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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世的父母,还是前世记忆中的模样吗?
李正一努力回想,可十几年的时光太过久远,长久的岁月洗涤,让父母的音容笑貌早已模糊,印刻在记忆中的,是刻骨铭心的某几个片段,现在如走马灯一样在脑海盘旋。
李正一加快脚步,重生后急于再见父母的心情激动难抑,他的脚步甚至有些虚浮,如同踩在棉花堆里,轻飘飘地仿佛要展翅飞翔。
小道两旁是一栋栋朝向不一致,外观破旧的房屋,房屋外或站或坐的大人和小孩,见到冒雨前行的李正一都是一脸异色。他突然觉得奇怪,都是邻居,不打招呼也就罢了,不至于一个个眼神怪异地看着他,像看史前巨兽一样吧。偶尔见到近一点的小孩,李正一没法叫出名字,就露出一个善意的笑容,却不想被小孩的母亲或父亲发现,就一把揪住小孩,连拖带拽地拉回家,仿佛遇到瘟神般,避之唯恐不及。
李正一临近家门时,突然想到前世这个时候,他还是一个游手好闲的混混。在方圆三五里内,不说臭名远扬,至少也是家家户户教育小孩的反面典型。谁家小孩不听话不认真读书或者调皮捣蛋,就会教育说,再不听话,你就会跟李正一一样,长大后就是一个人人厌恶的二流子。
这么一想,李正一对于沿路邻居流露出的或厌恶或警戒或反感的各式目光,也就心下释然。虽然前世十几年都是一直混在道上,但如果可以,他也想堂堂正正地做一个不受人白眼且无愧于心的人。
这一世,一定要扭转前世的轨迹,光明正大地走在世间。踏入自家破旧茅屋前面坪地的那一刻,李正一在心里暗暗想着。
第2章 冲突()
走进屋檐下,李正一突然发现家中好像没人,陈旧的木质大门上挂着一把小铁锁,整个屋子静悄悄的毫无动静。
这不应该啊,李正一心里暗自想着,父亲右腿有疾干不了重活,平日一般都是呆在家里帮助母亲清理收回来的废品。更何况今天还下雨,父亲更加不太可能去别的地方。
“爹……妈……”李正一站在廊下喊了好几声,没有回应。
正在挠头时,冷不丁背后响起一个声音说:“李家后生?”
后生是本地人称呼年轻男性的叫法,特别是上了年纪的一辈,更喜欢用后生来称呼他们所见到的任何不熟悉的年轻男性。
李正一转身,见坪地上走来一个戴着斗笠的老农,依稀有点印象,却叫不上名字,只好含含糊糊地说:“你好。”
老农走近,站在屋檐外说:“后生,你爹妈在你大伯家,你赶紧去吧。”
“好的,谢谢。”李正一道谢一声,又满脸疑惑地自顾自嘟噜了一句:“大伯家?咋跑那儿去了?”
老农耳朵尖,听到了李正一的自言自语,便奇怪地看他一眼说:“你爷爷过世今天出殡,你不会不知道吧?”
李正一脑袋嗡地一声响起,仿佛炸雷一样让他头晕目眩。一个声音在脑海狂喊:“这不可能,根本不可能,前世爷爷过世,是在自己入狱之后,急怒攻心之下引发脑溢血,救助不及时才去世的。这一世,为什么毫无征兆地提前去世?这一世,自己刚刚重生,完全有机会改变前世的状况,不至于让爷爷还有父母在自己入狱后,一个一个接连出事。”
李正一失魂般地走入雨中,完全不顾身后老农的呼喊,凭着本能和记忆,一步一步往大伯家赶去。
李正一爷爷两子一女,李父李良平排行第二,上有李正一大伯李良友,下有姑妈李玉兰。大伯李良友结婚比李父早,但第一胎是女儿,第二胎的儿子相隔很多年。李父右腿有疾,走路有点瘸,相亲时经常被姑娘嫌弃,所以结婚晚。三十岁才有山沟沟里出生的李母看上他,这才成家立业,有了李正一。
按正式族谱排辈,李正一是长孙,也是李正一爷爷疼爱他的理由,可惜李正一不争气。
赶到大伯家,李正一不得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自己的爷爷,这一世在自己没有入狱的前提下,提前离开了人世。
