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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太太被她这话堵得进退不得,气得胸口都发疼。
暗暗咬了咬牙,青着脸,连忙讪讪推脱,“这可怎么使得,若是大小姐因我踏入污秽地万一沾染到什么脏东西,岂非是我罪过。”
污秽地?有你张雪兰在的地方才真正污秽!
“既然如此,还请万太太赶紧审问赵妈妈吧,”莫安娴暗嗤一声,掠她一眼,目光冷淡,语气更冷淡,“她得你调教多年,想必你审问,她一定言无不尽。”
指桑骂槐一箭双雕,谁不会?
老夫人冷眼看着她们唇枪舌战也不阻止,只不时皱眉望望那片浓烟长冒的白地。
万太太一噎,差点被她气得一口老血吐出来。可这会她已经骑虎难下,想不当场审问赵妈妈都不能。
“赵妈妈你听到了吧,大小姐想知道悦心居失火时你为何没事?”
这话问得真有技巧!
万太太不愧为宅斗高手,话是问出来了,可重点却跟她要的相差十万八千里。
莫安娴心里冷哼,目光一转,若有所思的盯着赵妈妈,根本不给人开口的机会,立即诧异道,“咦,我怎么从赵妈妈身上闻到一股刺鼻的味道?”
说完,她还特意凑近赵妈妈,用力的吸了吸鼻子,随后定定盯着赵妈妈衣摆右角不放,眼神似怀疑似震惊更似愤怒。
“怎么了?”老夫人掠见她神色,皱着眉头插了话,“可闻出是什么味道来?”
“闻出来了。”莫安娴面色铁青,一脸骇然不敢置信瞪着赵妈妈,手指哆嗦指住她衣摆右角,悲愤中夹着哽咽道,“油,是火油。”
万太太心头一跳,老夫人眉心紧了紧,垂眉定定盯着赵妈妈衣角,开口,沉沉的声音便透了无边寒意出来,“什么?她衣摆那片污渍真是火油痕迹?”
赵妈妈身子抖了抖,求救的飞快看了万太太一眼。
万太太勉强定了定神,连忙跳出来为她开脱,“就算有油渍也说明不了什么问题,大小姐刚刚不是说过罚了赵妈妈跪小佛堂吗?”
佛堂里灯火长明,自是备有火油,赵妈妈不小心蹭到几滴火油,实在算不得什么事。
莫安娴冷着脸,十分平静的看了万太太一眼,缓缓道,“我确实让她在小佛堂为姨娘祈福,只不过,就算要添火油,有机会蹭到油渍的也只会是她衣袖而非衣摆。”
谁不知道放在佛堂备用的火油是装在铁壶里的,铁壶放置的地方袖手得很,根本不存在被人意外踢翻的可能。
要像赵妈妈衣角那样沾染一大片,除非拿着铁壶对着衣摆将火油直接倒上去。
第36章()
老夫人虽然不管事,但昨天莫安娴支使赵妈妈搬墨兰及后来闹出的事,都有人一五一十禀报到她面前。
加上赵妈妈毫发无损躲起来,还慌张想私自逃出府,再加上这一大片说不清陈的油渍。
老夫人心里实在恼火得厉害,种种踪迹,简直让人不将悦心居失火的事联想到赵妈妈身上都不行。
不忿大小姐处罚,利用佛堂备用火油刻意纵火,为逃罪责偷偷离府。
点点滴滴,动机条件都全了。
老夫人默默看了万太太一眼,再看赵妈妈时,眼神却现了一丝犹豫。
万太太掌家,万一坐实赵妈妈谋害主子的罪名,万太太的罪责也不会轻。
“老夫人你看,”莫安娴岂会不明白老夫人心思,她若成全了老夫人,那就是辜负了她自己。目光一转,手指随即牵引众人视线往赵妈妈双手看去,“她两手指甲都残留有火油污渍,真是奇了怪了,莫非赵妈妈添火油时还用双手泡在油里不成?”
莫安娴说得云淡风轻,可赵妈妈却浑身都颤抖起来,看莫安娴的眼神登时充满了恐惧。
这贱丫头是要坐实她刻意纵火谋害主子的罪名?
那她今天不是死定了?
