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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星沉一见这架势,登时又是惊讶又是哭笑不得。
他从来没见过她也有如此强势坚持倔脾气的时候,当然这也不是说莫安娴就是个无原则的人。
相反,他认识的莫安娴狡黠聪慧,惯于用温软浅笑迷惑别人,通常在别人还懵然未察,她就已经不动声色收拾对方了。
哪里有机会看到眼前这样直接简单又粗暴的一幕。
这样倔强坚持仰着小脸,毫不退让的与比她高一个头的怪医瞪视,这一刻,竟让平日素来迷离让人看不清真实性情的少女有说不出的娇俏可爱。
念头转过,夏星沉忽觉胸口一阵异样,他忍不住蹙了蹙眉,不过很快又舒展眉头,恢复若无其事的慵懒模样。
想了想,他转身折了返去,再含笑走过来时,手里却已经多捧了一盆清水。
他低头,不去看怪医恼恨倨傲冰冷又受伤的复杂眼神,眼角却有意无意往桌上转了转。见怪医也忍不住垂眸来望,才轻声道,“柳先生,糖醋松子鱼若冷了的话,味道就差远了。”
言下之意,想尝到美食,就妥协一次洗了手再说吧。
怪医看了看夏星沉递到跟前的盆子,又掠了掠桌上香喷喷热腾腾的松子鱼,恨恨的用力三两下捊起袖子,哗啦哗啦的在莫安娴眼前死劲搓起手来。
半晌,他忍住怒气,举起已经搓得泛红的双手往她眼前一递,自齿缝挤出一句,“丫头,这手洗得够干净了吧?”
“干净,干净。”少女立时眯了眯眼,露出一脸满意的笑,“柳先生快请坐。”
说罢,她暗下对夏星沉悄悄眨了眨眼,还是右相有办法。
嗯,这人还变相的向她证明了怪医确实是吃货一枚。
不过夏星沉他?
她略带狐疑的看了看他,将自己重口腹之欲的爱好暴露她眼前,他就不怕他的弱点被人抓住吗?
随后她目光掠过桌上热腾腾的菜肴时,又欢快而狡黠的笑开了。
这些都是偏甜的菜式,而她的口味恰好更喜欢甜味多一些。
夏星沉喜不喜欢这些菜式她不知道,不过待她低头,却发现怪医一个人拿着筷子在碟子间翻飞疾转,显然吃得十分开怀欢快。
她不禁愕然瞪大眼睛,难道这老头的口味跟她相近?偏好甜的菜式也能吃得这么香?还是他可怜的很久都没吃过饱饭了?
少女目光不自觉略略往怪医身上那身乱七八糟的衣裳偏移,实在不明白他怎么能够忍受自己身上挂成这副样子。
“莫姑娘,你也坐下吃吧。”夏星沉见她光顾打量别人,好意的提醒她一下,眼睛还往桌上转眼被消灭大半的菜肴掠了掠,“你忙活半天,辛苦了。”
这话听起来没有什么不对劲,可莫安娴莫名觉得心里有些别扭。
夏星沉的吃相,永远保持优雅慢条斯理,不管怪医如何狼吞虎咽,他也慢咀细嚼的丝毫不受影响。
莫安娴看着他似乎每道菜都尝了尝,尝过之后还每道都连连点头,由衷的称赞一声“味道不错”,她就不禁傻眼。
难道说,这跟狐狸一样狡猾的家伙,口味也跟她一样偏好甜的?
还是他其实在掩饰真正喜好,所以每样都尝过都称赞一遍?
既取悦了她又掩饰了自己?
这顿饭,就在两个男人吃得欢快中,莫安娴满腹心思揣度中吃完。
吃完饭,怪医二话不说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夏星沉自然也不好再逗留下去,只得随着他一道离开了枫林居。
“小姐,”文烛待客人都走了之后,才低着头走进偏厅,“奴婢已经跟踪到那个,指使农妇在我们后门叫卖酱果的人。”
莫安娴立时收回思绪,一脸严肃的看着她,“是谁?”
文烛满脸愧色抬头,飞快看她一眼,又垂下头去,“是二姑奶奶身边的人。”
莫安娴怔了怔,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是莫昕蕊身边的人?”
还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以前莫昕蕊只会装温柔大方,其实骨子里争强好胜妒忌心又重,但论脑子却并不怎么样。
难道是万太太的死,刺激到她,让她迅速成长了?
