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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难当-第3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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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深人静。李攸烨一个人在宫道间穿梭,不知不觉徘徊到富宜宫门口,推门进去,只有小墨子在。里面黑灯瞎火的,看起来有些阴冷,李攸烨命他把宫里所有蜡烛都点了,整个大殿一下子亮堂起来。她顿时满意,却并不在殿里呆着,叫小墨子在殿外的石阶上搁了个蒲团自己坐着,仿佛背后的灯火辉煌只是一只点起来的与她无关却赠予她温度的火炉。银光泻瓦,朗月明辉。她皓洁的额首顶着满天星辰,看到一道移动的亮光从尧华殿上空远离,忽然就闭上了眼睛。她应当是在思念,小墨子这样想着,给她奉了茶,就侍立一旁。

    杜庞后来找了来,告诉她权姑娘带着小公主已经走了。李攸烨许久才淡淡说了一句,“这样也好。”杜庞知道她伤心,不敢多言,隔了好一会儿才劝,“爷该回去歇息了。”李攸烨嗅了嗅鼻子,站起来拂去身上的褶皱,就要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回头,“这里蜡烛不要灭了,以后每晚都点上知道吗?”小墨子一脸茫然地点点头,目送她离开。

第208章 辜负(四)() 
第二百零八章辜负(四)

    慈和宫里。江后反复在殿里踱步;陈越进来,便止住;“狩猎那日;你且寸步不离保护皇上,哀家还会派人暗中助你。”陈越从未见她如此焦虑;心知事关重大;忙抱拳相应。

    “另外,你代哀家去传旨,命秦王马上赶回秦国封地;不必面君,今夜就启行。”

    “是。”陈越转身就要走;江后又叫住他,稍有踟蹰地走了过来;“还有一句话,你也带给他,就说是哀家叮嘱,要他谨记。”

    陈越俯首倾听。江后缓了缓,“秦王一脉传至今日,已历四世,虽属远支,亦太祖皇帝后裔,皇上素来视秦王为亲兄弟,情分堪比容王,而今容王被废,与皇上亲厚者惟有秦王一人尔。若社稷有难,秦王可替天子伐佞,北上制燕,南下诛楚。酌情而定。”陈越心下微微吃惊,从他的角度来理解,这似乎是嘱意传位的意思。李攸烨无子嗣,将来最有可能承大位的是燕王父子和李攸熔,秦王室根本没有资格染指帝位,如今江后的这句“与皇上亲厚者惟有秦王一人尔”把前二者统统排除了。秦王烁不知李攸烨身份,或许不敢往这一层含义想,但是如果将来李攸烨的身份泄露……

    按照江后“点到为止,不必挑明”的意思,这又是一道普通的隐秘的勤王谕令了。秦国如今是诸侯国中最强盛的,稳住这一环似乎就是她的目的。

    “但愿他永远不明白。”她的目光越过他颀长的身躯,定格身后合紧的门扇上,似乎已将那隔层穿透。用她惯有的透彻的眼睛,将那不可能的夜色一寸寸细量。

    又是一夜。雷豹的各个案子进展得很顺利,他对自己所犯罪行大多供认不讳,但唯独对诬陷永安侯杀人案的指控拒不认罪。已近尾声的案子复又胶着起来。而关键时刻,张太医案的报案者也是唯一证人乔年却因意外身故,引起了朝野内外一片哗然,舆论的矛头一瞬间全都指向了雷豹,关于他杀人灭口的指责声不绝于耳。而此时的慈和宫里,江后正在后园浇花,听到宫人的禀报,却是微微松了一口气,燕娘不知何故,她卷袖摘去枯萎的花叶,说,“哀家早前担心的,戎沛会授人以柄,最后反而被利用,看来是多虑了。”

    燕娘看起来苍老了许多,慢慢站起来,叹了口气,“都是一家人,骨肉相连,争来争去,何时才是个头呀!”

    “那也得有人肯放下才行。”江后逮着手中的竹质小喷壶的柄,对着花茎轻轻捏了捏,喷头洒出的细密水雾很快将打湿了花叶,目之所及,一片崭新的绿意。这只小喷壶是李攸烨从归岛带过来的,她总共带来了一组十二只大小不一的喷壶,不知是怎么做的,浇起花来能喷出各式各样的水雾,用起来十分方便。其中有一对玉的,一对瓷的,做工十分精致美观,她很喜欢,可惜易碎,干脆都摆起来了,其他金银铜都赏给了别人。唯独对这只竹的却爱不释手,每每浇花都必要拿出来用用。

    燕娘怒了努嘴,“还真怪想世子的,快有半年没见过了,前些日子生病,也不知道好了没有。”

