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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氏两兄弟带着仆人,在徐州沿河的驿站,租了几匹驿马,只半个月后,就赶到了京师的东部门户通州。而此时,距离崇祯元年恩科会试正式开考,只剩屈指可数的几天时间了,若不是他们临时上岸乘马,估计现在可能还在运河之上堵着呢。
不过,宋应星对漕运总督整修运河的事情本身,却是极为赞赏的,虽然堵了一时,但是只要整修完毕,大运河沟通南北的作用将会发挥的更好,不说京师的漕粮不会再出问题,就是运河两岸的居民,也会因此从中受益,这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驿站的问题积弊已久,当然不是几个月的时间清理整顿,就能够彻底好转的,但是自从派出了许国荣、姜思睿这两个反对撤销驿站、主张整顿驿务的督察院御史,带着锦衣卫南北镇抚司的人员,牵头巡视天下驿政以来,大量的官帽子发放下去,大笔白花花的银子花销出去,从京师往南去的主要驿路,如今的确是通畅了不少,各方面也是大有改观。
崇祯皇帝对于驿政并没有太多复杂的新政,只是指示许国荣和姜思睿两人,按照太祖年间制定颁行的《应合给驿条例》,执行“非军国重事不许给驿”的原则,在明确限定驿站职能,清除减轻驿站负担上着手,依规清理和废止宗室人员、勋贵世家和朝廷官员手中掌握的所有不合条例的驿路勘合,但凡崇祯元年以前发放勘合,一律废止使用。而朝廷新给勘合,文官由内阁会同吏部确认发放,武官由军机处会同兵部确认发放,而内臣则一律由司礼监确认发放。无朝廷新给勘合者,使用驿站驿卒、馆舍、马匹,以及各地水马驿并递运所,一律自付相关费用。
过去进京赶考的举子们,都可以无偿使用的馆舍、马匹,如今当然不能在无偿使用了。这些看似新鲜的举措,其实并不新鲜,在明初的时候,驿站递运系统归属兵部,除了朝廷军务上的水陆转递职能之外,很少承担地方商民之间的转运业务,也没有那么多人拥有使用驿站递运系统的特权。
如今崇祯皇帝派许国荣、姜思睿整顿义务,不过是恢复祖制祖训而已,不管是高官显贵,还是宗室子弟,谁也不敢说一个“不”字。而一旦那些吸附在驿站系统之上的各种各样的特权被废除,驿站系统马上就焕发出了蓬勃的生机。
毕竟如今的驿站系统,所担负的职能,相当于后世各个国家公办的邮政局、机要局、招待所和快递公司,都是全天下的人们离不开的东西。只要剔除了统治阶层施加在这些系统上的各种特权,这些系统的生存和发展,绝对是最有生命力的。
宋氏两兄弟北上途中所看到的,正是经历了松绑和减负的驿站。虽然目前只有连接南北两京的驿路,正在经历着这样的松绑减负,但是却给了天下所有的驿站驿官和驿卒无限的希望。
第九十六章 牛李二人()
就在宋应星、宋应昇兄弟匆匆忙忙抵达京师备考的同一时间,作为天启七年河南乡试同榜举人的宝丰人牛聚明和河内人李信,则已经分别抵达京师好几天了。
牛聚明的父亲牛垧,是鲁王府的纪善官,而老牛家“先世由岁贡至县博士,与王府官者数人”。到了他这一代,牛聚明幼年即聪慧异常,二十岁中秀才,三十出头中举人,十余年间一边读书问学,一边开馆授徒,等待飞黄腾达的那一天。
如今这一天好像要来了,新皇帝即位以后大刀阔斧革弊鼎新,天下顿时为之一新,特别是新皇帝在抄家斩首惩办阉党的过程中,所展现出来的心机手腕,颇对牛聚明的胃口,这样一个杀伐果断、有雄才大略的皇帝,才是真正值得追随、值得辅佐的明主。别看牛聚明一个读书进学出身的举子,私下里却是一个素有大志,想要青史留名的人。
而文武双全的李信,也是如此。此时的牛聚明,还不是后世大名鼎鼎的大顺朝宰相牛金星,而此时的李信,自然也不是后来李自成大顺军中足智多谋的制将军李岩。
李信的父亲,当然也并不是后世传说中的阉党尚书李精白,因为李精白是南直隶人,如今也已经作为阉党分子被惩办,而其子女之中并没有李信这个人。
