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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衙司,从栓马柱上解下缰绳,慕北陵翻身上马,抖起缰绳,策马往城南奔去。
琳琅夫人一身忠烈,晚来却死在异国他乡,于情于理他都想去坟前上柱香,聊表心意。
古蔺庵并不难寻,就在城南靠近山脚的地方,此处颇为幽静,庵前有一条不宽的小河沟,一些就近的百姓正在河沟里盥洗衣裳,河上有一座石桥直通庵门,远远可见袅袅香烟从庵中升起,直入青天白云。
慕北陵驻马庵前,耳旁传来宥鸣钟声,那是有人在坐祷告此有的声音。
步上台阶,庵门不大,仅仅可供两人通行,进前院,迎面走来一素衣老尼,捻手胸前,躬身说道:“施主,此处只迎女香主,还望施主见谅。”
慕北陵双手合十,拜下说道:“小子堂皇,冲突了贵刹,只是实属无奈,还望师傅见谅。”
又道:“小子贵刹是想寻一人,她叫琳琅夫人,听说前段时间羽化登仙,小子乃受琳琅夫人故人所托,前来上一柱安灵香。”
老尼上下审视他一番,说道:“人既去,六根已尽,施主何苦再扰死者安息之所,施主心意老尼代为收下,他日扫墓只当为施主带话,施主请回吧。”说着就要离开。
慕北陵赶忙唤声“师傅”将她叫住,躬身又道:“出家人以慈悲为怀,小子只想去坟上给琳琅夫人磕个头,夫人本是西夜人氏,如今客死他乡,尸身不能回归故里,已是人伦惨事,就请师傅开恩,让我这个同乡人去给夫人上柱香,说说话,权当是夫人有家人相伴。”
老尼沉吟半晌,终是叹息一声:“孽缘啊,孽缘啊。”摇头转身:“施主随我来吧。”
慕北陵躬身谢过,吩咐武蛮他们就在这里等候,跟着老尼往后面走去。
穿过一座宝殿,又穿过香台后院,来到一扇低矮柴门前。
老尼解下拴在门上的铁锁,道:“墓就在山上半里处,周围还有其他亡灵安身之所,万望施主莫要打扰。”
慕北陵谢过,道:“请师傅放心。”
穿过柴门,沿着一条崎岖小道蜿蜒上山,道路两旁重生荆棘杂草,看似常年无人整理,再往上,路过一片翠竹林,来到一块刻意平整出来的山坡平台,平台上零零落落安放这不下十座坟墓。
慕北陵视线扫过,见最近一座墓碑上刻着“西丧薧琳琅之墓”,墓上垒石还很新,左右两边立有松木柏树,正碑前摆着香冢纸腊,烧过的纸灰静静在罐中,看似才有人烧过不久。
慕北陵轻叹一声,走进碑前,从放着的一束竹香中抽出三根,点燃,竖在胸前,对着墓碑躬身三拜,插香入冢。
退而合十再拜,道:“夫人一生薄命,北陵惋惜,记得当初若无夫人相助,北陵恐怕早成碧水关下的累累白骨,现在夫人躺在这阴冷之地,北陵纵然有心,也无力回天,北陵实在有愧夫人。”
“其实北陵来寻夫人,本想和夫人说说话,先生告诉我夫人乃当世大才,有治国安邦之能,北陵无奈,被朝中佞臣觊觎,逼出西夜,我那未过门的妻子也惨遭不幸,眼下岳丈云浪大将军,师承烽火大将军皆被囚于朝城,北陵惶恐,欲起兵西夜。”
“然一旦造势,便再无回头之路,夫人泉下有知,望能给北陵下示,是做那叛国离经之人,还是做那保家护己之人?”
冢上青烟袅袅,三柱香很快就燃去一半,山风微起,吹动松柏沙沙作响。
慕北陵看着那四尺五寸的墓碑怔怔发神,回想起过往种种,不禁神伤。
“嘎吱”忽闻背后枯枝折断声起,慕北陵猛的回头,喝道:“谁?”