    “你现在想见他,他未必肯让你见。”江后拨开前面的叶子,伸远了胳膊去洒后面的花卉,捏着捏着喷嘴不出水了,撤回手来,拧开盖子往里瞧了瞧,又添了些进去。

    燕娘又叹了口气。

    月上中梢,江令农走西华门悄然入宫。慈和宫里,李攸烨与江后等候多时。

    “以老夫对上官景赫的了解,他为上官录翻案,多半是出于得知真相后的义愤。与燕王联合谋反的可能性很小,不是没有,只不过,就目前朝廷的格局来看,这个可能性基本可以忽略不计。”江令农的样貌比离开时更显枯瘦,不过发言时那纹丝不动的神情仍旧带着三分让人信服的魄力,“根据有二,其一,上官凝已经是皇后,他若谋反,换一个人坐江山,上官氏不会得到更大的尊荣;其二,他的号召力不比从前,谋反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万一他要孤注一掷呢?”

    “不会。”江令农摆摆手,“上官景赫向来不是鲁莽之人,他比谁都清楚,皇上的身份泄露,对他没有好处。只要皇上安抚住上官凝……”他顿了顿,突然截住了这个话题,抿了口茶,视线从李攸烨及江后身上先后扫过,手指点着桌子,“上官凝将来无所出,上官景赫真正焦灼的应该是太子的人选,我想这也是燕王能够趁虚而入,拉拢他的原因。”

    江后坐在榻上,不露声色地拨开茶里的叶子。

    “太子?他们考虑得也太早了吧!”李攸烨低眉刮着碗沿,似笑非笑。江令农闻捋了捋胡子,“那依皇上之见,何时立太子为宜?”李攸烨冷笑着装糊涂:“现在朝政清明,朕也未及弱冠,皇长女年纪尚小,此时立储,舅爷爷不觉得莫名其妙吗!”江令农脸上微微变色。江后啜饮一口,扣上茶盖,“百年之后的事,现在不必急着解决。江丞相此次来京,沿途可有看到百姓境况?不妨跟皇上多提提意见。”说完深深看了李攸烨一眼,李攸烨抿了抿嘴,推茶而起,“朕书房里还有些折子要批,就不陪皇奶奶和舅爷爷唠嗑了,告辞!”说罢告了礼,拂袖而去。

    江后望着她在夜色中失去的背影,叹了口气,顾向脸色不太好的江令农,“兄长想必听说了栖梧差点被偷走的事。哀家的这些个儿孙事到临头个个都是烈性子。”沉吟了一下,“现在想来诸孙里头,确实只有攸熔性子最为恬淡,无论是身份地位,倒也适合为君。当初若是哀家孤注一掷扶他即位,或许这局面就大不同了罢。”

    江令农一惊,反倒松了口,道,“太皇太后此言差矣,攸熔的身份再适合为君,可是到如今也为时已晚,他不是在君王的土壤上成长起来的,所以周围的藤枝叶蔓未向着他生长。老臣的主张是为了皇上着想,毕竟,无论是皇上还是玉瑞,总会面临这么一天!”

    送走江令农,江后在御书房找到了李攸烨,她正斜倚在侧室的榻上生闷气,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去,合袖坐下,“这一直都是他的心病,你又何必堵他。延续江山没有什么错,这是他一贯的立场,人的立场难以改变的。”

    李攸烨扭过脸来,“皇奶奶和舅爷爷的立场是一样的吗?”不待她启口,她又侧开头,眼光深深触着帘外的夜色,“孙儿可以听从皇奶奶的安排,把他接回来。如果舅爷爷还不满意的话,我也可以给他复了王爵。不过,这已经是孙儿的底线。在孙儿心里,除了皇奶奶最重要的人就是栖梧,谁敢打她的注意,孙儿就不惜一切代价跟他翻脸。不管他是谁。”江后被抢了声,反倒被气笑了,念及她一副委屈无处发泄的可怜相,又伸手把她搂过来,用手轻轻抚着她的后脑勺,“烨儿,你不相信皇奶奶了吗?”

    “当然信。可是,除了皇奶奶,孙儿谁都不信了。这世上,人心最难测,有时候自认把一个人了解透彻了,后来却发现,那只不过是她想要你了解的样子。”李攸烨枕在她腿上,往她身上蹭了蹭,让眼里的水渍在离开眼角前就消失无痕。

    江后为她这番突然的感悟失神,本以为当她看清这一切的时候,她会觉得欣慰,却原来并非如此。

    “烨儿,你在怀疑上官凝吗?”

    她没有回答,但这份默认态度,仿佛帘外皑皑高墙对于孤独的继承。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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