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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明!月明!”他一声接一声地呼唤着庄月明的名字,庄月明像睡熟了的婴孩,安静地躺在他的臂弯,没有任何回应。
庄妙融瘫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双手,喃喃自语:“是我,是我杀了她!”
方迪凄然一笑,“月明走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一语未落,这昔日江湖令人闻风丧胆的大魔头嘴角鲜血一漫,面色渐渐苍白,宛如一尊雕像。
“他已经自断经脉而死了!”路小山凝视着方迪,语气里隐隐有一丝惋惜。
庄妙融呆呆地看着相拥的庄月明和方迪,忽然发疯一般欲将两人分开,但是方迪的双臂紧紧护住庄月明,饶他如何用力,竟是徒劳无功。
“庄兄……”灵越和路小山制止了他,“你这样会损害庄夫人的遗体的。”
他颓然坐地,抱着庄月明的尸体痛哭起来,身体不停地抖动着,显然痛苦至极。
“是我杀了她……是我杀了她!纵使她有千错万错,也终究将我抚养长大,我叫着母亲叫了数十载,可是我竟然杀了她!”
母亲在他心中一直宛如天上明月,只可仰望不可亲近,而今忽然恢复记忆,桩桩件件的过往,恐怖之极,他一时如同痴狂一般,肝胆俱裂,忽然瞥见地上的长剑,抓起来就往颈间抹去……
路小山手指如电,未等刀锋靠近脖子,便劈手将长剑夺了下来,用力一掷,刺入到几丈外的树身上。
灵越微微叹息,蹲下来,轻声在他耳边道:“庄兄,你可知道,你的生母还活着。”
庄妙融半晌,抬起头来,眼中含泪,一片迷惘之色,茫然问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路小山将他扶起来,顺手替他拍了拍白衣上的灰土,微微一笑:“庄兄,你的生母还在禁地的地牢里。”
庄妙融难以置信,“你们如何知道的?”
灵越和路小山便将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庄妙融的神色不断变幻,最后发出一声叹息:“我十五岁那年决意离开山庄,人人都道我是少年气盛,不愿躲在祖辈的荫蔽之下,要去闯荡江湖,扬名立万。其实,哪里得知,我是无法待在山庄了。想不到我离家十年,一朝归来,竟又是发生了这么多的事。”
路小山望着天边阴沉的太阳,对庄妙融说,“我们快去找庄夫人吧。”
庄妙融一怔,本能地看了一眼躺在地上被方迪紧紧抱住的庄月明。
路小山拍了一下脑袋,“哦,我是说,我们快去禁地吧,你娘还关在地牢里呢!”
“娘……”这个字好像烛光一般点燃庄妙融的黯淡的双眼,他不觉喃喃自语,咀嚼着这个字。
称心不知道在哪里冒出来叫道:“公子!”
这声称呼瞬间将庄妙融带回清醒状态,他微微蹙起双眉,“怎么就你一个人?”
称心的脸上看不出表情,躬身回禀:“山庄里的人都在等待公子的命令。二小姐的人刚刚被关押起来了。”
庄妙融略一思忖,问道:“他们在哪?”
