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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完颜真没有丝毫犹豫地亲手砍下了姑娘和她父亲、母亲以及兄弟姐妹的头颅,送到了北狄先王的面前。
这样的举动让北狄先王对已经有北狄战神之称的完颜真更加宠信,让他的称王一路顺畅。而完颜真暗自将姑娘的头颅单独留下,葬在一处不起眼的土包中,并将二人的定情之物——他打猎归来亲手制作的骨笛一并埋入大地。
或许正因如此,负了从前爱人的完颜真更加相信轮回之说,相信被自己亲手杀掉的心上人总有一天会重新投生世间,带着那根随她入土的骨笛与他相见。
赫兰侧妃说起此事时,带了几分嘲讽。只因那时完颜真十分关注北狄众多部族新生女儿的情况,就是希望能够寻回当年的爱人。而为了不被人利用,这个故事整个北狄也没几个人知道,赫兰侧妃也是在一次完颜真身受重伤昏迷时无意中听到,她又是在一次林弦歌刻意的灌醉后,才透露了这个消息。
“既然他这么痴情,当时为何不留她一命?男人都是这样,情之一字于女子来说是身家性命,于男人却微不足道,偏生最爱将痴情挂在口中的,还是男人。”赫兰侧妃生性飒爽,快人快语,醉醺醺地拉着林弦歌说此事时,眉梢眼角全是掩不住的轻蔑,令林弦歌大感意外。
但世上毕竟没有轮回,完颜真直至死去也没寻到当初的爱人,却因这个弱点,终究是于今世栽在了林弦歌手中一回。
出现在东晋皇宫角落,用一根似曾相识的骨笛吹奏北狄民歌的少女,绝美之姿,我见犹怜,远处欢聚一堂的喧嚣是人间烟火,此处清幽生涩的笛乐却是空谷回声。少女被打断却也不恼,更不畏惧完颜真的煞神名声,只说自己生来便带了这笛子,梦中听得了这段曲乐,却因从未去过北狄而吹得不甚熟练,但是每每吹起,眼前却是草原与天幕的广袤相接,那是一个她有生以来从未去过,却不知为何,总是想起和梦到的地方。
完颜真自信那段尘封了数年,知晓之人差不多都已离开人世的过往早已是自己的秘密,绝不可能泄露到东晋人耳中,故此心中毫无戒备,全是激动。那少女又面带羞怯,请他这个地道的北狄人指点如何吹奏那段曲乐,而笛子上早已沾染了林管彤唇瓣上涂抹好的春风醉。完颜真中招,自然拉着林管彤求欢,由不得她半推半就地反抗,便就近在那一处下人的空房中成了事,事后更是一心要将轮回的爱人带回北狄才好。
而林弦歌在灯会上计算着时间,差不多了,就请秦婉慧和秦尚武等人一起过去,毕竟这等事还是要有个见证,她们才好洗去仙人跳的嫌疑。
只是,林弦歌如今是不会将这件事的计算悉数告知林管彤的。尽管她在宫宴上演的这出戏十分出色,但林弦歌终究是不愿全心信任这个从前软弱蠢钝,现在终于有些长进的女子。
脑中飞快地转过这些念头,林弦歌却只是轻轻摩挲着那根她精心伪造的骨笛,微微一笑道:“大姐姐,知道得太多了,有时候难免不好。你只要知道,我今日有本事算计他完颜真,他日,也有本事将他杀了,将你带回便是。”
林管彤定定地看着林弦歌。这是她从小就记恨的人,她自觉生得美貌过人,这个没了亲娘长相平庸的妹妹没有一样比得过她,却偏偏成日里一副眼高过顶的淡然模样,令她见了就讨厌。在对萧逸之芳心暗许的那些日子里,她更是无数次地咬牙痛恨过,这个女子不知有哪里好,为何她从小就敬爱的父王和爱慕的太子都百般护着她?