大伯家屋外坪地搭建有临时大棚,棚内摆满亲朋好友邻里熟人送来的花圈、摇钱树、金银山以及各种纸质祭奠白物。屋外墙上斜挂着或有字或无字的白幡,门框边贴着白纸黑字的挽联,大堂内黄香白烛一应物什齐全,做法事的道士或站或坐,都在忙碌着出殡后烧纸钱物什的准备。
李正一知道自己没有赶上最后的出殡送葬,这边习俗,出殡必须要先看吉时,然后在吉时之前送葬上山,俗称赶时辰。出殡之后,就是最后的步骤,给死者烧上一堆亲朋好友孝子孝孙孝敬的纸钱纸物。
屋外认识李正一的邻人或亲朋,见到他回来,都只默默地打个招呼,便各忙各的。李正一走入正堂,还没靠近偏屋,就听见偏屋里传来一个尖刻的声音,他一听就知道是姑妈李玉兰那尖酸刻薄的语调。
姑妈李玉兰自小牙尖嘴利,跟李父自幼不和,嫁人后因为夫家富足,更加看不起残疾的二哥。平日只要逮到机会就对李父冷嘲热讽,完全没有任何兄妹之间的感情存在。
这一次李正一没有回来送葬,李玉兰刻薄的嘴脸一直没有停止过嘲讽,李父李母自知理亏在先,只能强自忍住。
李玉兰呵斥说:“二哥,不是我们愿意说你,你家小崽子就是不孝,父亲去世虽然突然,但总共有四天时间。大哥家丹儿远在长水,连夜就赶回了家,你家小崽子就算再远,不至于连送葬都赶不上。依我看,恐怕是在外面鬼混不愿意着家,在他心里,根本就没有亲情这个概念。”
偏屋内,李正一大伯大伯母、父亲母亲、姑父姑妈都在,小一辈只有大伯家女儿李丹在。几人都坐着,只有李玉兰站在屋中央,伸手指着李父大声说着。
李父抽着旱烟一声不哼地坐在墙边的长凳上,任由李玉兰呵斥,只是微微颤抖的双手出卖了他内心的激动。李母紧挨着李父,见李玉兰越说越来劲,忍不住反驳一句,却惹来李玉兰更大声的呵斥。
李玉兰见李母似乎不忿,又尖酸刻薄地说:“都说养不教父之过,但你们家,你的责任更大,就你这个贱货从小对他娇生惯养,教出这么一个不孝的畜生。”
这话惹恼了一直没出声的李父,他沉着脸说:“李玉兰,你说我也就算了,这么说你嫂子,可别太过分啊。”
李玉兰像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尖叫道:“我说了又怎么了?难道还不该说吗?李良平,别说她只是我二嫂,就是天王老子我也敢骂,你们一家三口,有一个好东西吗?没有你们做榜样,怎么可能教出这种不孝下贱的二流子畜生来?”
李父忽地站起身,红着眼睛咆哮:“你再敢说一声试试。”
本坐在旁边闷声抽烟的大伯以及其他人,见两人闹得厉害,忙站起来劝。李大伯拉住李父,对李玉兰沉声喝道:“玉兰少说两句。”
李玉兰被李父的咆哮声吓了一跳,这时见他被拉住,又叫道:“我就说了,你又能怎么样?你那么大声想吓唬谁啊?你难道还敢打我?”
李父吼道:“你再敢骂贱货畜生试试,你敢再骂,我就敢锤扁你的牙。”
李玉兰更加不怵,就待再骂,这时李正一的姑父宋飞章走上来,站在李玉兰身边,朝李父说:“别动不动就说要捶人,玉兰又没说错,你家小崽子确实不是个东西,一天到晚游手好闲,痞子流氓一样,活该被人骂。你要是不服,就回去好好管教。再敢说狠话,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一个半百的老头子,即使是玉兰二哥,我照打不误。”
“你……”
这下不仅李父暴跳如雷,连旁边的大伯一家都面露不悦之色。刚才李玉兰闹就闹了,至少还是李家人内部在闹,你一个姑爷,挂着外姓,还敢这么嚣张地说话,这不是在群嘲拉仇恨吗?
李大伯就待说话,这个家里,毕竟他才是主人,闹得过分,他也有责任。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淡淡的声音说:“你如果敢在这里动我父亲一根毫毛,我就让你今天走不出李家村。”
屋内几人闻声望去,却见一直联系不上的李家小子李正一正站在门口,目无表情地盯住宋飞章,语气很淡地说着话。
李母最先反应过来,看到自家儿子回来,眼泪一下子夺眶而出,迎上来说:“正儿,你都去哪了?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