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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大功一件,得赶紧回去报告。其时已近午刻,太后照预定的安排,传谕各宫妃嫔齐集,到云和殿去为大行宇文邕奠酒。
于是二十岁出头的一群妃嫔,一个个穿着素淡服装,摘去了“两把儿头”上的缨络装饰,抹着眼泪,来到中宫,独孤伽罗是奉懿旨不必到的,奇怪的是丽妃杨丽华也久久不至。
太后不断地催问,总是没有结果,最后瑟舞走到伽罗身边,悄悄说道:“太后别等了,丽伽罗一时不能来了!”“怎么?”“清太后先别问。回来我再跟太后细细回话。”
太后最听信这个宫女的话,便先不问,领着妃嫔,一起到云和殿奠酒举哀,瞻仰大行宇文邕的遗容。纤纤两指,揭开白绫,呈现在太后眼前的是一张皮色灰败,两颊和双眼都陷了下去的“死脸子”,口眼都未曾紧闭。
照俗语说,这是死者有着什么放不下心的事,或者死得不甘心的表示。于是,刚刚举过哀的太后,眼泪又象断线珍珠似地抛落了。“宇文邕!”
伽罗伸出手指,温柔地抹了下大行宇文邕的眼皮,默默祷告:“你放心上天吧!宇文赟已经即位了,难为他,六岁的孩子,竟未怯场,看起来,将来是个有出息、有福气的。
杨忠挺守规矩,独孤伽罗也很好,这些人都算有良心,没有忘记宇文邕嘱咐他们的话。就是??。”太后想到丽妃杨丽华,祷告不下去了!
伽罗心里十分不安,大行宇文邕生前曾特别叮嘱伽罗要庇护丽妃杨丽华,现在遗体还未入棺,丽妃杨丽华那里似乎已出了什么乱子,这岂不愧对先帝?
想到这里,太后急着要回宫去细问究竟,随即出了东暖阁,其他妃嫔自然也都跟着出来,等太后上了软轿,才各自散去。“瑟舞呐?”一回寝宫,太后便大声地问。“瑟舞到伽罗宫里去了。”“我正要问,丽伽罗那里,到底出了什么事?”
太后所问的那个宫女,才十三岁,十分老实,也还不太懂事,怯怯地答道:“等瑟舞回来跟太后回话吧!瑟舞不准我们多说。”
这可把太后憋急了,顿着脚说:“你们这班不懂事的丫头!怎么这么别扭呀!”“是??,”那小宫女终于吞吞吐吐地说了,“说是丽伽罗服了毒药了!”
“啊!”太后失态大叫,“怎,怎么不早告诉我!”“来了,来了!”小宫女如释重负地指着喊:“瑟舞来了”瑟舞为人深沉,从伽罗脸上是看不出消息来的。
但是瑟舞一看太后的神情和那个小宫女的畏惧不安,担心着要挨骂的眼色,倒是知道了刚才曾发生过什么事。因此,伽罗第一句话就是:“不要紧了,丽伽罗醒过来了。”“怎么?说是服了毒,什么毒呀?”
丽妃杨丽华服的是烟膏烟膏。前一个月,大行宇文邕闹肚子,是宇文招出的主意,说抽几筒大烟,立刻可以止泻提神,恰好丽妃杨丽华曾侍奉过父亲抽大烟,会打烟泡,于是弄来一副极精致的烟盘。
大行皇帝躲在丽妃杨丽华那里,悄悄儿抽了两三回,泄泻一愈,便不再抽。也许丽妃杨丽华早已有了打算,所以烟盘退了回去。
却把盛着烟膏的一个银盒子留了下来,幸好剩下的烟膏不多,中毒不深,想尽办法,总算把伽罗的一条命从大行宇文邕身边夺了回来。
“刚才还不知道怎么样,我怕太后听了着急,没有敢说。这会儿,太后请放心吧!”“唉??!”太后长叹一声,觉得丽妃杨丽华可敬也可怜,便说:“我去看看伽罗去。”
“太后等一等吧!丽伽罗这会儿吃了药,得好好儿睡一阵子。见了太后,又要起来行礼,又会伤心,反倒不好!”想想也不错,太后打消了这个主意,瑟舞又劝伽罗回寝宫休息。
太后原有午睡的习惯,而且熬了一个通宵,一上午又经历了那么多大事,身心交疲,确须好好休息一会,无奈情绪平静不下来。
身子越闲心越忙,这半天的工夫,已让伽罗深深的体验到“一家之主”不容易做,双肩沉重,恐惧不胜,心悬悬地,怎么样也睡不安稳。
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听得“呀”地一声门响,从西洋珍珠罗帐里望见人影,太后便喊了声:“瑟舞!”“太后醒了?”瑟舞挂起帐子问说。“那儿睡得着啊?”
