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慢着!”一声洪亮的鲜卑口音,喝住了他,是被人背后称作“焦大麻子”的宇文通,勇于任事的尚书台新进,他自觉抓住了陶弘景的把柄,“既如此,你今儿请脉,何以面奏:‘宇文邕万安’?”
陶弘景看他那剑拔弩张的神气,不免好笑,从容答道:“为宽圣虑,自然要这样子说。从古以来,为医者都是如此!”
宇文通碰了个软钉子,有些下不得台,面皮紫胀,大麻子粒粒发光,气鼓鼓地又说:“栾老爷,你可不要人前一套话,人背后又是一套话!”
“请焦大人明示,陶弘景在人背后说了些什么话?”眼看要起冲突,无论谁是谁非,一个四品官儿顶撞八柱国,传出去都是失体统的笑话,因此,宇文达抢着在前面:“这些闲白,不必去说。栾老爷,你看宇文邕的病,该如何调理?”
“养正则邪自除。屏绝忧烦,补阴和阳,百日以后,可以大见其功。”陶弘景的话,已有保留,但“养正则邪自除”这句话太刺耳,两位王爷的脸色便有些不好看了。
这时宇文通又开了口:“宇文邕亲裁庶政,日理万机,而且外患未平,内忧未除,要请宇文邕‘屏绝忧烦’,这话不是白说吗?”陶弘景被问住了,僵在那里,很不得劲。
于是六品御医李德立,为了解他的围,向偏站了一步,越次陈述。“焦大人见得极明。”他说:“圣恙之难着手,正就是这些地方。”
这一说,坐着的人都觉得满意,因为他启示了一个很好的说法,也留下了一方什么人都可以脱卸责任的余地,宇文邕的病必须静摄,而宵旰勤劳,国事忧心,以致药石无灵,实非人力所能挽回。
倘或真个“不行”,则死于积劳,应为天下后世臣民所感念。推衍宇文通和李德立的话,连宇文邕自己都可以瞑目无愧了。
这李德立字卓轩,医道平平,但言语玲珑得体,善于揣摩贵人心理,开方子爱用人参、肉桂、鹿茸这些贵重药,来投贵人的所好。
而且毫无太医架子,奔走权贵豪门,遇人总是以笑脸相迎,所以人缘极好,熟识的八柱国都拿他当个门下清客看待,不称官名,只叫“卓轩”。
“卓轩,”怡亲王说:“听听你的!”“院使的脉案极精。”李德立先照应了他的“堂官”,然后说他自己的心得:“幸喜宇文邕颇能纳食,‘药补不如食补’,虽是人人皆知的常谈,实有至理。如今时序入夏,阳气上升,于圣体略有妨碍,只要忧烦不增、胃口不倒,平平安安度过盛夏,一到秋凉,定有大大的起色。”
这番话平实易解,不比陶弘景口头的陈诉,亦象是在写脉案,尽弄些医书上的文字,叫人听了似懂非懂,觉得吃力。所以相视目语,一致表示嘉许!“好!”
怡亲王用他那个黑黑的、抹鼻烟的手指指着他们三个人说:“你们好好尽心吧!等秋凉回銮,我保你们换官职!”“谢王爷的栽培。”陶弘景就手请了个安。
“王爷可还有别的话吩咐?”宇文达问道,“没有别的话,就让他们歇着去吧!”“我没有话了。看看别的,有那位大人有话要问。”怡亲王环视一周,最后把目光落到齐炀王宇文宪身上,一扬脸说:“老郑!”
郑亲王端着水烟袋,尽自把根纸煤儿搓来搓去,搓了半天,拿纸煤儿点点陶弘景说:“我劝你一句话:勤当差,少开口!”“对了!”宇文通马上接着说:“栾老爷,你可记住了,在这儿说的话,片言只字,都有干系,一句也不能泄漏出去。”
“是!”陶弘景很沉着地答应一声,领着他的属下退了下去。这三个人倒是谨守告诫,出了军机直庐,什么话也不敢说。但是消息还是泄漏了。
有小谢子布置着的耳目,很快地把陶弘景和李德立在八柱国面前所说的话,传到内宫,辗转入于独孤伽罗耳中。
入耳自然惊心!独孤伽罗特别重视李德立的那句话:“平平安安度过盛夏,一到秋凉,定有大大的起色,”
这不就是说,今年这个夏天怕度不过吗?果然如此,可有些叫人措手不及了!伽罗咬着嘴唇沉吟着,一时倒失去了主意,不知道这话应该不应该告诉阿史那皇后?
