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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主将“被俘”,东晋大军纷纷退去,林弦歌轻叹一口气,驾着马匹缓缓向北狄境内返回。
北狄的气候已经渐渐回暖,但是住在帐子里依旧是有些微寒,尤其是对于老人来说。
考虑到这一点,林弦歌特意将老王妃安置在最好的帐子中,又额外吩咐下人准备了充足的炭火,总算让室内温暖了一些。
她此刻便坐在床边,静待老王妃醒来。沈长渊知道今日战场上发生的事,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一力提出要陪她过来。
“我这不是怕夫人心里过不去嘛,毕竟。。。。。。”在遭到林弦歌的拒绝后,他侧着头,伸手轻轻刮过林弦歌的鼻尖笑道,“毕竟是你的亲祖母。”
他的动作十分轻柔,尽管对林弦歌的秘密不太了解,但是从她过往的一些只言片语也能看得出,她对林邦彦的态度十分冷漠,是父女,却有许多隔阂;然而,对老王妃的态度却不同。
她是真的敬重和爱戴这个祖母,因此,也让沈长渊更加担心。
床上躺着的人微微动了动手指,这细微的动作被一直望着她的林弦歌捕捉到。一阵重重的咳嗽之后,老王妃睁开了双眼。
入目的陈设十分陌生,可是她到底是有些见识的女子,一眼便看出这里是北狄的营帐,换句话来说,是敌方的阵营。
“是你。。。。。。”她在战场上便看到了林弦歌,只是当时情势危急,她一心扑在战事上,如今回过神来,不由得心中一梗,只觉得喉头腥甜,更剧烈地咳了起来。
林弦歌颇有眼力见地递上帕子,再展开来,只见上头一口鲜血。方才大夫也诊断过,老王妃的伤口不过是皮肉伤,没有伤及筋骨,更没有伤到内脏,因此,她料想不过是一时急火攻心,激上来的一口血痰。
“祖母,是我。”她咬着下唇,沉思了片刻,最后还是开口说道。有一个瞬间,她不敢去看老王妃的目光,那不是她熟悉的目光,而是糅合着惊愕、哀痛的眼神,那一丝属于老者的颓唐,让她觉得自己做了非常残酷的事。
“不要如此称我。”老王妃重新躺回了床上,闭上了眼睛,“如今你是西燕一方,我为东晋一方,自然是敌手,莫要再称什么祖孙。”
她的话里带着一丝悲凉,却十分决绝。
林弦歌忽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也不知该如何解决眼下的境况。老王妃性情刚直,更是武将出身,对于国之忠义最为看重,如今她披上这层背叛的外衣,便再难脱下。
“祖母或许觉得我是个不孝的女儿,不孝的孙女,更是个不忠不义的东晋人,是吗?”她站起身,转了一个方向,目光落在帐中噼啪作响的炭火盆中,“但是,我林弦歌自觉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更未曾做过任何亏心事。”
“背叛故国,不算亏心?背叛家族,不算亏心?你可曾想过,若是此事传回东晋,我要如何抬起头?!旁人又会如何说我江夏王府?!”她一口气未喘上来,重重地咳了两声,却更加激愤,“过去,你父王又是如何教导你的?如今却。。。。。。却和西燕的北狄的人混在一起,叫我如何。。。。。。”她这句话却忽然说不下去了,自来,她是十分喜爱林弦歌的脾气性子,更爱怜她自幼丧母,孤苦无依,如今二人却走到如此光景,不由得她不悲恸无奈。
林弦歌静静地听着她说话,这都是她能够预料到的,老王妃会痛陈的话语。一个刚直的武将,会对背叛的孙女说哪些话,她心中一清二楚。
“祖母,你可曾记得我的母亲?”
她忽然开口。不知该如何解释,那么就只能从源头开始。她林弦歌自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这一世更摒弃了所谓的忠君之义,但是这一切,当然有一个缘由。
不等老王妃答话,她便兀自接着说了下去。
“我母亲,靳家的嫡女,尊贵非常,偏偏性子柔弱可欺,来到江夏王府,不过几年,便香消玉殒,祖母,你可曾有过怀疑?”她一面说着,一面暗中观察着老王妃的神情。尽管关于靳氏过世的事,她已经调查得相当详尽,但却始终不知道,老王妃在其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
是一个帮凶,是一个冷眼的旁观者,亦或是根本不知情的局外人?
