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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崔氏突然诡秘地笑道:“前不久,你的两个宝贝的儿媳妇大吵起来,可有所闻?〃独孤信奇怪地瞪了妻子一眼,他向来不将这些婆婆妈妈的事放在心上,这情形妻子不是不知,因何有此一问?崔氏对此并不在意,不过,再不吭声了。饭后,夫妻俩又回到楼上书房中。
伽罗听到了独孤信和崔氏回房的脚步声,独孤信的书房和伽罗的房间正好对门,木门和纸窗的隔音效果又极差,伽罗站在自己的门口,听对门屋里两个人的对话。
妻子又再次提起两个儿媳争吵的事。
独孤信终于不耐烦地说:“我没时间去理闲事!”
“恐怕你知道他们因何争吵之后,就不会等闲视之!”
独孤信怔怔地望着妻子,等待她的下文;但崔氏却再也不吭声了,她索性穿过小门,到寝室去了。
“喂,你怎么不说了?”
“不知道人家想不想听。”她依然往寝室中走去。
独孤信赶上前,一把抱回妻子;崔氏撒娇撒痴,乱踢乱喊一气,侍女不知发生何事,连忙推门进来,一愣,赶紧捂住嘴巴,免得笑出声来,同时,退出门去。
崔氏一乐,终于言道:“一个说,宇文觉乃当今名将,一向无有异心,尽忠本朝,何以见杀?只怕不是皇上的本意吧?另一个说,不是皇上的本意,难道是旁人的用心?”
独孤罗的媳妇说,这就很难说了,当今天下,想当皇帝的人四处都有,假如我一门有三五个上柱国、大总管,说不定头脑便要发昏,想当起皇帝来了!
独孤善的媳妇默不作声,但掐指一算,显然是影射她娘家侯莫陈氏了,当即恼道:请公主说明白点,不用指桑骂槐!一个说,我已经说得明明白白了!这样,两个人就闹翻了天。
听了妻子的转述,独孤信先是吃了一惊,再听下去,却原来是公主怀疑到侯莫陈氏家族陷害宇文觉,心中一块石头顿时落了地,不仅轻轻地嘘了口气,还庆幸有侯莫陈氏家族为他转移世人的视线,这真是妙极了。
侯莫陈氏这一门当真是八柱国衰落之后天下第一显赫的家族了,受到怀疑几乎是天经地义的了。我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怎么以前却没想到利用这个家族来转移公众的视线?他很感激妻子的转述给他带来了好消息,不禁亲了她一口,愈发将她抱得更紧了。
但一转念间,忽叫:“不好!”手一松,崔氏差点从他怀中滚下地来。
独孤信在楼上徘徊,忧心忡忡地说:既然公主看出有人插手陷害宇文觉,自然旁人也会有这种猜疑,侯莫陈氏树大招风,目标当然是最大,但侯莫陈氏自己总不会怀疑自家人吧?
恐怕他们很快就会怀疑到我们头上来了;而最为可虑的是于谨、元欣、宇文导这帮人,他们同侯莫陈氏过往密切,自然不会怀疑侯莫陈氏一门了,他们本就对我妄加猜疑,这回更会疑心到我头上来了!
他重新回到坐床上,神情愈来愈凝重了。又连声说:“不好!不好……”
坐在他身旁的妻子却不以为然:“怀疑归怀疑,反正你也没有谋害宇文觉的任何证据落在他们手中,便是告到御前,皇上也会证明你没插手此事,更何况他们也不敢告到御前,公然为宇文觉叫屈。”
独孤信还是不住地摇头,说:“你不知此中的深浅……”
“有多深?”她反诘。
“你说,当今天下除了宇文氏皇族、侯莫陈氏家族最为显赫外,第三家是谁?”
“韦孝宽韦家?不然便是贺兰祥贺家,他有七子五个大将军……再不便是李虎、李弼这两家,但这两家自李虎、李弼过后明显衰落了!”——独孤氏连道四家,独孤信总是摇头。
第45章 李昺的家世()
“你如何将李贤、李远、李昺三兄弟给忘了?这是你不该忘却的……”独孤信不无遗憾地,魏恭帝三年,周文帝宇文泰准备为自己立嗣。其时泰是北魏的太师,尚孝文帝的妹妹冯翊公主,生下略阳公宇文觉,是为嫡子。
宇文泰的姚夫人生了宁都公宇文毓,是为长子。长子宇文毓已经娶了他的大女儿,宇文泰生恐立了宇文觉为世子,我会不高兴,好生委决不下。
一日,宇文泰对朝中公卿征询说:“孤欲立子以嫡,恐大司马有疑,奈何?”独孤信在朝廷里声望很高,朝中公卿听了都不作声,既不想讨宇文泰的好,也不想冲犯大司马。
就在这尴尬时刻,大将军李远高声宣言:“立子以嫡不以长,公何必疑虑?如果因为大司马碍手碍脚,我这便杀了他!便李远这几句话,才确立了宇文觉为世子……”崔氏大为惊异:“此事父亲从未提起,那李远怎敢这般嚣张,仗了谁的势头?”