片刻后,只见一男子伫立在三丈外,面黄肌瘦,身着褴褛素衣,背上背着个竹篓,双手袖在衣中,正警惕的盯着自己。男子长得再平常不过,唯独那双清澈眸子中,有着与他年龄不相符的落寞苍凉。
“你是谁?”男子走上前,站在半丈处,手从袖筒里露出来,手背上竟有着道道狰狞疤痕。
“你是,琳琅夫人的儿子?”见他背篓中冒出一截白花瓣,应该是来扫墓的,再联想到琳琅夫人曾经说过话,慕北陵猜测此人应该是她的儿子。
“你是谁?”男子不作答,眼中警惕丝毫不减。
第二百二十七章 琳琅遗孤,少年孤子收麾下()
“我叫慕北陵,扶苏人。”
“你是慕北陵?扶苏关的慕北陵?”男子眼前一亮,警惕顿消,转而露出笑容:“我听娘提起过你,她说你是个不错的人。”放下竹篓,把白花小心翼翼的码在墓碑上。
“这是什么花?”
“山虞,庵里的师傅说这种花可以祭奠亡灵,下一世投胎能做个无忧无虑的人”男子轻描淡写。
慕北陵见他放花的手法熟练,应该是长长来这里。
“你叫什么名字。”
“连破虏。”
破虏,胡天飞骑啸金声,引弓塞外得破虏。看来琳琅夫人给他取这个名字,心底深处还是包含对漠北的恨意。
“破虏,现在就你一个人吗?你住哪?”
连破虏摆好山虞,又拿起墓旁竹叶编成的扫帚,仔细打扫起墓碑的每个角落。
“庵里在山上有座供香的屋子,平时也放放菜什么的,我就住在那里。”
慕北陵抬头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透过树间果真见到一座房子的虚影。
“你娘走的时候,还和你说什么了吗?”慕北陵问道。
连破虏打扫完墓碑,把扫帚重新放回原位,这才坐下来点了柱香,敬上三敬,插进香冢里,“没说什么。”他回答的十分简洁,似是不愿多提及。
慕北陵瞧见他眼中闪过的落寞,轻叹一声,道:“愿不愿意跟我回去?回西夜?”
连破虏摇头道:“不去,我要在这守着娘。我走了,娘会怕。”
“可是你一个人在这里,你娘要是泉下有知,也会担心啊。”慕北陵道,想起自己娘亲走的时候,心中隐隐升起一丝痛感。
连破虏还是摇头。
慕北陵道:“你知道孙云浪吗?”
连破虏转头看他,道:“知道啊,是我二爷爷。”
慕北陵道:“他也是我的岳丈,现在被坏人抓起来了,我要回去救他,你愿意跟着我一起去吗?”连破虏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虽然已经过了成人礼,但慕北陵实在没法把他当大人看待,或许其中还包含一些对孙玉英的缅怀吧。如果没猜错的话,他应该也把孙玉英称作姑姑。
“二爷爷被关起来了?怎么会,他那么厉害。”连破虏显然不相信他说的话,抓起一颗石子捏在手中把玩。
慕北陵道:“真的,可能过不了两天我就要举兵去攻西夜了,为了你二爷爷,也为了你玉英姑姑。”
连破虏停下手中动作,手掌微微颤抖,低声呢喃一句:“攻西夜。”忽然又问道:“姑姑他,还好么?我听娘说,她也去过碧水关。”
慕北陵道:“你姑姑她,也和你娘一样。”
石子“啪”的落地,连破虏半晌不语。
慕北陵叹了口气,道:“你姑姑是被坏人逼死的,我这次去西夜,也是为了替你姑姑报仇。”
山风突然大作,吹得周围松柏咧咧作响,刚摆好的山虞花被席卷,风漫天飞舞,连破虏眼看着花瓣四散,伸手想去抓住,然而刚伸到一半,却又陡然停住。
两人一墓,就这样静静对视着。
过了好久,慕北陵摇了摇头,伤心地惹伤心泪,他转身朝山下走去,不愿再看这凄凉暮景。
“我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如果有一天想下山,就来扶苏找我。”
“等等!”
慕北陵还没走远,就被连破虏大声叫住。
慕北陵转身,只见连破虏走到碑前,伸手环抱起那冰凉墓碑,手指轻轻的在“琳琅”二字上摩挲着。
慕北陵安静等在一旁。
又过片刻,连破虏深吸口气,退后三步对着墓碑跪下,重重磕下三个响头。
起身,转面,露出一抹笑容。
“我跟你走。”
慕北陵此时只觉他的笑容非常冰凉,那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伤神。
“好。”半晌后,他才轻点额首,转身下山。连破虏紧随其后。
皎月入潭点清波,明珠暗升照天地。数年后就连慕北陵自己也没想到,曾经只想为亡人寥做未完之事的轻描一笔,竟会铸造出一个名动十三州的赫赫鬼谷谋士。
重回古蔺庵,武蛮自然问及这个看上去弱不禁风的矛头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