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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林乐仪被丫头扶着走出灵堂那孱弱的模样,林弦歌暗中轻叹。这东晋的女子被娇养得太过了些,从前她也是如此,到了北狄一个月,就险些因身子不适而丧命。如今只不过是守灵半日,她却还撑得住。
“林弦歌,你什么意思!叫他们都走了,谁来给母亲守灵?!你存心羞辱母亲!”林管彤尽管心中激愤,却不敢大声斥责。毕竟她莫名其妙地被送到家庙中清修了几日,那几分飞扬跋扈却是被磨去了几分。
林弦歌转过身,平静地与林管彤对视:“我无意羞辱母亲,只是,有些话想单独说与大姐姐听。”
“你胡说!我跟你没话说!”林管彤此时虽仍然出言不逊,心里却是因孤立无援而有些发虚。她眼见着老王妃、林邦彦和林翰飞对于林弦歌的宠爱一日多过一日,自己却先失了弟弟,又丧了母亲,这府中再无一人能护着她,心下不由得悲凉万分,又滴下泪来。
“大姐姐不想知道,母亲究竟是如何病逝的?”
这句话似乎戳中林管彤的心。她抖索着嘴唇,尽管是这副虚弱消瘦的模样,却仍然有几分病弱西子的风姿。
“母亲,不是病逝的。”林弦歌缓缓道,嘴角却微微翘起,“母亲为了救你,向外祖父一家透露了父王的秘密,结果被父王发现。于是,父王就把母亲处死了。”
林管彤目瞪口呆,连眼泪都忘了流,半晌才张口道:“你。。。。。。你疯了。。。。。。你可知道你说的是什么话。。。。。。”
尽管自认林邦彦心中疼爱的是林弦歌,但林管彤自来便敬爱自己这个威风八面的父王,更是艳羡于他与母亲十年如一日的伉俪情深。尽管府中姬妾众多,但父王却将理家之权全部交予母亲,有烦心事也只与母亲商量,即便是近来疏远了些,但杀人。。。。。。怎么可能?
“姐姐果然不信。”林弦歌叹了口气,抬手轻轻抚上了王氏的棺木,“既然不信,开棺瞧瞧,姐姐便自然相信了。”
林管彤再次怔在原地。林弦歌。。。。。。她真的是疯了!
第三十四章 冬渔失踪()
两个未出阁的姑娘家自然是不可能开棺验尸的,林弦歌所言只是一句玩笑话。于是,在林管彤稍稍歇了剑拔弩张的气焰之后,一向不和的姐妹俩竟也能面对面地坐下,心平气和地说话。
若是在林管彤被送去家庙之前,林弦歌告诉她林邦彦有心毒害王氏,她不仅不会相信,甚至会直接一状子告到林邦彦那里。可是如今,林邦彦对她不似往日那般疼爱,对王氏更是万分冷落,这让从小就娇养的林管彤难免心中也生出了缺隙。
“即便是如此,你又是如何得知的?”林管彤并不是彻底的蠢货,何况告诉她这件事的还是一直被视为眼中钉的林弦歌,自然不能全盘相信。
林弦歌不紧不慢道:“那日母亲被父王抓住,我恰好也在附近,无意中偷听得来的。之后父王便着两个侍卫将母亲押走,紧接着就传来了母亲病重的消息,没两日,便病逝了,这难道不值得怀疑?”
林管彤紧紧抿着嘴唇,竭力思索着。如果林弦歌所言非虚。。。。。。
“若是大姐姐想知道,我这里还有一个证据,大姐姐去打听一番便知道了。”林弦歌状若双目眺望远方,实则在打量林管彤的神情,“母亲病逝那日,父王派人请了张御医来府中诊治,但宫中御医出诊,是必要留下些诊治记录在册的。我猜测,父王请张御医只是掩人耳目,若是让张御医看到母亲并非重病而是毒发身亡,只怕父王也会惹上麻烦。”
“那。。。。。。是让我去找张御医问清楚吗?”林管彤一双美眸泪水未干,此刻睁大了望向林弦歌,说不出的明艳清丽,饶是林弦歌一个女子,也不禁恍了神。
“不必,我已经拿到了这个,大姐姐可以自己过目。”林弦歌从袖中掏出一份册子递给林管彤,上头分明记着张御医近日来的出诊情况,王氏病逝那日,他却只有应兵部尚书秦元斌之请,赴秦府为秦少夫人诊脉的记录。
林管彤目瞪口呆,却仍然有几分不信:“这册子。。。。。。你又是从何处得来?莫不是你伪造来骗我的吧?”