今日,她却有些明白了。她在林弦歌的脸上看到了一种自己不曾拥有过的东西,这样东西与容貌无关,是她那张有些苍白和平淡的面容上,隐隐透着坚毅的神色和光。这样的神情,她只在自己离府去家庙的前夜,在王氏的脸上看到过,让她不由自主地觉得,有了依靠。
元宵一过,春光便明媚了起来。天气转暖不说,京城中也忙碌了起来,萧逸之与礼部一同操办明慧郡主和亲北狄之事,很是隆重。
到了那一日,比照的是公主出嫁的仪仗和规格。虽说林管彤只是个郡主,为了和亲面上好看,东晋皇帝特意将她加封为嘉和公主。十里红妆,浩大声势,送亲的嫁妆和队伍从皇城根儿下一直罗列到街上,观礼的百姓们都啧啧称奇,纷纷赞那已经上了轿子,穿了一身精美绝伦镶金带玉的嫁衣的新娘子是深明大义,天人之貌。而前头的完颜真,却也为了林管彤勉强随了东晋的礼节,在那随身穿着的兽皮下加了一身新郎官的红衣,随着他一声令下,送喜的锣声响起,伴着送亲队伍浩浩荡荡地向京城外行进。
“你觉得,她能做好那件事吗?”观礼的人群中,自然也有沈长渊和林弦歌了。按规矩,长姐出嫁,林弦歌是要一路陪着的,直到林管彤上了花轿,她这才找了借口来到街上。沈长渊是知道林弦歌将林管彤送到北狄的目的,他同样也见识过林管彤的扶不上墙,这才有此一问。
林弦歌望着远处红色的长龙,嘴角微微一翘道:“没有天生的蠢人,她只是被保护得太好了。如今被丢进泥沼里,我信她有本事翻身。毕竟宫宴那日,她演的可真好,换了是我,也难哄得完颜真全信了。”
话音未落,她忽然转身四处环视,面上现出忧虑的神色来。沈长渊见状,不由得侧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却只看到了一片乌泱泱的人群。
“方才有人在后面跟着我偷听。”林弦歌警惕地攥紧了衣摆,她虽然不曾习武,耳力也比不过沈长渊,但在北狄锻炼出的直觉却相当强。她只觉得有一种十分熟悉的目光一直在注视着自己,回过头去,却没见到任何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六十章 有孕()
“这儿观礼的百姓太多,我并没有听到有人。”沈长渊虽然没有察觉,却一向重视林弦歌的判断。他也跟着四处环视了一番,入目的却是送亲队伍离开前抛撒的喜钱与喜糖,以及闹哄哄还未来得及散去的百姓。
林弦歌却收回了目光,拉着沈长渊缓缓地随着人群向街道外退去:“说起来,之前一直忙着大姐姐的事,我倒忘了。我以为,萧逸之在王府中有个探子。”
“探子?”
此时,他们已经退到了街道外的一处长廊下,人虽多,沈长渊却一直以手护着林弦歌以免被外人冲撞或碰触到,毕竟,闺中女儿见的外男越少越好,在民风保守的东晋,即便是素不相识的两人,若是男方有心轻薄,女子也难脱其咎。
“不错。”林弦歌也留意到了沈长渊自然而然维护的动作,目光微闪,却并未作出任何反应,“那日元宵灯会上,萧逸之对我说的话很有些意味。我要将大姐姐送到北狄的事,除了你,萧逸邗,王成以及纤云夫人,无他人知晓,那么,萧逸之又是怎么知道我有别的计划算计?必定是有王府有个内应,他以此来监视我或父王的动静。”
沈长渊摸着下巴,猜测道:“会不会是王成?毕竟,他与你有些旧怨,又是个没脑子的蠢货。”
这话说得有几分道理,林弦歌思量了片刻却又答道:“不可能。王家是皇帝的人,绝不可能暗中倒向萧逸之。而且。。。。。。若是王成通风报信,那晚大姐姐的行动就不会如此顺利,萧逸之必定会千防万防的。”
她陷入了沉思,紧紧抿着下唇的认真模样令沈长渊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了,如今尘埃落定,你也该想点别的了。”沈长渊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目光却带着几分戏谑,“比如,咱们的婚事怎么安排?”
林弦歌扬眉拂开那只不安分的手,瞥了他一眼道:“什么婚事?谁说了我要嫁你?”
沈长渊的目光带着几分戏谑地游移到她的腰间,被推开的手捻起她腰间的玉佩道:“若是不嫁,又为何收了我的信物,还日日戴在身上?”
他手中握着的,正是那一日他身受重伤来到林弦歌闺房,第二日与寻找包打听的字条儿一块留下的玉佩。林弦歌有些茫然,她素来不甚讲究衣着打扮,如今府中又有老王妃为她撑着场面,春夏秋冬四季的衣裳首饰堆了几大箱,每日穿什么戴什么都是冬渔一力打理,今日不知怎么就将这块玉佩翻了出来带着,她竟分毫没有发觉。
怕她恼了,沈长渊见好便收起那副笑嘻嘻登徒子的模样,带着几分妩媚的桃花眼一眨不眨地望着她道:“这东西,将来有大用处的。小丫头,你可要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