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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木榻被一张别致的小炕桌一分为二,上置一小炉,正滚着开水。
宁璟首先在榻的一边坐下,从杯盘里翻起一只倒扣的杯子,而后用一块布包着手柄,提着茶壶给宋汐斟茶。
他的动作总是不急不缓,形若流水,好似一副绝美的水墨画,古韵幽幽,别样雅致。
宋汐不由有些看呆,这当时,宁璟忽然抬眸斜了她一眼。
他那双眼睛,黝黑深邃,敏锐细致,望住你的时候,瞳孔尤其地亮,像是点燃了两团幽火,让人几乎以为他有妖法。
宋汐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打开的不是一闪寻常门,而是开启了山魅的洞府。
而她这个凡俗之人,则完全被迷惑住了。
奇怪,宁璟长的并不十分美,论容貌远不及厉淳和风宸,但身上就是会流露出一种宁静深幽的气质,隐隐散发出一种鬼魅般的魅力,一个不经意,就要被他迷惑。
他是第一个让她觉得,一个男人仅凭气质就能散发出妖孽气息的人。
直到宁璟说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坐。”
宋汐才恍然回神,意识到自己竟然看他发呆如此之久,不由得有些脸热。
到底是她心智不坚,还是这个男人太容易迷惑人了。
榻上铺了一层褥子,早已被屋内的火气熏得十分温暖,宋汐坐在上面,只觉得温暖舒适。
宁璟将泡好的茶水推到她跟前,复又问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日!”宋汐低头端茶,才发现这是自己用的那只鱼底吸杯。
又想起他是从桌上拿的,杯子亮的反光,可见时常擦拭。自己也不常来,他又是个喜欢对号入座的人,万不会拿自己专属的杯子招待别人,这又是为了什么?仅仅是怕染尘,也说不过去。
见她盯着杯子,目不转睛,像要戳出一个洞,宁璟便笑着道:“即便是杯子,也是要养养的,就像玉,越养越润。”
“这样。”宋汐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句,总觉得不是这么回事。
便听得宁璟道:“你是来找白团的吧!”
宋汐一愣,随即点头,心道,这人好生敏锐。
宁璟轻轻一笑,别有深意似地,“昨天回来,今日若是来看我的便好了。”说话间,他曲起手指,吹了一声口哨,便见一白色物体“咻”的一声从内屋窜了出来,一溜儿钻进了宁璟怀里。
宁璟将它抱起来放在膝上,一只手有意无意地给他顺毛。
宋汐看清了,这只白乎乎的东西正是白团。
它眯缝着双眼,显然被摸的很舒服,眼睛无意间裂开一条缝,懒懒地斜了一眼宋汐,蓦然睁大了眼睛,显然很意外见到宋汐。它略微动了动身子,奇怪,宋汐竟从它那张狐狸脸上看出了犹豫,是在犹豫着要不要过来吗?
但它终究留恋身上舒服的触感,宁璟一介医者,太知道怎样拿捏了,弄得它舒爽得不行。
于是它继续软绵绵地趴在宁璟膝盖上,只拿一双琥珀色的眼睛瞅着宋汐,眼中写满歉意。
才多久的功夫,它就和宁璟这般熟络了,丫的能有点宠物的操守么!心里这么想,也没有多介意,只是客气一笑,“我来找白团,也是来看你的。许久不见,阿璟可好?”