林弦歌柔柔一笑:“大姐姐素来与秦家小姐交好,既然不信,传信问她便知,当日张御医是否一早便赶去秦府看诊,随后直接回宫,相信秦小姐会给大姐姐一个肯定的答复。”
言尽于此,林管彤心中已信了七八分。她环视着这间灵堂,白绸子挂得满目遍是,愈加显得这屋子清冷寂静,如同个天寒地冻的雪窟。王氏的棺椁虽华丽,却终究是个死物,不会言语也没有动作的,她本想对着母亲的棺木大哭,却终究有些想象不出母亲的音容笑貌,泪珠子滚了几滚,最终还是凝在了眼眶中。
“其实,母亲死前,我与她见过一面。”林弦歌见火候差不多了,再度开口道,“我答应了母亲一件事。”
“你怎么可能见到她。。。。。。”林管彤面露疑色。
“父王将母亲关在了地牢中。我好奇,便进去一探究竟。”林弦歌语气平静地如同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母亲当时已经被严刑拷打,加之服下了毒药,已是弥留之际。我与她做了个交易,她将当时毒杀我娘的真相告诉了我,我答应她,保你平安无事,不被父王加害。”
林弦歌今日所言,有真有假,还有刻意的隐瞒。若非对方是林管彤这般单纯天真的女子,估计是骗不过去。王氏被林邦彦关至地牢拷打是真,林弦歌去探望也是真,林邦彦假作请张御医是真,二人交易还是真,但毒药却是林弦歌所下,册子也是林弦歌伪造——她只是派了魏千去探听张御医的行踪,自己造了一份而已。
林管彤心中所想,显然是另一件事:“我。。。。。我会有什么事。。。。。。你自己也只是个郡主而已,如何保我?”
林弦歌掂了掂手里的册子,淡淡笑道:“你觉得,父王会放过你?即便他念骨肉亲情,大姐姐已被送到家庙,为免你与王家人通信,父王不会轻易让你回京。一来二去,岂不耽搁了大姐姐的终身大事?”
这话如同刀子一般戳中了林管彤的心思,若是有王氏在其中周旋,回京不难,但王氏不在,林邦彦又分外忌讳她与王家的关系,自己一个弱质女子又如何能博得好前程?
仿佛一眼便明了了她的心思,林弦歌出言安抚道:“放心,我答应了母亲,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如今,还请大姐姐勿要将事情声张出去,凡事且听父王的安排,我以性命作保,一年之内,必有法子让大姐姐光明正大地返回王府。若是父王要拿捏大姐姐的婚事,我也有法子替你解围。”
她的嗓音低柔轻缓,尽管与她争斗了许多年,林管彤却不由自主地开始信任眼前这个不论何事都淡然若素的少女。许久,她才缓缓抬起头,一张美丽倾城的脸上隐隐有了坚毅之色:“此事我信你。只是,日后,我必要为母亲报仇的。”
没有人是生来的愚不可及,愚蠢而顺利长大的人,往往都是被宠爱、被保护的人。林管彤失去了她唯一的保护者,如今,也是时候学聪明,替自己好好打算了。
转眼三天已过,王氏的棺椁要送至城外的林家祖坟入土为安。这一日更是繁盛至极,因林邦彦是异姓王爷,地位尊崇,出殡那一日,普通百姓只得为王府送葬的队伍让道。似乎是恐夜长梦多,发丧的人前脚出府,后脚他便命人悄悄地将林管彤送回家庙,前后皆是侍卫围着,没有一点可乘之机。
林管彤得了林弦歌的指示,没有哭闹,只是见王氏的棺椁被抬走时又掉了一阵子眼泪。她端坐在马车中,揭开帘子,入目的却是王府门口盈盈立着的林弦歌的身影。
她们二人对视了一瞬,便各自移开目光。相互敌视了这些年,并非一朝便可心结尽释,何况日后是何光景也无人知道,林管彤已经开始明白,她再也没有可以依赖和相信的人了。
这一场热热闹闹的丧事终究是要结尾的,待出殡的人走后,林弦歌便忙着送客,府中如今只有她和林乐仪、老王妃等人顶事,不出多时,便忙得脚不沾地。
刚刚送走赵相家前来送丧的人,她眼尖地发觉,夏荷站在宴客厅另一头,神色有些紧张地朝里头张望着。林弦歌眉头微蹙,对着赵如慧微微一笑道:“抱歉,祖母方才叫我过去清点东西呢,这就得先去了。”
赵如慧对她似乎颇有好感,今日是硬要跟着母亲来王府的,见她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