“都在小姐的别院。”
庄妙融看着地上的尸体,轻声道:“将夫人和此人的身体小心分开,暂放在海棠苑,准备料理后事,切忌不可走漏任何风声。至于二小姐……”
他用探究的眼神看着灵越,带着几分歉意,“我与舍妹已经十年没见了,想不到她竟然顽劣至此,对两位多有得罪。我替舍妹陪个不是……只是我们毕竟是血浓于水的兄妹,还请灵越捐弃前嫌,饶了她的性命……”
灵越心想,庄妙而虽然性情放荡可恶,但是身中七日梦之毒,已然得到了教训,于是对庄妙融说,“令妹中的毒名为七日梦,并无性命之忧,只需要每日大量喂水,七日之后自然醒转。只是……”
“只是什么?”庄妙融急切追问。
“令妹可能会丧失部分记忆……到时能否认出公子,全凭造化了。”灵越轻轻咬住了嘴唇。
庄妙融闻言,眉间虑色顿消,“只要性命无忧,足矣。”
他想起了什么,俯身凝视了庄夫人片刻,轻轻握住了她的右手,从中指上取下来一个蓝色的戒指。
他手持戒指,朗声对称心道:“你传我的命令下去,夫人已将庄主之位传于我,二小姐如今深陷昏迷。有愿意效劳的,可以留下,不愿意的也不勉强,可以自行离开山庄。只是不可在江湖上作恶,否则杀无赦。”
灵越和路小山相视而笑。
顷刻间,庄妙融又成了那个镇定自若,风姿曼妙的玄机公子。
庄妙融目光闪动,注视着手中的戒指,那枚戒指闪着幽幽的蓝光,托着一朵奇异的花。
灵越的头轰然炸了开来,犹如千万道光芒在她眼前闪耀。
那花,赫然又是彼岸花。
第八十六章暗藏瑶光()
玄机山庄本是依山而建,山之顶端,有一座白色的大殿名曰瑶光。
瑶光殿并无巍峨之姿,却有秀美纤巧之韵,如同一朵白云,无声栖息于山顶。正是玄机山庄历任庄主居住之所。
庄妙融拾阶而上,灵越和路小山跟随其后。
上次进入这座大殿已近黄昏,庄夫人的气势逼人,在那幽暗压抑的气氛之中,灵越不曾细看情形。此时明亮的阳光照进殿中,一切清晰可见,她便慢慢打量起四周来。
殿广约十丈,青色屋檐下,伫立着九根暗红色的廊柱,十分精巧,白色的沙幔轻轻在廊柱间飘荡。
此时正是盛夏时节,山上的凤凰花开得甚是壮观。一阵山风拂过,一片火红的花瓣打着旋儿飘落,穿过低垂的纱幔、玲珑的廊柱,轻轻栖在庄妙融的黑发之上。
他却浑然不觉,一路行色匆匆转过重重纱幔,穿过繁花盛开的庭院,进入一间宽敞的书房。
书房里藏书甚多,三面墙均是高耸的书架,摆放得井井有条。
临窗摆着一座红木书案,光亮可鉴。上面尚摊着一卷诗书,灵越一眼扫去,却是李商隐的诗集。
庄妙融径直在一幅画卷前停了下来。
灵越有些迟疑,“庄兄,事关山庄机密,不如我们回避一下……”
庄妙融眸光已然清明,哀伤之意稍减,“两位于我,已如同手足,我又何必避讳?”
路小山摸了一下鼻子,“一切由庄兄决定。”
庄妙融微微一笑,伸手将画卷掀起,里面露出一个暗格来,暗格中央乃是一个花型的空洞。庄妙融略一顿,“我玄机山庄祖训,只有庄主才能进入禁地。我曾经无意中见夫人进去过。”
他不再称呼庄月明为母亲,改口为夫人。
灵越听出他有一丝怅然,道:“我们快进去吧,自从我们逃出来,不知道你娘现在是否安好。”
庄妙融闻言紧张起来,忙将戒指放入孔洞,轻轻一转,听到一声闷响,墙上的一面书架倏然闪开,露出一扇暗门来,里面隐约可见灯光。
众人忙进入暗门,正要迈步。路小山忽而出言提醒:“小心脚下。”
此时灵越眼睛已经适应黑暗,仔细一看,原来一道长长的石阶直通下地下,虽然墙上每隔几步有一盏小灯,但是若不仔细,方才真可能一路跌下去。
路小山将灵越拉至身后,“我走前面,你跟着我,庄兄,请你引路!”
庄妙融应了一声,慢慢顺着台阶走了下去,路小山跟在他的身后。
灵越不紧不慢地跟在路小山的身后,看着他高大闪烁的背影,踩着他踩过的地方,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大约过了半柱香的时间,眼前忽然开阔光亮起来,原来是一个方形的暗室,里面灯火略亮,有桌有椅,桌子上满目狼藉,碎骨和残渣一地,还有一张简陋的小床,一个满身酒气的大汉正在呼呼大睡。他朦胧听到动静,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老夏,到你接班了,我先睡会!”
庄妙融不发一言,眼见墙角有一坛酒,便取来劈头盖脸地浇在醉汉脸上。醉汉受了这一浇,抖了一个激灵,张开惺忪的睡眼,一看竟是庄妙融,顿时清醒了大半,不由自主跪在地上:“参见……参见大公子!”
庄妙融冷然看着他,厉声问:“你是谁,在这里做什么?”
那汉子犹豫着回答:“回大公子,小的名叫王城,奉夫人之命,在此看守地牢。”
“你可知道这地牢里关押的是谁?”
汉子身子不由得发抖,“小的不知,夫人严禁我们打听,否则杀无赦。”
路小山扫了一眼四周,随口问他:“这几日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