。”
青衣缓缓垂下头,斟酌良久,才道:“奴婢这条命是主子的,主子让奴婢怎么做,奴婢就怎么做。”
慕北陵摇摇头,伸手想去摸那细腻脸颊,伸到一半又突然停下。
这样似乎有些不妥。
青衣脸颊悄红,她年龄虽然不大,但也在令尹府做了好些年婢女,对某些一步登天的事也略有耳闻。昨年府中就有个丫鬟因为不经意间得到一位醉酒公子的临幸,最后一步登天做了那位公子的偏室,据说那人正好是赵家老爷的孙子,从此荣华富贵锦衣玉食。
从那以后,但凡府中有个宾客宴请,丫鬟们就像是发了春的母猫一样,搔首弄姿,力求被某位公子临幸,从此一飞冲天。
慕北陵哪里知道她小脑袋里想的什么,指着大通商会的匾额说道:“看见那里没有,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安排你去商会做事,不过能做到哪一步,就看你自己的能力和悟性。”
青衣这才反应过来,怯生生问道:“主子是想让我去大通商会做眼线?”
第二百八十章 可怕女人,青衣如愿进大通()
对婢女的直白慕北陵显得有点不适应,尴尬的清咳两声,说道:“不能这么说吧,眼线什么的太难听,这个地方不比官府,讲个家世人脉,只要你有本事,就算来年坐上头把交椅也一点不惊讶。”
女子显然对那所谓的“头把交椅”不感兴趣,蹙着柳眉沉思片刻,抬头莞尔笑道:“是不是去那里,就能帮到主子。”
慕北陵不可置否的点点头。这还是第一次把深入虎穴之事托付给女子,心中不由对她丝丝歉意。
青衣想也没想,一口应下。晃眼的阳光照在半边脸上,半白半金,笑容如沐春风。
四目相对,慕北陵忽觉自己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倘若女子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还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慕北陵暗叹一声,道:“走,我带你进去。”
照原路返回百步,来到九进九开间的大门前,房间大堂内有几个布衣小厮手持竹简来回穿梭,正对门的南墙上挂着幅巨型墨宝,上书“大通”二字。
大者,为人,为圣,为天,上通气斗,豁达诚灵。大通之意,倒是与商会之能不谋而合。
一男一女踏进半尺高的门槛,这条街上的商家门槛一个比一个垒的高,倒不是说会影响进出,仅仅是为了彰显身份而已。就像半尺高的门槛,就没几个扑面敢做这么这么高,兴许前面的仲景堂门槛比这还要高一截吧。
一个看上去异常机灵的小厮踩着碎步走过来,上下打量黑眸男子,面露疑惑。如他这种人眼力价要求最高,但看来人一袭麻布素衣,不像是大富大贵之人,身上也找不出一个值钱的物件,然而恭谨站在一旁的女子明显就是婢女装扮,暗道兴许是哪家落魄的公子门生。
来者是客,小厮躬身行礼,堆上笑脸问道:“敢问公子是来进货还是卖货?”
男子看也没看他,径直道:“我是慕北陵,你们这里谁是管事?”
小厮愣了愣,刚想问慕北陵是谁?脸色陡然大变,恭谨之色随即变得唯唯诺诺。
慕北陵和武越结盟之事,各地大通商会都收到消息,虽然明面上不能表现的太过,但他们这些下人自然清楚结盟意味着什么,何况这位狠人前不久刚攻下壁赤,撵走素有东南第一虎将之称的高传,威名一时无二。
机灵小厮战战兢兢的将黑眸男子引至堂前坐下,亲自斟茶递水,告饶一声吼快步跑向后堂。
没过一会,一个锦帛华服中年人从侧门快步走出,满眼谄笑,走近前规规矩矩弯下身子,抱拳拜道:“壁赤大通商会管事倪元,参见将军。”
慕北陵点点头,朝旁边的香樟木椅努努嘴,示意坐下说话。余光再朝侧门瞟了瞟,没见薛泉说的那位神秘女子。
管事倪元躬身坐下,只坐半边椅弦,颔首小心翼翼问道:“不知将军驾临鄙处,有何吩咐?”
