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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安娴这一刻心乱如麻,无论是拒绝还是回应,眼下她都不愿意。
只能垂首,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陈芝树掠她一眼,眸光微微黯淡,却没有再进一步逼迫她的举动。似乎在抬头的瞬间,有淡若无声的叹息落在了风里,随着幽幽咽咽的风在这竹林里回旋荡远。
“走吧。”
莫安娴心里忐忑,不过听闻这两字,心头那七上八下的不安忽就淡了。
也许,她该理一理心里对他究竟怀着什么感觉。
“我送你回府。”
冷冷淡淡说完这句,陈芝树便默默与她并肩而行;虽然他刻意收敛,不过莫安娴仍然能感受他发自肺腑的淡淡哀伤。
想了想,抬头看了看他鬼斧神工般完美的侧脸,终将心头疑问咽了下去。
“姨娘自从知道他的身份,就没有一天不想着做回这世间最自由的女儿。”
仿佛知道她心头疑问,他们在斑驳竹影里缓步而行,他淡淡透着一贯淡漠气息的嗓音却不露情绪的响了起来。
“她喜欢竹子,愿做这世间最自由自在的风。”
所以借着那一次太子被幽禁皇陵的机会,他将母亲的遗体偷龙转凤转到了这片他特意为母亲而种的竹林来。
如若不然,太子真以为他会允许太子动他母亲的陵墓么
莫安娴十分平静的点了点头,“最深的执念得以成全,我想她一定会为你这个儿子感到自豪。”
然而她内心远不如表面平静,就似一直在荡秋千一样,忽高忽低无法落在最平直的一线上沉静下来。
她想不到,刚才所见的墓碑下,埋的真是该待在皇陵里享受皇家尊贵的如妃娘娘。
陈芝树扭头看她一眼,冷清的眸色里似乎多了点点暖意。
就知道,她是这天下最了解他的人。
出了竹林,再将莫安娴送回到莫府,也不过一个时辰的事。
马车一停下,莫安娴冲他点了点头,便打算自己下车;她记得平日里,这位陈霸王也有亲自送她回来的经历,不过她记忆里,似乎每回坐的都是他那辆招摇尊贵的沉香木马车,而每回他都是坐在车上目送她进府而已。
可现在,她才一动,就见陈芝树先她一步起身。在少女愕然不解的目光里,他已下了马车,并在外面候着。
是伸出一只手,侯着她下车。
莫安娴在车上盯着那遥远如云天般递过来的玉雪修长的手,眨着眼睛愣了半晌,也无法回过神来。
他这是什么姿态
突然从高冷不可触摸的冰山玉树摇身一变,成了默默温柔体贴的最佳那个啥人选
他适应能力可真强,少女瞟了瞟他,见他一脸淡然自如,可没有半分不自在。
苦笑,他心里难道就不需要过渡期来适应一下吗
再说,她这不是还没有答应他什么吗
莫安娴垂眸,心下默默叹气,陈霸王这一手是不允许她拒绝吗
她觉得如果她敢尝试对他眼下这手势视而不见的话,估计到天黑她也别想进莫府大门。
默默叹气,她银牙暗咬,明亮双眼转出一抹豁出去的决绝,然后透着淡淡忿然的将手放在他掌心。
轻轻的,几乎不用她出力,她便已跃下了马车。
陈芝树瞧见她眼中那抹豁出去的神色,心下一瞬涌出淡淡笑意。
这女人,他不过是不想看见她狼狈跳下来而已,难道他帮她一下她不是该感激吗怎么露出一副仿佛慷慨赴义的表情
而就在这个时候,莫云雪正好从门口走了出来,她一眼就眼尖的看见了伫立马车旁的俊秀男子,而目光略偏,偏在了他轻柔却安稳握着莫安娴的手上。
心瞬间被妒忌的毒蛇咬得寸寸生疼,咬了咬唇,努力稳住微乱的气息,微微含笑的走下了石阶,朝阶下马车旁那双男女走了过去。
“姐姐”她惊喜的声音恰到好处,婉转悦耳又不会过于突兀,“这位是”
莫安娴默默瞥她一眼,在见她虽然极力表现端庄却差点要直接扑过来的时候,就已经不着痕迹将手给抽了回来。
对于莫云雪自来熟的态度,她只是不冷不热的点了点头,目光往陈芝树面上转了转,并没有为莫云雪介绍的打算。