居然也学会如此隐晦阴私的害人手段。
文烛点头,“是的,小姐。奴婢再三确认,就是二姑奶奶身边的人。”
这事如果是莫昕蕊所为,倒也没什么不对;可莫安娴心里总觉得怪怪的,可到底哪里不对劲,她一时又说不上来。
“以后酱果你照常买,”她顿了顿,看着文烛的目光冷厉严肃,“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文烛脸色一变,连声音都莫名颤了颤,“奴婢明白。”
莫安娴点点头,“明白就好。”
不但酱果要照常买,就是外头的大夫她也要如常请。
往后一连数日,怪医与夏星沉都在辰时过后不久就一同上门来,但凡怪医开始替赵紫悦针炙前,夏星沉必将莫安娴支开下厨煮饭做羹去。
莫安娴虽然不满他骗吃骗喝的可耻行径,可真正对质较真起来,她却又不占理,谁让她当初答应他条件的时候,并没有说明限定只下厨给他煮一顿饭呢。
外面传出的消息,赵紫悦噩梦连连这症状依旧没有减轻,反倒她的精神越来越衰弱。
陈芝树似突然对莫府的事漠不关心一样,自重元寺回来之后,居然一直都没有过问半句。
第123章()
但他不过问,不表示他身边兼杂务管家侍卫数职的张化也同样不过问。
比如夏星沉约莫安娴在一品香用膳这样的大事,张化几乎连考虑都不用考虑,直接就在陈芝树常去的凉亭禀报了。
“主子,莫姑娘与右相在一品香用膳后,在归途中突然遇袭。”
陈芝树本来低头自己跟自己对奕,闻言,手中动作滞了滞,随即又若无其事继续自顾自下棋。
张化悄悄瞄了他一眼,才又慢吞吞道,“幸好……有人及时出现,莫姑娘才幸免没有受伤。”
他暗暗留意着,就见他家主子微绷的指节在这句话后果然松了松。
“莫夫人噩梦不断……”
“以后,”陈芝树冷淡开口,但他目光依然漠然落在棋盘上,“与她有关的事无需再禀。”
张化骇然瞪目,圆脸笑容倏地不见,不过他心中震惊比面上更甚,震惊之余他不免担忧又难过的看着自家主子。
殿下这是因为自己身体状况回复以前一样拒绝亲近任何人吗?
可莫姑娘对于主子来说,不是跟任何人都不一样吗?
不管张化心情如何,陈芝树是绝对不会开口解释半句的,他需要的是身边的人对他的话能够做到令行禁止。
不过,陈芝树显然低估了圆滑成精的张化。
自陈芝树明言“不用再禀任何关于莫安娴的事”之后,他真的一句都没有再明禀。
只不过,每次给陈芝树送资料报消息时,总会不经意不小心的将莫府的消息夹杂其中。
而张化从他家殿下“不小心”的反应中,暗暗得出一个结论,殿下并非真不关心莫姑娘,而是正在矛盾纠结着什么。
有时,偶然的陈芝树也隐晦向他暗示,如莫府为莫夫人治病需要什么药物,让张化尽量配合云云。
这一天,莫安娴用过早膳之后,红影惯例的到偏厅向她禀报事情。
“小姐,奴婢得到确切消息,二姑奶奶今日将会回府。”她停了停,见莫安娴眉心一跳,显然花了心思来听,“她到时将带一个医术不错的大夫回来向老爷推荐。”
莫安娴微眯眼眸,冷冷一笑,唇角弧度讥讽,“呵,她可真有孝心。”
“老爷下朝时间到之前,你提醒我去大门口。”她冷笑着擦干手,随后站了起来,“我亲自去迎接爹爹。”
自万太太死后,莫昕蕊就极少回来,今天突然带大夫回府……想也知道是什么目的。
那件事,终于要水落石出了。
刚过了未时,莫安娴就亲自到大门等候莫方行义父回府。
不过在莫方行义父回来之前,她并没有现身在门外等着,而在隐在暗处悄悄观察着外面。大概过了一盏茶功夫,就隐约听闻轿夫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几乎在同一时间,有辆马车从路的另一头急速疾驰到了莫府不远。
马车远远停下,就有三人急急从马车下来,其中一个中年大夫模样的站在马车附近侯着;莫昕蕊由她丫环春芍扶着,匆匆朝大门方向赶了过来。
轿子来到大门外停下之前,她恰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