慕北陵道:“素来听说大通商会是西夜第一大商会,今日刚好路过此地,顺便进来看看。”
倪元连连摆手,谦虚笑道:“将军谬赞了,大通哪里敢以第一自居,不过是承蒙大家信赖,愿意和我们合作而已,我们自然也不能辜负大家的信任。将军初来此地,以后还指望将军多多提携。”说话滴水不漏。
慕北陵端茶小抿一口,之前那机灵小厮端了盘点心上来,花色多样,做工精致,一看就让人食欲大增。
小厮送上点心后恭敬退到倪元身后,倪元做了个“请”的手势,道:“这是昨天刚从夏凉运过来的五色十酥,将军尝尝。”
慕北陵伸手夹起最上面一个金黄色的酥饼,放到口中慢嚼两下,入口酥脆,满口回香,点头赞道:“不错。”又捻起一块递给青衣,“你也试试。”
青衣微笑着接过酥饼。
这一幕落在倪元眼中,眼神划过丝丝讶异。
慕北陵道:“你们和夏凉那便还有往来?”
倪元解释道:“做商会自然要和各个朝国往来,就像这五色十酥,只有夏凉的厨子才做得出这个味道,放在其他地方做出来的味道就变了,我们商会不仅和夏凉有货物往来,南元,蜀凉,石商都都有,将军倘若有喜欢的东西,可以告诉在下,只要在下能力范围内,一定替将军拿到最好的。”
慕北陵哈哈笑道:“那我就先谢过倪管事了。”
倪元连称“不敢”。
此时侧门被人从后拉开,一女子款款走出,身穿鹅黄绣莺绢丝袍,高束流云髻,髻上插碧玉发簪,披下碎发至肩,薄施粉黛,柳叶眉,丹凤眼,鼻梁微翘,双唇涂朱,嘤嘤欲泣之色别有番倾城之美,又不乏小鸟依人之感。
慕北陵循声看去,初看惊为天人,再看时眉角微挑。
当日飞鹤山下,茶棚外,马车里,便是佳人。
“是她!”慕北陵暗道一声。
女子走近前欠身施礼,落落大方,声音如那林间歌者百灵,“小女子姻娅,参见将军。”
慕北陵微微颔首还礼。
管事倪元自觉起身,将位置让出,坐到旁边椅子上。
主次立分。
姻娅再施礼节欠身坐下,樱桃小口微扬,说道:“素问将军天将之才,据漠北,援徽城,收襄砚,有没世之功绩,小女子仰慕已久,今日得件,也算了此薄怨。”
慕北陵笑道:“姻顾念谬赞,在下不过尽人事而已,倒是姑娘不嫌弃在下是叛将,甘愿同桌而坐,在下已经深感慰藉。”
姻娅同样莞尔笑起,撩起垂在脸庞便的一缕发丝,夹到精致耳垂上,说道:“东州乱世,能人辈出,有道是能者得天下,叛将一词自是无从说起,古之隆赫,奆瑶之辈亦是审时度势,推翻旧权建立王朝,享千年基业,受后人顶礼膜拜,将军可比隆赫,奆瑶,他日一飞冲天之时,只希望将军莫忘了小小壁赤中海油个大通商会,等将军提携。”
慕北陵饱含深意盯了眼女子。
试探?还是意有所指?”
摇头道:“我曾听人说命贱命贵,几钱命重便能担多重的差事,很不凑巧,有位故人给我算过命,说我命轻福薄,恐怕这辈子只能混吃等死,至多要个不轻不重的头衔聊过此生,姑娘所言,在下想也不敢想啊。”
姻娅无所谓的笑了笑。
管事倪元亲自替二人斟茶。
慕北陵右手轻叩桌面,待杯中茶满,似不经意的说道:“我这妹子陪了我一整天,滴水未进,倪管事可否行个方便,给她也斟上一杯?”
管事倪元执茶壶的手微微一抖,眼中下意识流出错愕。
姻娅微虚的眼神也是一凝,不过很快便被她掩饰过去。
婢女青衣连声拒道:“主子,我不渴,不”
慕北陵抬头制止她接下来的话,笑着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