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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利计算了一下,自己能够拿出的不会超过2000圆,舅妈家倒是有一些,但其中一大部分是舅舅因公牺牲的抚恤金,自己不能打那笔钱的主意,也就只有四方筹措了,杨士光曾经说过,她补发了多年的工资,应该有四千多圆,“嗯,五千元吧?”
“不很多嘛?”这是高厂长的第一个反应,“哦,你别误会,小卢,我没有别的意思的。”
卢利错有错着,毕竟一个镇子能拿出的钱,也不会有很多!“这可能只是第一次,我们看日后吧?可能我还会再来和咱们羊城市的同志们打交道呢!”
“冇问题。”
这句话卢利却是懂的,昨天酒桌上听了不止一次,是粤省话中‘没问题’的意思。
“那,发到唐山?”
“不,发到天。天南站。”
“天?不是唐山吗?”
“我从小住在我天的舅妈家,这一次出来,是为了公事,不过回去的时候,我想在天住几天,也顺便看看家里人——另外,唐山的火车站现在还没有完全修好,就从天运输吧,我们有自己的汽车的。”
“舅妈,你爸妈呢?”
“都过身了。”
高厂长拍了拍卢利的肩膀,他误会了,以为卢利的父母也是死在地震灾难中了。“别难过,你现在这么有出息,二老泉下也会为你骄傲的。对了,小卢,你具体想要什么?”
第9节 齐大非偶()
卢利在羊城市住了一个星期,临行的时候得到一个好消息,李局长派人为他订了一张卧铺车票!本来以他的局长身份,是可以订一张软卧的,后来又改成了普通卧铺,即便如此,卢利也是感恩戴德了。
车票是6月13日下午的,卢利抓紧时间,收拾行李,等把行李包打开,里面还放着纸卷包裹的炮,他这才想起来,这件东西浪费了!本来他是打算,放着炮,提着锦旗,热热闹闹的进到对方的厂子里去的,不想事情的进展超乎想象的顺利,这些东西也就不必了。
拿起放在桌上的记事本,上面写着几行字:女士上衣,单价7。80圆,共200件;女士连衣裙,单价13。45圆,共200件;女士文胸,单价1。22圆,共350件;女士内裤,单价2。00圆,共200件;以上合计750件,花费5,377圆整。
看着这一次南国之行的成果,卢利有些遗憾:太少了!自己的资本太少了!旁的不必提,这一次南来,男士服装一件都没有带回去!——每一件都要在三十圆上下,根本是不敢问津的。
而在选购的这些东西中,上衣和连衣裙的销量应该不成问题,唯一可虑的就是文胸和内裤,不知道天人能不能接受这玩意?还是由一个男人来卖?要是卖不出去呢?——事后他才发现,自己的顾虑完全反了!
但他并不害怕,他曾经想过,按照加一倍价格出售,赚取100的利润来计算的话,即便文胸一个也卖不出去,自己也不会赔钱,只是少赚一些而已。从床下拉出一个同,里面放得鼓鼓囊囊,是这几种产品的样品,各十件。这是要拿回去,作为礼物送给家里人和往来亲朋的。
门外再度传来脚步声,是高厂长几个人到了,“小卢啊,这一次回去,把我们羊城市百万群众的心声带回去,祝愿你们早一天从废墟上站起来,共同迎接美好的明天!”
“对,老高说得对,祝愿你们早日康复,我们一南一北,共同建设社会主义!”
看着这几个数日来像大哥一样关爱自己的人,卢利惭愧极了!不管出于什么样的目的,骗人实非所愿!只能期待来日吧。他眼眶有些发紧,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高大哥,刘大哥,等我下一次回来,……我给你们带礼物!”
“带什么礼物啊?你可别这样,你们那刚刚遭了灾,还没有几年,一切都不容易。小卢,你既然叫我一声大哥,就听我的,明白吗?”
卢利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了,困难的咧开了嘴巴,“高大哥,这一次……我谢谢您了!咱们看以后吧,我卢利绝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东西,有朝一日,我一定报答你们!”