瞧莫云雪刚才急切扑来的样子,很明显就已经知道了陈芝树身份,这会再问她,不过是想借着她的关系与陈芝树攀得亲近些而已。
一想到陈芝树可能与别的女人也这般亲近,她心头便蓦然涌出淡淡闷意来。
没理会莫云雪,她看着陈芝树,微微点头,道,“我进去了。”
莫云雪见她直接无视自己,微笑的俏脸不由得一阵尴尬,可她悄悄瞄向陈芝树时,那容光潋滟的男子却已然转身上了马车,连个背影都没留给她。
她怔了怔,心头一阵委屈难受,耳边便传来了“跶跶”远去的马蹄声。
望着瞬间淡出视线的马车,她怔在原地咬了咬嘴唇,原本还氤氲着难过尴尬委屈的眸子,此刻却突然迸发出强烈的冷芒来。
陈芝树,陈芝树你一定会是我的唯一。
莫安娴这个碍路的女人,她一定让他知道,莫安娴根本配不上他的身份。
原本莫安娴身体虚寒这事,只在贵族圈子中小范围的人知道;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件事竟然传得街知巷闻,而且还直接从虚寒之症上升为不能生育。
除了这事外,另外还有流言传出她不顾廉耻缠上了这南陈最为尊贵的离王殿下;还说莫安娴勾引离王殿下不成功之后,还连续的与数个男人有暧昧,并企图用金钱去打动对方云云。
可以说,莫安娴的名声还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被人败坏得如此彻底的。
青若从街上转了一圈回来,听到种种贬低自家小姐的议论,简直都快气疯了。
“小姐,小姐”一回到枫林居,忍了几回,青若还是忍不住心中恼火,一进门就准备找莫安娴禀报。
“我在这。”处于流言蜚语漩涡中心的莫安娴,反倒像个没事人一样,闲适自在的懒懒靠着垫子坐在亭子里,头也不抬的应了青若一声,又继续看她的野趣。
青若火急火燎的走进亭子,看见她一副沉静无动于衷的模样,快嘣到嘴边的话,硬是在舌头打转几个来回也没法说出去。
“怎么这会不着急上火了”莫安娴将手中一页书看完,才抬头笑眯眯看她一眼,“想说什么都先喝口水再说。”
青若愣了愣,待她回神的时候,她手里已经握住一只杯子;低头一看,杯子里的水都已经少了大半。
“小姐”青若心下感动,连忙将杯子搁下,立时道,“外面流言传得太难听了,小姐赶紧想办法澄清了吧”
莫安娴不以为然的看着她,笑道,“你也知道那只是流言而已,我有什么好澄清的。”
青若大急,“可是可是你不澄清的话,外面会越传越烈,万一到时老夫人她”
“她不敢。”莫安娴悠悠然掠她一眼,慢条斯理道,“放心吧,有爹爹与哥哥在呢。”
老夫人再不满,也没有这个能耐动得了她。
不过,被动挨打一向不是她的风格。
她其实最喜欢做那只躲在螳螂后面的黄雀,前面的障碍都有螳螂收拾掉了,她再现身做黄雀,多么省事省力。
“你将红影叫过来。”
青若听到吩咐,立时松了口气,随即喜滋滋的忙不迭应道,“是,小姐,奴婢马上将红影叫过来。”
小姐愿意出手反击就好。
再放任下去,她都快忍不住要冲出去跟那些说小姐坏话的人拼命了。
一会之后,红影便来到了八角亭子。
“小姐有何吩咐”
“流言猛于虎啊,红影。”莫安娴挑了挑眉,虽然是感慨的语气,可看她淡然从容的模样,眉目之间压根没有一分忧色,“你说,我该做点什么助一助这只猛虎呢”
红影心下猛地跳了跳,“奴婢愿听小姐安排。”
莫安娴垂眸,眼底下光芒流转,然而眉梢一端却流泛出淡淡森寒。
“先不管这里头有多少只猛虎,我只要将其中一只放出笼去就好。”
她想将莫永朝那个便宜二叔赶出莫府,已经想了很多个日夜了。
红影点头,若有所思离去了。
离王殿下除了有吓人的“鬼见愁”之称外,还有个雅号“玉痴公子”,而且这个雅号几乎都是与另外那个名号相连在一块被人谈论的,所以莫云雪并无需费太多精力就将陈芝树的喜好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