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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好似有人惊惶的碰在了哪里,还有隐忍的痛呼声。
安芸熙伸手在空中摸索:“哥哥,哥哥,你在哪里?”
那人在远处踌躇了一会,才鼓起勇气走到了她的身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安瑞靖的手有些茧子,生怕磨疼了她白皙的小手,就轻轻的握着,他哽咽着,却说不出一句话,只有滚烫的泪水无声的落在他们紧握的手上。
安芸熙沉声道:“哥哥,你是我们家的顶梁柱,是我们家的希望。你是国公府世子的儿子,以后会继承候位的,可是如果你娶了一个身份低贱的女子,不但以后对你毫无助力,还可能成为你继承候位的绊脚石。
即便是你娶她做妾,若是生下了长子,试问还有那家的高门贵女肯嫁你为妻。哥哥,若祖母逼你娶甘素问为妻,你就说宁愿出家做和尚,也断然不会从命。如果退而求其次,纳她为妾,也千万不要让她生下长子,算妹妹求你了,为了这个家,你长点心吧,以后妹妹帮不了你了。”
安瑞靖压抑的从咽喉中,发出一丝丝怪异扭曲的声音,他抓着安芸熙的手越抓越紧。
安芸熙却抽出了自己的手:“哥哥,我累了想要休息,你回去吧。”
安芸熙静静地躺在床上,她没有睡,她好似睡了太长的时间,没有丝毫的睡意。她就静静地躺着,听着外面的风声,听着沙漏缓缓地流淌的声音,听着时间渐渐流逝的声音。
“谁?”安芸熙听见窗户微微晃动的声音,还有什么轻轻落在房内的声音。她看不见,就极力的睁大了眼睛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可是她还是什么都看不见。
有风在她面前轻轻地拂过,好似有人在她的面前摇晃着手掌,在试探她的眼睛,还有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真的看不见了。”梁隆意的声音难得的没有带着戏谑的笑意。
安芸熙吃惊的几乎咬到自己的舌头:“你……你是怎么进来的。”
梁隆意嘻嘻笑道:“这京城还没有我小太爷进不去的地方,皇宫大内,我都是想去就去的,何况只是你的香闺。”他的气息有些紊乱,似乎是快速奔跑过后的急促。
梁隆意一向是个斤斤计较,吹毛求疵的人,他食不厌精,衣着也很是讲究,不但要干净,还要用香熏蒸。可是安芸熙却闻见他身上有些汗味,还有些尘土的气息,显见他是风尘仆仆的从外地赶回来的。
回到京城后,他竟然都没有回梁王府,就直接跑来看她,安芸熙不禁有些惊讶,难得温和的道:“谢谢你来看我。”
梁隆意伸手揉了揉她披散着的秀发:“我不过是一段日子不在京城,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安芸熙笑道:“我以前老得罪你,现在老天替你惩罚我罢了。”
梁隆意急道:“你没有做错什么,老天没资格惩罚你。”
安芸熙闻言,再也掩饰不住,泪夺眶而出,片刻就沾湿了她的小脸。是啊,她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老天要这么残酷的对她。前世惨死,好不容易重生一世,还是这样悲惨的下场,她到底是做错了什么?安芸熙满腔的悲愤痛楚都化作了泪水,汹涌而出,泪如雨下。
梁隆意有些手足无措,半响才迟疑的伸出手,揽住了她。安芸熙在他的怀中放声大哭,泪水浸湿了他的衣衫,可梁隆意丝毫也不在意,只是紧紧地抱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
历经生死,安芸熙再坚强也忍受不住了,可是她不能在母亲和兄长面前哭,她只有有泪咽到肚里,拼命的压抑住自己满心的酸楚悲伤。
可是面对梁隆意一个外人,她就没有必要压抑了,只哭的天昏地暗,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睡着了,不知道梁隆意是什么时候走的。
没了安芸熙从中作梗,林氏也病倒了,甘氏在府中简直是一人独大,但这次无论她如何威逼。安瑞靖就只有一句话,若要他娶甘素问,他就去出家做和尚。