翻来覆去地想了又想,终于决定,暂且不说,于己有利。因为,这可能是个“独得之秘”。但除此以外,其余的话却都不妨告诉阿史那皇后,而且也正好亲自去看一看动静,所以随即传话,要进遏中宫。
第107章 对质()
听了独孤伽罗的略带渲染的报告,阿史那皇后深为骇异。太医的面奏和对八柱国的陈述,内容出入甚大。
当然,“为宽圣虑”,在宇文邕面前要隐瞒病情,这个理由,一点就明,因此阿史那皇后对独孤伽罗的话,自是深信不疑的。
慢慢抽完了一袋烟,阿史那皇后终于下了决心,“你先回去吧!”伽罗对独孤伽罗说,“我来办!”独孤伽罗不便也不宜多问,应声“是”,退了出来。
未出殿门,就知道了阿史那皇后的办法。“传懿旨,”是瑟舞传话给太监的声音:“看丽妃杨丽华在那儿?快找了来!”
独孤伽罗暗暗得意,忙了一上午,到底把自己的目的达成了。可也不无希望,最好能亲自在场,看着阿史那皇后如何申斥丽妃杨丽华,那才真的叫痛快!
然而伽罗如果真的在场,却也未见得会痛快。阿史那皇后天生宽厚和平的性情,从无疾言厉色,所以把丽妃杨丽华召来,也只是规劝一番而已,倘或期待着伽罗会对丽妃杨丽华放下脸来申斥,那就一定要失望了。
“你知道我找你来的意思吗?”阿史那皇后向跪着的丽妃杨丽华问。“请阿史那皇后开导。”“你起来!我有好些个话要问你。”
等丽妃杨丽华站起,阿史那皇后就象早晨对独孤伽罗那样,屏绝宫女,把伽罗带入寝宫,只是未上榻去坐,坐在梳妆台边,让丽妃杨丽华站着回话。“昨儿个你伺候了宇文邕一天?”
“是。”丽妃杨丽华答道:“昨儿晚上,宇文邕批六爷的折子,是我伺候笔墨。”“说皇上跟你整聊了半夜,倒是说些什么呀?”
“皇上给我讲当年跟六爷一块儿上书房的事儿。”“噢!”阿史那皇后停了一下,又问:“这一阵子,宇文邕还在吃那个‘药’吗?”
丽妃杨丽华知道指的是什么药,脸一红,勉强陪着笑说:“我那儿知道啊?”阿史那皇后心想:你决无不知道之理!不过彼此都还年轻,无法老着脸谈房帏中事,只好这样问:“你可知道今天太医说的什么?”
这一问,丽妃杨丽华的眼圈就红了!咬着嘴唇摇摇头,然后答了句:“不说也知道!”
“喂?”伽罗的答语,引起了阿史那皇后深切的注意,略想一想,点一点头说:“你常在宇文邕跟前,宇文邕的病,应该是你知道得最真,你老实告诉我!”
“皇上,”丽妃杨丽华显得很为难,仿佛有无从说起之苦,好半晌才迸出一句,“皇上瘦得成了一把骨头!”阿史那皇后的心往下一沉,怔怔地望着丽妃杨丽华,不知道说什么好。
宇文邕脸上的清瘦,是人人都看见了的,又何用丽妃杨丽华来说?于此可知,伽罗的这句话意在言外,指的是宇文邕的病根太深了!
阿史那皇后黯然垂首,脸望着地下说:“你也该懂点事!常劝劝宇文邕,爱惜身子,别由着他的性儿闹!”
话中大有责备之意,丽妃杨丽华既惶恐,又委屈,“皇后圣明!”伽罗双膝一跪,“我岂不知皇上身子要紧?也不知劝过多少回,请皇上保重。
可也得皇上听劝才行。话说得重一点儿,皇上就急了,脸红脖子粗地骂我,‘简直是麻木不仁!不知道我心里多烦,不想办法替我解闷,絮絮叨叨,尽说些废话!’阿史那皇后你想,我敢惹宇文邕生气吗?”
说着,从袖子里抽出手绢,捂在息率息率作响的鼻子上。从伽罗那方手绢上,触发了阿史那皇后的记忆,顺便告诫伽罗说:“你自己也该检点检点,随身用的东西,别到处乱扔,叫外边看见了,不成体统。”
说着,开了梳妆台抽斗,把伽罗失落在东暖阁的那方手绢还了伽罗。丽妃杨丽华这下完全明白了,此刻听阿史那皇后的这场训,完全是独孤伽罗捣出来的鬼。
眼前有宇文邕在,到底是个靠山,还不致吃伽罗的大亏,倘或靠山一倒,母以子贵,伽罗即刻便是太后的身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