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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孩子白白胖胖的,本来一声也不哭,忽然乌溜溜的眼睛瞪着她,放声大哭起来。
“他哭了,他哭了!你看他,脸都红了!”飞扬兴奋得像一个孩子,初为人父的喜悦在他脸上表露无遗。
她凝视着这曾经深爱的男人,他几乎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眉宇之间现出一种成熟的气质,那是经历风雨沉淀下来的平静,如同窖藏的美酒,令她更为沉醉。
飞扬抱着孩子,忽然想起来不见岳父的身影,当下问道:“爹呢?他不是一直守着你吗?”
她看着他星子一般的眼睛,早已编好的话自然而然出口,“方才不知道哪里跑出来一头巨狼来袭,我和孩子差点没了命,父亲极力阻挡,却被打倒在地,幸亏危急时刻,上官龙赶到,救了我们。如今爹爹在瑶光阁歇息,上官龙已经请了周大哥看过了,所幸只受了皮外之伤,不过惊吓过度,尚在昏迷之中……周大哥在守着他。”
“上官龙?想不到他竟然如此神勇,等爹醒来,一定要为他记上一功。”飞扬丝毫没有怀疑她的说辞。
她看着飞扬,柔情似水,心中荡漾着重生般的喜悦,溢到脸上便成了笑意盈盈,不经意间容光四射。
飞扬看着她,不觉怔然,痴痴地道,“玉烟,你生了孩子,反而更加美了……”
她的心头微微刺痛,在他痴迷的目光中,耳根却火辣辣地燃烧起来,那一刻,她又变回了那个从凤凰树后跳出的少女,那些满月下的阴霾统统烟消云散,只有云淡风轻,他和她,相偎相依。
父亲自从那夜晕倒之后,就陷入了昏迷,一天一天虚弱下去,她怀着愧疚的心情守候着父亲。
她每天内心交战着,盼着父亲醒来,可是又害怕父亲醒来。精明锐利的父亲,只需用他那威严的眸子看一看自己,就能知道自己是月明,而不是玉烟吧?
飞扬有没有发现她和玉烟的不同呢?他凝视她的眼神,如同秋日的柔波,荡漾着深深的情思,将她温柔地包围,令她一如既往地沉沦。那一刻,他凝望的是玉烟,还是月明呢?
这个念头就像冷箭一样,时不时从四面八方悄无声息地袭来,正中心头。
“我在药庐翻看医书,上面说妇人生产之后,有的人会性情改变,与往常不同,甚至判若两人。我以前不信,现在看你的情形,我倒信了。”有一夜,枕上情浓时分,他忽然这样对她耳边说。
她曼妙的身体伏身在他厚实的胸膛上,心中激灵灵地打了一个咯噔。摇曳的红烛,透过芙蓉纱帐,将微微的光芒洒在她的脸上,那是极为明艳动人的微笑。
她轻轻在他肩上咬了一口,娇嗔道:“那我的性情是变好了呢,还是变坏了呢?夫君?”一时双眸春水融融,笑靥如花,令人目眩神迷。
他喘息着,将她拥入怀中,下巴抵住她的秀发之上,“从前玉烟温柔动人,宁静如水,现在变坏了……”
她的面色微微一滞,忍着心中的失落,若无其事地道,“是么?”
他忽然侧身,捧住她的脸,在唇间印下深深一吻,“不是吗?现在热情似火,娇艳欲滴,叫人欲罢不能,可不就是变坏了?”
她的失落瞬间一扫而空,一个试探的念头油然而生。
第七十七章情愫暗生()
她娇媚的双眼凝望枕边的男人,他的眸中燃烧着热烈的火。
“夫君,那你是更爱我以前呢,还是更爱我现在呢?”
“只要是你,我都爱……”他笑着抚摸着她的脸,只当是她的玩笑。
她的心头又如中了一箭般生痛。原来在飞扬的心中,她和玉烟是一样的啊!不,不可能,明明是她先遇到他的,明明他曾爱她入骨,他应该将早逝的情人永远铭记,刻入心头,从此之后无人配与她相提并论才是……玉烟,凭什么与自己一样呢?
“郎君,你觉得我现在像不像……姐姐呢?”她不死心地问。
飞扬的身体微微一僵,似乎停止了呼吸,良久才用一种梦呓般的语气轻不可闻地道,“玉烟,你的姐姐已经离开多年了,我已经放下了,你还不能放下吗?”