“我当时也是这么想的:这李远是仗了谁的势力,如此嚣张?那时,他才刚刚十六岁,就当了骠骑大将军,我一时也想不起来这个小子什么来头。事后,我仔细打听了一下,才知这李家与宇文氏有极深的渊源。”
崔氏说:“老爷,你这么一说,我今天进宫给女儿求情的时候,一个青年指点我让我在建章宫前长跪,还给我和伽罗送来了一碗水。这个人好像叫李昺……”
独孤信说:“李昺,正是李虎的儿子,李穆和李远的弟弟!那是在明敬出生的前三年,北魏分裂为东、西两魏不久,我被侯景困在金塘城。”宇文泰倾西魏的精锐,前往救援,以李弼、达奚武为先驱,以李虎、念贤为后卫,左赵贵、有李远,于河桥、芒山一带与东魏军对阵。
东魏高欢也亲率侯景、高敖曹、宋显等,倾东魏精兵对抗,战线绵延数十里,成混战状态,鏖战的惨烈虽事后数十年,参战的人也是谈战色变。
在混战中,宇文泰马中流矢,一头栽落马下,西魏兵见主帅落马,阵势大乱,成崩溃之势。那时都督李远策马上前,用马鞭抽打宇文泰,吆喝道:浪荡兵,你们的上司何在?
本来,东魏人以为坠马的是个将领,许多人围了上来,想擒杀他立功,今见一个普通军校敢用马鞭抽他,肯定是不入流的小卒,便掉头往别方冲杀。就在敌人迷茫之际,李穆让宇文泰坐上自己的坐骑突围。
宇文泰重振旗鼓,与东魏兵再战,结果反败为胜,不仅救出独孤公,也安全退兵回到长安。宇文泰脱险后,与李远相对而泣,他环顾部下,指着李穆说:成我大事者,此人也!于是超升李穆为武卫将军。
可以说,当时要是没有李穆,便没有宇文泰,更没有西魏和北周朝廷了。有了这一过命交情,李家与宇文泰的关系就非同寻常了。不久,宇文泰四儿宇文泰、六儿宇文觉相继出生,又将两儿寄养在李家,让李贤的妻子吴氏哺养,赐吴氏为宇文氏。后来,宇文泰又作主,将女儿嫁给李远为儿媳妇。最后,宇文泰又让十一子代王宇文达认李远为干爹。
于是,李氏一门便有二上柱国、三柱国、七大将军!与侯莫陈氏不相上下。”
崔氏听到这里,连大气也透不来了,恍惚头上压的不是两大家庭,而是两座大山!她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崔氏小声言道:“你说得这么多,归结一句话:齐王宇文觉是李家的养子,李家要是知道宇文觉致死的来龙去脉,必定要同我们结怨,为宇文觉报仇!”
“李家自然现在还不会将宇文觉之死同我们牵扯在一起。天下人都知宇文觉与当今皇帝以及宇文护曾经有一段纠葛,得罪了皇帝自然不妙。大家这么想,李家自然也作如是观。”
事情的症结乃在元欣、宇文导、于谨以及侯莫陈顺数人身上,这几个人是个圈子,核心人物便是齐王宇文觉。他们曾得宠于文帝,得意于前朝,并且都说过东宫的坏话,也一致认定我有反相。
自从新帝登基之后,齐王死了,其余的人都同时失宠了,心中的怨毒是很深的。对于齐王的死,不仅归咎于当今皇上,必定也将我扯上去,只是一时苦无证据而已。
对此,他们不会甘心的,一定会去寻找蛛丝马迹的。万一找到一些蛛丝马迹,他们马上就会挑动侯莫陈氏、李氏两个家族,找独孤家和杨家算账的。伽罗想到这一层,脊背有点发凉。
崔氏问:“你可曾留下一丝蛛丝马迹?”
独孤信回答:“人要作事,总会留下一点痕迹。我那一日同宇文护说的那席话就是了。在正常的情形下,宇文护自然不会说出,但宇文护是有名的酒鬼啊,难保他有不密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