安国鸿也坚决不同意自己的长孙娶甘家的女儿,甘素问的父亲只是一个衙门小吏,如何能够匹配国公府的长房嫡孙。不论甘氏如何无理取闹,一向对自己发妻言听计从的安国鸿也绝不吐口。
甘氏就绝食威逼,安瑞靖二话不说,收拾东西就要去出家,一时间,国公府闹的鸡犬不宁。
好在安斌回来了,他是为了自己女儿的童关礼回来了,却因为路上遇刺耽搁了,回来后就看见家里一片混乱。
妻子林氏病倒了,女儿失明了,儿子要死要活的去出家,而自己的母亲在绝食。
安斌年近四旬,身材威武健壮,相貌堂堂,一双眼寒光闪烁,两弯眉浑如刷漆,胸脯横阔,有万夫难敌之威,浑身都透漏着久经沙场历练的威势和无边的压力。
甘氏每每面对自己这个儿子,都感到无尽的压力,因此对他十分不喜。
安斌虽然知道自己的母亲偏心,但他身为长子,断没有忤逆母亲的道理。所以他述职之后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去拜见自己的母亲。
第40章 南山学院()
安斌威武的身躯即使跪在地上,也还是掩饰不住那滔天的威势,他郑重地给甘氏磕了几个头。
他的神色太严肃端方,头磕在地上铿锵有声,甘氏坐在宽椅上生生受了他几个叩首,简直是如坐针毡,慌忙道:“老大,快起来,自家母子,哪里用这般礼数。”
安斌却没有起身,只是抬起头,直视着甘氏道:“儿子多谢母亲的养育之恩,这是我最后一次叩谢母亲了。儿子自二十八岁接过父业,在边疆历经生死,受尽风刀霜剑之苦。但儿子从来没有抱怨,只想用自己的辛苦,换来一家人的安逸。
让父母兄弟安安稳稳的度日,让妻儿老小平安喜乐。儿子临行前曾托付母亲照顾贤妻幼儿,不求您能格外怜惜,只是也不能把我一家人逼到如此境地。现在林氏病重,芸熙失明,瑞靖要出家为僧,儿子这一家人让母亲照顾的简直要妻离子散,不敢再劳动您老人家了。”安斌说完,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根本没看脸色发黑的甘氏一眼。
安斌粗糙的大手落在安芸熙的头顶,即使看不见,她也感受到父亲那如山的胸怀。安芸熙扑进父亲怀中,失声痛哭,为了前世没能在膝下尽孝,没有见到父亲最后一面,为了今生的重逢相聚。
安斌抱着安芸熙,虎目中也是泪光闪闪:“芸熙,好孩子,你受苦了……”
安芸熙摇着头,离开了安斌的怀中,却抱着他的手臂,不肯撒手,依赖地靠在他的肩上。
安斌爱怜的揉了揉她的头发,面对安瑞靖时,脸上的温情顿时消散:“查出来是谁下的毒了吗?”
安瑞靖垂首道:“没有,妹妹的饮食起居都细细查了,却没有丝毫的线索。云太医说妹妹中的几种毒,都是微不足道的,但合起来便积毁销骨。若是妹妹心境平和,也不足为患,可是急怒之下便激发了毒性,才……”
“那莫仙莫神医可有消息。”
安瑞靖的头更低了,声音也像蚊子哼哼:“没有,祖父派了许多人去寻,可是莫仙的行踪飘忽,一时找不到。父亲,那莫仙脾气古怪,当年太子受伤,他……都不肯出面医治,我们……”
安斌沉声道:“只要找到他,我们一家去求他便是,总要……”
安芸熙摇了摇他的手臂,微微笑道:“父亲,芸熙没事,你刚到家,不要为了这些琐事费神。”
安芸熙从小就懂事,安安静静的,从不惹是生非,加上年纪小,安斌和林氏都偏宠她。如今她遭遇大难,还一心为家人考虑,安斌心中更加的沉重,安瑞靖的头几乎要垂到胸口了。
安斌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多大的人了,还要自己年幼的妹妹为你操心谋划,喝酒也没个节制,竟让人利用钻了空子,你白白在边关历练了这么多年。”
安瑞靖懊丧之极,不敢反驳,就低垂着头听着安斌声色俱厉的骂他。
好在有人救驾,安国鸿派人过来请安斌过去,说是梁王来了,要他去前厅见客,安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才起身离去。
安斌赶到前厅的时候,只见安国鸿和梁庆兴高采烈的站在大厅中央,兴奋的脸色发红。见安斌赶到,安国鸿激动的上前拉住他笑道:“老大,梁王爷知道莫仙在什么地方。”
安斌也是喜动颜色,连礼都忘了,便问道:“王爷,莫仙莫神医在哪里?”
“他在终南山的南山学院,江鸿大儒旧病复发,将他叫去医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