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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笙歌骤起,细乐高扬,旱船跑得更欢了。原来公主的仪卫已经来到灞桥,公主的华丽宫车也宛然在望。护亲正副使甲胄在身,骑着高头骏马,紧随其后。
公主的宫车终于在灞桥上缓缓停了下来。独孤华裳下了车,人群微微骚动起来,虽然相去甚远,但看得出是个绝色丽人。
独孤华裳没有向赵王宇文招走去,却转身撩开了绣帘,又扶下一个粉妆玉琢的女子来,人们一时看呆了。果然是天人下凡!
先下车的独孤华裳不过是使女,后下车的才是千金公主。公主缓缓地向赵王宇文招走去,跪落。而独孤华裳则走向了人群里身穿布衣的独孤信。
独孤信手中的酒杯微微颤动,洒落了几滴滴,不觉又环顾周围。独孤信扶起了女儿,递给酒杯,深知这是生离死别,但也许女儿远嫁漠北倒是一件好事了!既是好事,却为何泪下双腮挂在黑油油的长须上?
独孤信双唇不住地动着,却终是不发一言,而他的心中真是有千言万语!直到公主重新上车,离去,他只是木然地站着,茫然地望着。
不一会,两禁卫推押一青年到宇文护面前,跟在后面的宇文会说:“刺客,请丞相发落!”
宇文护微微一震,斜睨不远处的宇文招,审视眼前头戴范阳笠的青年,肃然问道:“谁指使你来的?”
那青年急辩:“我不是刺客,不是刺客……”宇文会冷笑:“不是刺客?怎手持凶器,冲向公主的宫车?”
青年又辩:“我哪有凶器?也不是冲向公主……”“这不是凶器?”杨雄摇幌手中一根白羽箭,“你明明冲向公主的宫车!”
站在一旁的宇文深走过去,摘下那青年的范阳笠,大家都咦了一声,很惊异:
原来是个很漂亮的女子!
宇文护似乎没有那么生气了:“伽罗?”伽罗跪在宇文护脚下:“伽罗是来送姐姐的,求大冢宰成全!”
宇文护问:“既然是来送人的,为什么私藏这白羽箭?”华裳走到宇文护跟前:“这是华裳之物,当年天下未定,华裳随父亲流亡的时候,曾经被一位披甲胄的青年将军所救,华裳一直想凭此箭找到那个人,当面和他道谢……”
宇文护接过羽箭一看,箭杆上刻有“李”字,便递给杨坚看。杨坚看罢,绽开了笑容,将立在远处的李穆招了过来。然后对华裳说:“他是恩人的叔父,你有话尽管对他说好了!”
宇文护带文武百官回城,路上观瞻公主出国的人群瞬间作流云散。回到正阳宫,宇文护问京兆尹薛善:“杨忠的独子杨坚现在在做什么?”
薛善说:“杨坚入太学已经有两个多月了。”宇文护点点头:“任杨坚为右小宫伯,掌管皇宫宿卫,进封大兴郡公。”
宇文会说:“独孤明敬现在都囚禁宫中,爹,铲草除根,您还在犹豫什么?我真是搞不懂,现在又把一个杨坚弄进来!”
宇文护低声道:“今日灞桥送别,倘若独孤信振臂一呼,数千雍州兵就会跟随他揭竿而起,冷不防堵住桥的两端,我们怎么办?我看只有跳河自杀一途!”
宇文深、宇文训交换一下神色,沉默着。宇文护又道:“此事大有可能发生。独孤信没有死之前,独孤明敬必须留着。我已经派人带了毒酒到了独孤家,只有独孤信死了,才消除了一场大祸!”
宇文深迟疑说:“宇文毓才二十多岁,向来老实听话……都是独孤明敬挑唆的,独孤明敬必须死!”
宇文深觉得天忽然黑了说:“独孤信一死,杨忠等八柱国必定不安,只怕又有新的事故发生!”
宇文护冷峻地说:“假如他们轻举妄动,也只好将他们一网打尽!向于谨和元欣这样没有实权的老头子倒也不足为惧,关键是杨坚这样手握兵权的!将独孤伽罗和杨坚都留在宫里牵制杨家和独孤家。”
宇文训道:“杀了独孤信,便与八柱国和十二将军结下不共戴天之仇。八柱国我们已经难以应付,倘若十二将军在闹事,那实在是危着累卵了!”
宇文护说不再吭声,心里暗忖:自己这个胆小如鼠的儿子未免言过其实,伽罗一个小女子有多大能耐?还能指挥军队挥师南下?