这极轻极轻的一句话,落入她的耳中,却像泰山压顶般将她击垮。
“我已经放下了……”飞扬的话如魔咒一般盘旋在她的头顶。
“你……”她还要说什么,飞扬却吻过来,纠缠的口舌令她无法呼吸,也无法继续。
“我们从此不提姐姐了好吗?”飞扬搂住了她的杨柳般的腰肢,“玉烟,你只需要记住,我现在是有多么地爱你……玉烟!玉烟啊!我愿意此刻为你死去……”
他一遍一遍呼唤着玉烟,热烈地亲吻她流着热泪的眼睛,温柔抚摸着她玲珑美丽的身体,像两尾不断碰撞的鱼,无尽缠绵,抵死温存。
他不知道,她的心在方才已裂开千万道伤痕,只需轻轻一碰,那空虚的外壳便化为齑粉……
那一夜飘忽的灯火渐渐远去,耳边的哭声异常分明起来。那是玉烟的哭声,已然嘶哑,如同鬼哭狼嚎,如同一只手,将她从那心碎而耻辱的回忆中拉扯了出来。
凄惶、悲伤、愧疚……这些纷乱的情绪刹那间烟消云散,只留下漫漫的恨意。她冷冷地望着机关窗口,不屑再与玉烟说一句话。
上官龙背着灯火,静默地看着她,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是讥笑呢,还是同情呢,无论是哪个,都令她更加心烦意乱。
“公子请来的两个人好像在底下的密室里……”他缓缓地说。
“你不是把那好奇多事的姑娘打晕丢进暗道了吗?”她皱着眉头,往一个小小的窗口向底下张望。只看到玉烟披头散发坐在地上,形似癫狂。并没有看到其他的人影。
“这是我的猜测,二小姐平日食量很小,依照吩咐送下的饭例,她只食用少许,有时原封不多地送回来。这几日守卫说,送下去的饭菜、汤水以及瓜果,都吃了很多,有时还吃得干干净净。这岂不令人生疑?”上官龙果然细致入微。
“哼,既然如此,就让他们陪着她,一起在这个活地狱里过一辈子吧。”她冷哼着,上官龙的眼眸似在黑暗中眨了眨,“那岂非太优待那两个人了?不过这样也好,下个满月之夜,夫人不必费心去找食物了。”
“很好……”她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转身离开。
他们说话的声音却低沉,却未刻意避开机关传音管道,模模糊糊地传到地牢之中,灵越和路小山听了,虽是听到了清晰地片言只语,却已然猜到了内容,彼此看了一眼,眼中俱写着两个字:“惨了!”
“我认得你的声音!是你!”庄玉烟本在哭泣,忽然激动地站起身来,对着头顶疯狂大喊,“上官龙!就是你,就是你当年放出了姐姐,对不对?就是你!”
上官龙却沉默不语,没有任何回应。灵越渐听得齿轮启动,洞口倏然关闭,头顶的声音渐渐消失,山洞之中寂然一片。
庄玉烟颓然倒在地上,哀哀痛哭。
灵越和路小山不约而同叹了一口气,从暗处快步走了出来。
庄玉烟长发委地,花白如残雪,容颜暗淡,额上的血色惨不忍睹。二人忙将她扶到床上坐下,灵越找来面巾,小心用水罐里的饮水侵湿,轻轻地为她清理伤口。
她动作轻柔,万分小心,唯恐庄玉烟疼痛难忍。谁知道庄玉烟如同泥塑的一般,木然地坐着,一动不动,好像失去了一切感受。
灵越知她一日之中,所受打击过重,任何安慰之词对她来说苍白无力,于是索性默不作声,所幸灵越随身携带的止血药粉还有少许藏在腰带的油纸包里,于是给庄玉烟覆上,用布巾包扎了。
路小山立在旁边,看她动作娴熟,就像曾经做过千遍万遍似的。弯下的身影是起伏优美的一道曲线。他的嘴角轻轻荡开了层层涟漪。
灵越将庄玉烟轻轻放倒,替她盖上被子。她那木然的眸子里,似乎了无生趣,令灵越心中一惊。
“阿越……”路小山轻轻唤她,声音就像夏夜吹过的风。
“嗯?”她回应着,心不知不觉就像夏夜风吹过的茉莉花,缓缓盛开。
“我们就要被庄月明吃了,怎么办呢?”他带着抑不住的笑意问,哪里看得出什么害怕?
“那让上官龙给你加点花椒大料……”她没好气地看着他。
“我更喜欢红烧……”他呵呵一笑。挨着她坐在池边,一起凝视着寒潭。
“也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