如今这位崇祯皇帝还在后世的时候,就注意到了李信的身世问题。这个李信只是出身怀庆府河内县一个李姓富裕商贾之家的普通士子,其父名叫李春茂,字庭壁,是个贡生。李春茂本人有四个儿子,老大叫李伦,老二叫李仲,老三叫李俊,老四就是李信。
与此同时,这个李春茂还有一个亲弟弟,名字叫作李春玉,掌管着李家在开封府等地的粮行生意,这两兄弟一个在原籍耕读传家,一个在外面奔波经营,兄弟两人齐心协力,把个河内李家经营的蒸蒸日上,一日比一日富裕。
到了万历三十二年,也就是公元一六零四年,李信出生在河内李家的老宅,当时河内李家的长房李春茂,已经先后有了三个嫡子,但是李春茂的弟弟李春玉却年过四十还没有子嗣。于是两兄弟一商量,就把李信过继给了李春玉当嫡子。
然而过继过去没几年,李春玉新纳的小妾又给他生了个儿子,取名叫作李侔。
天启四年冬,李信的生父李春茂过世,李春茂的长子李仲掌权,李家分家。李春玉分得了李家在开封府等地的粮行,以及位于杞县的大批土地田产,而作为李春玉嗣子的李信,也在分家之后,带着自己宗法上的亲弟弟、实际上的堂兄弟李侔,前往杞县投奔自己的叔叔和嗣父李春玉,从此寄居在了杞县。
巧合的是,这个粮商李春玉,字精白。而这也正是崇祯末年,民间把李岩当作前阉党尚书李精白之子传说的由来。
李信年少时虽然聪敏异常,读书过目不忘,一度号称神童,但是年纪稍长之后却痴迷习武,荒废了许多年华,到了天启四年的时候,才有了一个秀才的功名。一直到他来了杞县,投奔嗣父李春玉之后,顿时感到自己在嗣父家中寄人篱下、地位尴尬,随即发奋苦读,终于在天启七年考中了举人。
更加有意思的是,后世以牛金星知名的牛聚明,也是天启七年河南乡试中举的举人。这两个此时互不相识、后来却“相爱相杀”的大顺军将相之间的缘分,看来是早已注定。如今牛金星和李信两个人,分别上了京城参加会试,现在这位崇祯皇帝自然不会再让他们像历史上那样落第而归。而且今后的历史上,自然也就不会再有大顺军的天佑殿大学士宰相牛金星和军师制将军李岩了。
当然了,此时云集京师的,自然还有各方才俊,毕竟今年恩科真的是名副其实的恩科,要招五百名进士,是大明开科取士二百年来第一次这么多。但凡是还对科举仕途抱有希望的举人和监生,都是纷纷前来,试图把握住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在阁臣徐光启和督察院左都御史李标的努力下,京师贡院新建的考棚如期完成了。
三月二十日,崇祯元年恩科会试的主考、副主考、同考官,共十名来自礼部、吏部、督察院等衙门的考官们,都进了贡院。二十一日寅时正,京师贡院门口灯火通明,云集京师的考生们,早早起床,按照事前领到的号签,一个个提着考篮,排好了队。
虽说这些考生,有的已经到这个地方考过了好几次,但是再到这个地方仍然是莫名其妙的紧张。比如宋应星,虽然来进过京师贡院几次了,但是看着贡院门口写着的“明经取士”“为国求贤”几个大字,仍然感到压力山大。
不过与以前几次不同的是,这次在通州停留的一天,使他感慨良多,新建成的讲武堂,忙得不可开交的农事院,如火如荼的工厂工地,以及新式的混凝土预制件在建筑之中的应用等等,都使他眼界大开,对自己一直以来经世致用的学问也突然有了莫大的信心。
从寅时正到辰时正,三个时辰过后,贡院前街上的应试考生们,经过搜检,都如数进入到了公园之中,按照之前排好的序号,在锦衣卫、东厂和五城兵马司抽调而来的军卒引领下,井然有序地进入自己的考棚之中。
一场考三天,连着考三场,一共是九天。每场考完可以出来休息,但是每场考试结束之前的三天内,考生却必须一直在自己的考棚之中,吃喝拉撒睡都要在里面。
苦当然是苦了点,可是俗话说得好,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这个道理考生们当然是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