老王妃微微皱着眉头,显然是在回忆那个早已经逝去的女子,半晌才道:“与她又有什么关系?”
“我母亲,死因是常年中毒,死于王氏之手,是王靖贤的授意,那么祖母不妨猜猜看,王靖贤又是为何如此大胆,要毒害当时的一品大员靳家的嫡女,江夏王府的正妃?”
事过境迁,王家早已被她尽数除去,可是说起此事,她的双手仍然不由自主地攥到了一起,微微颤抖着。
老王妃虽然是习武出身,却也有几分机敏。她的神色陡然一变,林弦歌的言下之意,那真正想要毒杀靳氏的,应当就是。。。。。。
还没等她吐出一言半语,林弦歌就已经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在我知道这件事之后,王氏,死了,王家,败了,王宸侥幸逃脱,也已经身亡。但是,我不会止步于此。”
她的目光清澈,老王妃看得一清二楚,这分明已经不是她从前识得的那个温柔娴静的林弦歌,江夏王府的长宁郡主,却依旧有那么清澈的眼睛,像是一潭深深的清水,波澜不惊,却能一眼看到底下的明亮。
正如魏千那样的少年,才会有的眼睛。
“你要。。。。。。”既然林弦歌暗示了杀害靳氏的凶手,正是东晋当今的皇帝,那么她要做的这一切,便有了头绪可循。她从床上骤然坐起,已经有些松垂深陷的眼窝深深望着林弦歌,“不可能!你不能只因如此。。。。。。一人,一国,孰轻孰重,难道你还分不清楚?”
言下之意,林弦歌为了报靳氏的仇恨,要为此颠覆一国,也逃不脱乱臣贼子的头衔。
“呵。”
素来敬重老王妃的林弦歌却忽然轻笑起来,笑中带着一丝微不可闻的轻蔑。
“于祖母而言,她只是一个人,仅此而已是吗?可是,她却是我的亲母,这世间只有一个的亲母。东晋皇室又如何?难道他们不也是人,为何要我母亲白白牺牲,只为了他们的安稳喜乐?”她句句铿锵,仿佛是在射出一柄柄的利刃。这质问不是对着老王妃,而是对着整个东晋皇室。
“我知道,祖母想说我不该执着于仇恨,更不该为此而颠覆天下,可是,我已经走上了这条路。”林弦歌的目光带着些微的冷意,她转过身来,与老王妃对视,此刻,她终于能够面对这个老人眼中的复杂情绪,因为她找回了自己的坚定。
“那么江夏王府呢。。。。。。你要把你的家置于何种境地?”
林弦歌嘴角微微扬起,目光却没有带上丝毫温情。
“那不是我的家了。祖母,带上父王,离开吧,不要再回东晋。”
她在心中补上一句,否则,迟早有一日,要落得亲人离散的境地。
第一百三十七章 林家一脉()
“不可能。”
这也是她料想得到的,老王妃的回答。她的脸上是一种极为坚毅的神色,仿佛仍然身在战场,面对敌人不愿投诚一样。仔细看去,她那双枯干却有力的大手拧在一起,颤巍巍的,仿佛在压抑某种强烈的心绪。
“我不可能离开。”这是一个真正武将的本能。家国危难,兵临城下,若是不一力阻挡,林弦歌可能会做出。。。。。。比眼下更加荒唐的事。仅仅是靳氏的死,难以撼动她一直以来奉为圭臬的忠义,一直以来引以为傲的家族荣耀;又或许是在战场见多了无名留下的英魂,她对一个女子的含冤逝去也几乎没有动容。
林弦歌知道这些,所以,她只是微微一笑,笑容里却带上了些许悲凉的意味。
“祖母。。。。。。昔日里,你待我极好,王府中的其他人,虽或多或少都给我下过绊子,却终究没有害我性命。“她沉吟着,仿佛在回忆从前的日子,“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我虽心思狠毒,却也绝不会恩将仇报。所以,江夏王府一脉,若要保存,必须要从东晋消失。“
说罢,她转身离开。这件事,既然不能征得老王妃的同意,那么,只能由她自行做主。
毕竟,她还欠了林翰飞一条性命。
“夫人?”
“小丫头?”
“弦歌?”
沈长渊连着叫了林弦歌三声,都不见有回应,他索性从床上直接起身,披着寒光特意为他寻来的兽皮斗篷,直接将那坐在桌边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