“哎……”高厂长嘴唇蠕动几下,重重的在他肩膀上砸了一下,“说这些干什么?说这些干什么?走,我们送你上车。”
几个人陪同卢利下了楼,乘上嘎斯牌汽车,直放火车站,“小卢啊,回来,有什么需要你就打电报,对了,你的这些东西,是定在七月一日发货的,是不是?”
“是。”
“行,发货之前,我们会给你打一个电报,到时候你就等着接站就是了。”
司机把汽车停好,卢利下车关门,把想下车相送的几个人挡了回去,“高大哥,还是那句话,咱们以后相处的日子还长着呢,咱……看将来吧。”
“好小子!就听你的,看将来。”
卢利点点头,转身走进火车站。
路上无话,回到北,卢利正想买一张去天的车票,突然脑子里灵光一闪:已经到了北了,何不到北大去看看梁昕和赵敏?反正他们那边还不会马上发货,回天也是呆着没事做,在北转转也好嘛!长到20出头,还没有到过祖国的心脏呢!
这样一想,主意立刻打定,问一问街边经过的行人,乘车直奔北大学。进到大学,他却有些傻了眼:只知道他们两个一个是中文系,一个是哲学系,具体在哪里啊?只得再度打听,“请问您,知道中文系在哪里吗?”
“…………”
从经过的行人那里得知大约方位,提着两个造革旅行包找了过去,北大中文系是全国最知名学府的最知名院系,学生非常之多,他到的时间也巧,正是中午放学时间,眼看着一大堆穿着同样灰黑蓝三色调服装的学生、老师从教学楼中蜂拥而出,他的眼睛都不够用了。
卢利没有上过大学,也不知道这里的规矩,一步跃上花坛边的街灯,尽力寻找着,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背影,“赵敏?赵敏?我在这呢!”
校园中突然想起一口天口音的大喊,惹得人人驻足,个个侧目,前行的女孩儿转过头来,正是赵敏!她肩上挎着,正在和女同学说话,闻声回头张望,也注意到了卢利,立刻一皱眉,“小敏,你认识的?好重的天口音啊,哈哈!”
赵敏勉强笑了一下,她现在上大二,在北断断续续呆了两年,学习的知识愈发丰富,接触的世界也愈发热闹,打交道的人更是来自五湖四海,这种心境的开阔,让女孩儿的心绪也逐渐发生了变化,她甚至不敢说这个人是自己的男朋友,“他是我同学,嗯,初中同学,来,我给你们介绍。”
拉着两个女生快步走进,赵敏白玉一般的脸上淡淡的着了一丝微笑,“小卢,你来了?”
“哎!”卢利心中满是能和她相见的快乐情绪,笑呵呵的点点头,“我……来看……看你。”
赵敏的两个同学不想他会是结巴,叽叽咯咯的笑了起来,“我的同学,卢利,这是李然,这是张冰。”
卢利和她们各自握握手,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情;李、张两个看出来了,不知道为什么,又笑成了一团,“你们聊吧,我们先走了。”
“别,别走啊。”赵敏一把把两个人又拉了回来,“对了,卢利你吃中饭了吗?到我们食堂吃怎么样?”
“还是……不要……了吧?”
赵敏也不勉强,“你这一次来,是有事?工作上的事情?”
“不,不,是为我……自己的事情。”
“对了,卢利,上一次我和梁昕给你写了封信,说起你工作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卢利直觉不妥,赵敏的神色有些异常,完全不是去年过年时在天和自己见面的那种感觉。通过别人的脸色观察对方的心情,这几乎是他与生俱来的能力!一旦发觉,他的神情也变得冷淡下来,说话也不结巴了,“赵敏,我来得是不是不是时候?你有事?”
赵敏和两个女生蓦然心惊,卢利的这种气质变化极大!从一个傻傻的、稚嫩的、甚至有些愚笨的小男生一转眼而态度威严、冷漠,如果不是六月中旬炽热的阳光照耀,确定他不是突然消失又出现,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她们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的形态会发生这么大,而且这么快的转变的!
赵敏也有些害怕了,卢利的这种神情她熟悉又陌生,当年在天的时候,他说话还不及现在这样流利,每每有事发生——这种事大多不是什么好事——的时候,他的这种气质有着瞬间凝固全场,但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