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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落音,两瓣桔子己经飞进嘴里。蜜甜,哪里有酸有苦有涩?
张书记蓦地笑了。我知道把戏被识破了,也知道入了他的圈套,不觉忸怩地埋下头。
“害啥羞?叔的就是你的,想吃就吃啊。不过你要知道,并不是所有红了的桔子都甜,就像你关伯伯,他三五年初就参加了红军,够红了,但他的心却苦不堪言!”
张书记说着,忽然顿住,眼里滑出一缕哀伤,但又迅速用微笑翳蔽了。当他那微笑像旭日冲破乌云照耀我的时候,我也想说,你也是老八路,也够红了,但你心里好像比关伯伯更苦,这是为啥呢?我没敢开口。他忽然像想起了什么,用完全是父亲似的口吻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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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牛儿,受苦了我的孩子。”
“这算啥?我妈在城里拖我长大才算苦哩。我妈没笑过常躲着我哭,我没笑过也没哭过。来到这里我笑也笑了哭也哭了,一点儿没觉得苦。”
我轻松了些,又剥了一个桔子吃起来。
张书记沉默了一会,问我:
“你为啥要这样帮助咱村?”
“因为是我的老家啊。”我说。
“谁说的?”
“感觉呗。”
“你找了那么多钱,是为了村里不受饥寒,村里却把钱都用到了夏姑娘和你禾儿姐身上,对此你咋想?”
“我……我想杀了那些医生!泪水一下子盈满我眼眶,“他们……他们没医好像我妈一样的红云姐……张叔,禾儿姐病咋样了?可一定要把她医好啊,需要多少钱我都会找到的。”
“别哭啊,”张书记握住我的手,轻轻抚着,“你禾儿姐看的是最好的医生,已经康复当兵了。她也很惦记你,用第一个月的津贴进城为你买了双鞋呢。不然张叔咋会回来?今后不要再往医院寄钱了呵。”
往医院寄钱!?我从没有过这念头。即便想寄也不知道禾
儿住哪家医院啊。我茫然不解,默思了会,肯定如此移花接木李代桃僵的只能是不敢明目张胆巴结禾儿的汤灿。
“又在想啥?”
“没有啊。”
“牛儿,你知道我为啥叫你来?”张书记一手抚着我的手,一手抚着我的头,“我和你关伯伯觉得你已经懂得很多事,应该把有些事情告诉你了。这次我去省城,其实不单是送你禾儿姐去参军治病,还肩负全村重托,以及查明你母亲去世的真象……当然还有你爸和姐的下落。因为你来村里后的表现使村人怀疑葬在望龙村西山头的母女俩可能不是村里当年的横牛儿和她娘,你有可能才真是咱村的横牛儿……”
张书记咬了小块桔子皮在嘴里抿着,闭上眼睛,一脸沧桑齐指鼻下,大有冲上鼻梁之势,表情又沉入一种悲切之中。过了一会,他沉郁地又说,他这次到省城就没打算回来,如果证实我母亲真是姓刘的警备区司令害死的,他会一掌劈死他。但经过多方查证完全与那司令无关,而且查明那司令是我父亲的结义兄长,若不是他,我母亲和我早饿死在省城街头了。真正的凶手是那司令信赖的手下一个处长。接着,他又说他还找到了禾儿在省军区任了司令的大伯,已经说好作为内部特招让我也去当兵。他回来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高牡丹她爸电话上向他汇报的有关周国正欲报复龙爪和龙爪又出了“鬼”等等一些事,而是把我赶紧送去军区。
蜜甜的桔子在我嘴里变酸变苦变涩了。
其实,在我听到那个省军区副司令兼警备区司令惊愕地叫我横牛儿的刹那就怀疑我的直觉有问题了。从晓事起,就记得他出现在我家往往是母亲和我生活陷入绝境的关键时刻,来家时也从不着军装,且见到母亲就像见到自己亲妹妹一样叫二妹,母亲也是叫他大哥,每当见到他,母亲就躲着我扑进他怀里哭,他也跟着洒泪。如果是他害了我母亲,为啥不理所当然地斩草除根相反还助我逃走?但是不管他咋好,总之母亲是他手下害的,他负有不可推卸的罪责。我曾经做梦都想当兵,现在我恨死了当兵,我决不会去当兵!