“很好。”先是答了,随后又加了一句,“平素我喂它东西,都是这么吹哨的,这小东西忒嘴馋,平素也不是时刻呆在我身边的。”说话间,他收了手,轻拍一下白团的屁股,示意它走开。
到底是观察入微,将宋汐那一眼的诧异尽收眼底,又恐她心里不爽,故作此解释。
听在宋汐耳中,只觉得这个男人真的分外细心,她似乎有点理解白团亲近他的理由了,这般会揣摩人心,白团一只无脑二货怎会是他对手。
想到此,宋汐反倒释然了。
白团会意,恋恋不舍地从他温暖的膝盖上跳下来,转而跳到了宋汐的膝上,先是在她手上舔了舔,随即抬湿漉漉的眼睛看它,尾巴在她胸前扫了两扫,撒娇似的,求抚摸。
宋汐眉头一挑,置气似的拍了一下它的屁股,它惊了一跳,却忍住没有跳开,只是幽怨地看她一眼。
这只狐狸,总是极具人性化,宋汐已经习惯了,宁璟似也见怪不怪。
两人又聊了一阵,宋汐方起身告辞。
白团跳到地上,跟在她屁股后面,宋汐回头看了它一眼,取笑道:“我只是想来看看你,你要是想留下来,也是可以的。”
白团呜咽一声,一跃跳上了她的肩膀。
开玩笑,宋汐可是它的贵人,她没回来也就算了,她回来了当然呆在她身边比较安全啦,否则,要是打个雷,被劈了可怎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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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打算万更,但是失败了,于是明天继续更,现在慢慢调整过来了,争取晚上恢复更新
第132章 当局者迷()
昭然皇宫,昭帝坐在软榻上,望着窗外,所有所思地开口,“那孩子真是成长了,这么大的事情,我没想到他会办得这样漂亮。”
尽管这期间少不了他的帮助,但是除却震慑京师的两万兵马,别的,自己几乎没有插手的余地。
雷厉风行,滴水不露,厉淳所为,很有他当年的风范。
那孩子,在知人善任方面,有了很大的提升。
秦明不提,那是他费尽心思培养的,还有个姓陆的少年,他派人探知了底细,还有秦明的再三保证,方才放心,倒是个能办事的。
比起从前,叶微琼月之流,好太多了。至少,不会感情用事。
照这样下去,或许有一天,那孩子真的会站在这个天下的顶端,笑傲群雄,俯瞰四海。
想到此,昭帝眼中闪过一丝迷离,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这似乎就是自己真正的孩子。
吾家有儿初长成。
心里面,欣慰,踏实,还有一种由衷的骄傲。
张德看着昭帝迷醉的眼神,立即附和道:“殿下从来都是很优秀的,满朝文武有目共睹。”
昭帝先是一喜,这个跟随自己多年的老奴,最了解他的心事,往往能道破他的心事。很快,他又想到了什么,眼神逐渐暗淡,叹了口气,道:“就是脾气不太好,昭然上下,亦无人不知。”
如今尚有自己罩着,一日山陵崩,自己化作土,还有谁能照顾他?
一个暴君,纵然登上了大宝,也难以久坐江山。
而亡国之君的下场,除却死亡就是幽禁,他实在不想让他落到那个下场。
他像全天下所有的父亲一样,在迟暮之年,为心爱的儿子,费心劳力,只盼他未来的路能够更好走。
这让他深深忧虑,为此,他简直愁白了头发。
张德沉吟片刻,道:“不知陛下可否留意,此次归来之后,殿下的性情温和了不少。”
昭帝沉吟道:“你这么一说,似乎也是。我一直以为,以他的性子,会对宵儿赶尽杀绝,为此,我还留了后手。即便他恨我,我也要保住宵儿一命,他毕竟是我的骨血,纵然造反罪大恶极,我也不愿让他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可是,那孩子,真是太让我吃惊了,即便宵儿想谋夺他的权,后对他出言不逊,他当时怒极,却生生克制了怒气,只将他打入天牢。乃至于那些造反的官员,他只杀了几个魁首,旁的通通收押,交由刑部审理,倒是做的合情合理。”张德便笑了,脸上的褶子堆成一条条沟壑,像一条忠心的老狗,“这证明殿下长大了啊!”昭帝也笑,自家的孩子被夸,做父亲的总是高兴又骄傲,不管他是不是真的长大,他乐意听见他的好话。
张德看他因他一句话便笑逐颜开,似乎喜怒哀乐全由那一人主宰,内里既心酸又无奈,转而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世上,怕是再也没有比陛下对殿下更好的人了。”
闻言,昭帝却忧虑地叹了口气,“可惜,我也是他在这世上最不愿见到的人。他即将登基,坐上这九五至尊的位置,又哪里容得下我这颗眼中钉,届时,我这把老骨头,又将何去何从呢!”
听出他话中的松懈和无奈,张德一下子紧张起来,“陛下!”
昭帝便笑了,安抚道:“放心,我不会去死的,除非他要我死,否则,我会留住我这条老命,多照拂他一日是一日。即便默默地看着他也好,看着他步步为营,看着他坐拥天下。”
不是他这个做父亲的偏心,他很看好这个孩子。
他的性格,也许不适合做一个明君,却绝对具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