武帝保定元年夏天,一队人马与灞桥送别的人群,难分难舍地分手,然后晓行夜宿,穿过并州,跨越云州,出了长城。
到了定襄郡边境,队前的青龙旃忽然不动了,队伍缓缓地停了下来。驿道到此为止,再往北走,没有行车的路,只能骑马了。
李昺牵着一匹胭脂马,来到一驾绣幌前面,低声对车中人禀告一阵,肃立一旁。随即,车帘揭开,走出楚楚动人的千金公主。
第59章 华裳与李昺的大漠情缘()
千金公主在青年将军的扶持下,终于跨上珠光宝气的胭脂马。面对塞外大草原,她返身南望:那蜿蜒的长城,那茫茫的远山,把长安隔在虚无缥渺之乡!这是与家国诀别。
公主叹息一声,两串泪珠便滑下腮帮,眼中集聚着怒火,投向李昺的脸上。李昺脸被灼痛似地低下头来。 人马渡过黑河之后,逼近了大青山。
“那是何物?”千金公主遥指大青山下一堆隆起的荒丘。
“坟墓。”李昺简短地回答。
“谁的坟墓?”
“是……”
“别吞吞吐吐!是不是昭君冢?”
“是。”
“下马。”
李昺跳下白龙驹,将公主扶下胭脂马。
“既然忌讳王昭君,你们因何要不断炮制新的王昭君?”
“公主…”
“别说了!华裳,香果伺候!”
“是。”早已下马的华裳应声道。
既然公主要吊祭王昭君,那就索性让送亲的人马休息一下。李昺把这个意思告诉了突厥的迎亲使者安遂迦和护亲正使宇文乾嘉。宇文乾嘉是公主的族叔,他正在马鞍上打盹,一束枯草般的胡须在微风中抖动着。
“唔?好……”宇文乾嘉在朦胧中不乐地答应李昺,却听任坐骑继续前进,一个亲随只得上前勒紧辔缰。
昭君家上荒草随风沙沙作叹。李昺上前时,公主已读完祭文,把它交给华裳,连同冥钱一并焚化。
祭文已被烤焦烧卷起来,但尚有一角的几行纤丽的文字还十分醒目:弱女恋故国,壮夫怯征鞍。朔风吹花落, 荒草白骨寒。
李昺看了这几句祭文,才明白公主一路上把自己出塞的缘由,归咎在不能保土守疆的将士身上。
“男儿不能碟血沙场,让弱女子远离家国蒙受风霜之苦,真是莫大恨事!”
李昺望一眼粉黛盈盈的公主,慨叹道。
“说下去。”公主用眼神表达了这个意思。
“周太祖宇文泰领有西魏江山,不及称帝便归天了。为了争夺这份帝业,你的父辈们不仅有半数殆于非命,国力也大为耗损;加上兼并北齐的长年征战,周室已是国库空虚,危机四伏。”
站在一边侍奉的华裳也暗中感慨:敢在公主面前评论皇室先帝,这个李昺还真是胆大!
李昺继续说:“就在此时,突厥人遗使求亲,被宇文护操控的宇文邕对付得了吗?因此,只得将你这个堂妹册封为千金公主,以图塞责。如今去国离家,谁还管公主你塞外风霜之苦!而你那堂弟宇文邕,更是爱莫能助了!”
李昺的议论,千金公主不得不承认句句属实,但他肆无忌惮的言辞却使她感到震惊:“李昺,难道你不怕族诛吗?”
“公主不必动怒,先说李昺的话是否合乎事实?”
“这场屈辱的和亲,你们武将就没有责任了?”
“武将倘若不能拒敌长城之外,理当马革裹尸而还,可宣帝从未诏令他们出征;非是小将狂妄,皇上若给三万精骑,便可横行阴山南北,何用和亲这一招!”
千金公主沉默不语了,华裳赞赏地向李昺望了一眼。 青龙旃蠕动了,和亲的队伍又出发了。千金公主重新打量一下身边的李昺李昺,觉得这白龙驹上的青年既英武又刚毅。
李昺怅望那撒落在草原上的古城堡,以及荒草间无数支离骷髅,感慨万千。胡人、匈奴人、汉人、柔然人、突厥人,还有李昺的祖先鲜卑人,都为争夺这片草原流过血。
西方的狼山已衔半边落日,流洒人间的晚霜在草原上泛滥开来。羊群白云般地浮动着。突厥牧人闻说南方的独孤华裳和亲路过此地,蜂拥上来观望。一匹红棕马
贴着碧绿的草地飞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