这话一落,万太太面色陡然转青,老夫人更是不满地拧高了眉头。
然而就在这时,有人从那片冒烟白地狂奔过来,嘴里还异常激动的高声喊着,“大小姐,大小姐,找到了,找到了。”
在场众人脸色立时各异,简直精彩如万花筒。万太太悻悻抿了抿嘴角,眼底的失望来得太快太明显,连垂落的睫毛都来不及掩饰。
瞧那人神情,赵紫悦那贱人八成还活着。
老夫人刚舒展的眉头又蹙起,掠了一眼飞奔而来的下人,脸色顿时又恢复了平静。在她皱纹横生的老脸上看不出喜怒,可她细微咂嘴角的动作却泄露了此刻复杂心情。
冷眼观察着她们细微动作,莫安娴心头阵阵发寒,老夫人根本不在乎姨娘是死是活。
她的祖母不在乎她是否会伤心,也不在乎她父亲是否会伤心。
老夫人只在乎万太太一个人的感受。
照理说老夫人一心一意为万太太这个娘家侄女着想,万太太理应会善待老夫人才对,但事实上,在前世老夫人的结局并不好。
“大小姐?大小姐,奴才找到夫人了。”报信小厮略显激动的声音打断了莫安娴沉思。
“真找到了?”她回神,立即红了眼圈,一副欢喜难禁喜极而泣的模样,惊喜扭头看向老夫人,“老夫人你听到了吗?找到我姨娘了。”
少女欢喜合了合掌心,泪流满面却笑容灿烂,语无伦次问那小厮,“嗯,在哪找到的?她现在怎么样了?快带我过去。”
“夫人还昏迷着,不过已经有人去请大夫。”报信小厮显然也是个机灵的,先说明赵紫悦目前情况,安抚住莫安娴,才又道,“我们是在离悦心居正屋较远的地窖找到夫人的,与她一起的还有燕归姑娘。”
“昏迷了?”莫安娴脸色果然一变,连声急急道,“赶紧带我过去。”
小厮“哎”了一声,不敢迟疑,连忙转身走在前面领路,“请大小姐跟着奴才从这边走。”
莫安娴匆匆走了两步,忽想起还有赵妈妈这个纵火犯未处置,便又停了下来。
她看了看一脸冷淡的老夫人,又看了看面如土色的赵妈妈,忽然开口诚恳的为赵妈妈求起情来,“老夫人,赵妈妈也是一时想岔着了疯魔才会做出这种事来,她侍侯姨娘多年,如今却……,唉,还请老夫人能留她一条性命。”
说完,也不待老夫人反应过来便恭敬衽裣一拜,这才转身跟随小厮匆匆离去。
万太太原先有些忿忿失望的,此际见她不再咬住赵妈妈不放,心里才略略松快起来。
老夫人看见她喜色外露,不由得失望地摇了摇头。
万太太以为这个赵妈妈落到她手上真那么好处置?
若是赵紫悦已死,直接一声令下将人打死也就罢了。但如今,莫安娴刚才那番话已然放出风来,既表露了不忍难过,又拐着弯替赵妈妈求了人情。
再处死赵妈妈,也不过为赵紫悦母女积了仁厚名声。若不处死,事情更难办。
可惜她这个自诩聪明的侄女,这会还沾沾自喜以为占了便宜。
莫安娴这个孙女她以前倒是看走眼了,如今瞧着越发让人觉得不简单。
万太太没回过味,青若跟在莫安娴身后,同样也不明白自家小姐为何将赵妈妈轻轻放下。
“小姐这是为何?”青若偏头,朝赵妈妈方向呶了呶嘴。
莫安娴笑了笑,没有详细解释,只道,“青若,你只管睁大眼睛等着瞧吧。”
赵妈妈帮着万太太作恶多端,直接取赵妈妈狗命不是让她死得太痛快了。
刚才她已经在众人面前坐实赵妈妈纵火的罪名,想想那些在大火里无辜枉死的人命,赵妈妈就是一刻好日子都别想有。
这会都不知有多少人想要活撕了赵妈妈为死人报仇呢!另外,无论万太太保不保赵妈妈,这事之后,府里下人都会跟她离心。
青若沉思了一会,也慢慢从自家小姐嘴角那抹不怀好意浅笑中悟出些门道来。
她看了看莫安娴,咬着唇掩下快意,轻笑道,“嗯,咱们夫人慈和,最是看不得伤害人命,还是留着好。”
就是有人不知惜福,偏要拿别人的慈和当软弱,欺来欺去最后欺掉自己性命,活该自作自受。
莫安娴嗔怪的白她一眼,这丫头,净胡扯,这跟姨娘有什么关系!都是她的主意。
相对于莫安娴主仆的欢喜轻松,万太太可就紧张了,逮了亲信在角落就问,“她怎么找到了?现在如何?知不知道她怎么躲过大火?”
那丫环心里明白万太太口中这个她,指的是夫人赵紫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