我闷头不语,啥周国正,啥“鬼”我根本不屑理会。我希望张书记继续往下说,说出我爸和姐的下落。但张书记靠在树干上停住不说了。天色已不见早,夕阳宝刀未老,不知何时已把漫天铅云撕得粉碎。我偷偷窥觑张书记一眼,夕阳下,他那张苦难深重的脸膛泛起红光,前额、鼻斗沁出细汗,就像笑着在流泪。我又偷窥了一眼,目光扫到他白得发亮的头发上时,不经意地看见他头顶的树干上好像有几个刻字。干哪行当然爱哪行。我起来欲仔细看,张书记忽然起立遮住了那几个字,他肃穆地看着我,我以为他会问我什么,他却缓缓走了,走到栅门前才回头:
“今天是中秋,陪叔吃顿饭呵。叔还要告诉你一件高兴的事。去摘石榴吃吧,少吃桔子。”
我心里感到很酸涩,很想响应我去煮饭,但我只点了点头,目光聚到了村干上。树干上确实是刻的字,那几个刻字还很见功夫,并不像公园四处可见的张三李四到此一游那样东倒西歪醉态迷离。楷体,横竖撇捺非常规范,刻痕已经被树汁滋润得宛如天然生成,字迹清晰可辨:
乖兜牛兜植
我非常感兴趣地研究起来,觉得刻字的这人很不简单,根据我学到的雕刻知识和鉴赏理论推断,这人的雕工一般,但很懂植物经脉,雕刻时能够依山傍水而又不伤其筋骨使其血脉畅通。几个字面上那块树皮较为光滑,我知道那是人天长日久抚摸的留痕。我没去想是谁抚摸的,我心里在笑,笑那两人的名字取得怪,乖兜牛兜,咋不叫肚兜?
(6)
久无人在,院里虽然橘红眩目桂溢香,菊花百媚丹妖娆。
然落叶遍地,多少透出几分凄凉意味。我雷厉风行,握帚进行了清理整顿,很快清除了那几分令人忧伤的味儿。然后摘了两个薄施脂粉的石榴,又悠哉哉观看起桂树上那几个字来。看着看着,忽然想起我和我姐栽的那棵树,当然不是这株,我姐不可能叫乖兜,我也不可能叫牛兜。激动之下,我三步并两步迅速察看了院内所有树,但株株都不见再有刻字,只好抱憾地又来到刻有乖兜牛兜植的桂树前。
太阳已在作最后的垂死挣扎,天空一朵朵云儿鲜艳得犹如花红。凉风阵阵吹来,清爽宜人,好像把蒸人的暑气都砸进泥土了。我砸开石榴,馄吞下一口晶莹的籽儿,脑海想象着我和我姐栽的那株树。事实上那株树是我爸和我妈栽的,我和我姐不过是捧了一把泥土或是几把泥土。至于我爸说树上刻了我和我姐的名字,那是怎么也记不起刻的是啥了。
正在苦思冥想,高牡丹兴冲冲来了,好像没料到我在,倏地站住。西西在前开道,眉开眼笑地扑到我面前忸怩了两下,又兴高采烈地跑向了木楼。
高牡丹身着我转手倒腾给她的定情礼物——那件荷花一样水红的裙子,很像天空辉煌的云霞,不知是见到我有点儿羞涩还是晚霞映衬,她面庞也水红得欲滴水。我的妈妈和姐姐夏红云曾经也恍若一团红云,灿烂辉煌,夺目耀眼……我不禁有点儿悲伤,心里升起了戏弄一下高牡丹的念头。她距我有两步远,我详装笑脸跨前一步,猛伸手捏住她脸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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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媳妇儿,这段时间你躲到哪去了?可把老公我想死了耶。不是说好我们洞房花烛之夜才穿这裙子吗?咋今天就穿了?是不是决定今晚和我……”
“是呀,特此来找你商量呢。我爸说他要亲自主持我们的婚礼。”高牡丹轻轻拨开我的手,迫不急待穿插而入,笑得很动人,很像一个新娘子。
我吓了一跳。因为她那笑立意很不明确,使我弄不清她是来真格的还是反唇相讥?一时竟不知如何应对。
“怕了?怕了就改天再说。我可要去帮张伯伯煮饭了。”高牡丹嘻嘻一笑,顺手反客为主也摸了下我脸蛋。
我为自己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很懊丧。看来她确是已经知道我和她一样是光板板了,只是不想捅破窗户。不捅大家不捅,作戏谁不会?我恍然大悟地说:
“哦,我知道了,你已经……”
“张伯伯也对你说了?”高牡丹蓦地回头,惊喜得跳起来,脸上焕发出一种前所未见的喜悦。她接着说:
“小弟,那我们永远在一起了耶。所以,这裙子我要赶紧穿两天,不然就穿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