“肃中堂他们来了,说有许多大事,要见太后回奏。”太后叹口无声的气:“见就见吧!”于是瑟舞走到门口,轻轻拍了两下手,把宫女找了来,伺候太后起床,洗脸更衣,去接见杨忠他们。
晋见太后的是顾命八大臣,按照八柱国与“宇文邕”“见面”的规矩,由宇文招捧着黄匣领头,跪安以后,太后优礼重臣,叫站着说话。于是宇文招打开黄匣,先取出一道上谕,双手捧给太后:“这是由内阁转发的哀诏,请太后过目。”
太后有自知之明,认不得多少字,看如不看,便摆一摆手说:“念给我听吧!”宇文招也有自知之明,哀诏中有许多成语和上谕中习用的句子,看得懂,却念不出,便回头看着宇文通说:“是你主稿,你来念给太后听!”
宇文通精神抖擞地答应一声,伛偻着从宇文招手里接过哀诏,双手高捧,朝上念道:“谕内阁:朕受皇考大行宇文邕鞠育,顾复深思,昊天罔极,圣寿甫逾三旬,朕宫廷侍奉,正幸爱日方长,期濒可卜??。”
不过才念了个开头,太后心里已经着急了。鲜卑人的嗓门儿本来就大,加以实大声宏的宇文通,念自己的文章不免得意,格外有劲,只听得满屋子的炸音,太后除了“圣寿甫逾三旬”和“大行宇文邕”这少数几句,还能听得清楚以外,就不知道他在念什么了!
第129章 等了七年的重逢()
伽罗茫然的的站在营帐前,四周举目望去是空旷的平地,一个个大大小小的营帐聚堆扎挤,来来回回不断有拿枪的士兵目不斜视,巡逻来回。她慌忙的看向自己的身体。
凤袍换成了粗麻,脚下是一双早就破了一个个洞的草鞋,她连忙抚摸自己的脸,所触碰之处皆是硬的的犹如枯树皮的皮肤,伸出手满手的粗茧破了流血结成一个个伤疤,犹如四五十岁老妇人的手。
“我,这是在哪儿?”一口唾沫不自觉的咽下,小腹内饥肠辘辘的响起阵阵打鼓声。她抚摸上肚子,茫然不知所措。不,这是她,这是她的身体,她熟悉的。“夫人!”背着光,跑来一个粗汉子,满身沉重的盔甲叮叮当当的在她耳边直响。
待看清来人,伽罗深吸气,连连倒退数步。 高颎摸了摸头,憨憨的朝她咧嘴一笑,这个动作和他的高头大马极不协调,引的来往士兵纷纷侧目, 高颎大声道:“夫人,隋公视察营地去了,命我来接您进帐歇息。”
伽罗顿时跟见了鬼似的,呼吸都凝滞了。 高颎背后一抹残阳停留在山丘之上,火红的光线像潮云的水平线一般炫目的令人眼晕。 高颎前进一步,伽罗就后退一步,退无可退,伽罗差点绊了火把架子摔倒。
高颎赶忙去扶,虎大的身躯直挺挺的,看她这样急了:“夫人,您这是怎么地啦,我是高颎!您怎么不记得我了!”“你,你不是死了吗?”伽罗瞪大了眼睛。“您谁说我死了!我这不活的好好的嘛。”
高颎扶好伽罗,大掌握拳垂向自己的胸口,巨大的乒乓声响刺激着伽罗的耳膜:“夫人,我只不过受了一点小伤,现在好了嘛!”伽罗双脚一软,瘫坐在地。
夜漏时分,她还亲眼看着李德林将 高颎的头颅送入宫,怎么,怎么又活过来了呢?伽罗再一次打量着 高颎。“夫人,您要不要站起来,进营帐吃点东西呢?” 高颎想去扶她,又不敢扶。
伽罗恍然未觉,直到 高颎又问了一遍,她才重新将视线聚焦在他身上:“林……”不对:“高颎,你还记得李德林吗?”“李德林?” 高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谁是李德林?”
高颎还不认识李德林。李德林是在杨坚破桐州时求得的谋士。伽罗晕沉沉的被 高颎扶着进了杨坚的营帐,怔然的跪坐在中间的蒲团上。
高颎给她倒水,沉重的水壶在他手里跟玩似的,哗哗的水声从大口的壶口流出,粗粝的陶碗不一会儿就盛满了水。 高颎递给她,随地就在她旁边的地上坐下,扬起一片灰尘。
营帐里还十分朴素,除了正中间杨坚办公的地上铺了毯子外,其他地方都是压平了的黄土。伽罗碰到水才发现自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