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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晚上,他不敢合眼,一直守住窗棂边上,窥测外面风吹草动,唯恐红怜雪再生杀意。虽说敦煌一族向来守信,可他从无将安危寄于他人身上的习惯。
支野生前,甚至定下万一巴狼反水,诸多应对的后手。
鸡鸣四更,天还未亮,胖虎就心急火燎地赶到怡红院,闹着让红怜雪带他拍门。瞧见支狩真无事,胖虎咧嘴大笑:“俺就说嘛,雪姐是刀子嘴豆腐心,咋会把小肥羊卖给包子铺哩!”
“肥羊也能变成吃人的老虎。胖虎,别怪老娘没提醒你,交朋友一定要睁大眼珠子!”红怜雪冷哼一声,丢给支狩真一个警告的眼神,拂袖而去。
“俺的眼睛天生就小,咋变大呢?”胖虎困惑地揉揉眼睛,对支狩真道,“你那个六爷叔住在俺那儿,老头子一晚上唠唠叨叨,害得俺没睡好,差点要揍他。”
“辛苦胖虎大哥了。”支狩真欣然道,“劳烦你带我去看看他。”
两人出了怡红院,街道上行人寥寥,一片清寂。大多数店铺铁门紧锁,沉睡在昏沉沉的曙光中,只有几家面点、茶铺亮起烛火,冒着腾腾热气。
“这家饺子馆千万别去,肉馅都是用两脚羊剁出来的。”“那家茶楼也不行,说是茶叶免费,可烧煮茶叶的热水要收你十两银子一碗,专宰外头来的。”“瞧见对面的汤团店了吧,暗地里是买卖消息的‘鸽笼’。”“东头那家关着门的成衣铺,衣裳都是从死人身上扒拉下来的,听说和大楚、大晋还有生意。”胖虎举着大板斧指指点点,在街角买了一笼素包子,递给支狩真几个,自己狼吞虎咽地塞完。
“都说宰羊集乱得很,我看倒还好。”支狩真一边默记,一边留神察看。
“好个屁!半夜里动刀子的多了!”胖虎抠出牙齿缝里的青菜叶,“不过白天没人敢乱来,老烧刀子和北头的青龙、南边的白老大、西面的杜结巴一起定了规矩。”
支狩真询问方知,老烧刀子、青龙、白老大和杜结巴是宰羊集最大的四个人类帮派首领,大约是炼气还神高阶修为。他们分管各方小势力,约定规矩,坐地分赃,每个月还会拿出一部分例钱,分给马化、虎伥和当地蛮人。
“对啦,小肥羊,昨晚从那几个家伙身上搞来的碎银子,你也有一半。”胖虎要从怀里掏银子。
支狩真摇摇头,随口道:“不用了。”
“那可不行,俺胖虎可是讲道义的!雪姐说过,叫啥‘盗亦有道’。”
“你先留着买鸡腿吧。”
“鸡腿……俺还欠你一个鸡腿哩!”
支狩真忽而脚步放缓,目光停留在一家铁匠铺前,深深盯了一眼铁门左下角模糊的刻纹,不动声色地继续前行。
那个刻纹,是巫族古老鸟鱼文字的“支”字。
第四章 天井私相传道()
支狩真抵达胖虎居处时,天光微微放亮。
这里已出了刀头街,位于宰羊集东头,更像是一片打满补丁的废墟,密集地铺向十多里外的苍苍丘陵:无数间黑砖瓦房千疮百孔,粗陋破败,仿佛一具具残肢断骸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只留下狭隘扭曲的巷道。
这些破瓦房要么半边围墙倾颓,要么只剩小半个屋顶。残缺处都以大量的木棚、木栅、木桩搭补,粗糙暗黄的木头与墙梁拼凑交错,犹如一块块凹凸不平的丑陋疤痕。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只露出木板裂开的细缝。巷道里苔藓丛生,野草遍地,乱石的缝隙里散发出臊臭的尿渍味。
“你为什么不去怡红院住?”支狩真跨过数截断垣,望见胖虎家漏风的柴门,不解地问道。
“雪姐说了,有志气的汉子不该住那个脏地方。”胖虎随手推开柴门,没见到清风,又带着支狩真穿过后门。
门后是一方窄小的天井,三面靠墙,墙体向内歪陡倾斜,在上方交织出两尺长宽的窄小天空。墙上泥砖剥落,青苔横生,多处窟窿上横七竖八地钉满木板。清风扶着墙根,正在慢慢走动,活络筋骨。
支狩真抢前一步,搀扶清风:“六爷叔,身子好些了么?”
清风苦笑一声:“没个十天半月,恐怕连路都走不远。”他硬接燕击浪的森罗万象,紫府几近崩溃,周身经脉大半破裂。要不是繇猊心脏太过神效,他早已道行尽丧,不死也要沦为废人。饶是如此,他仍需灵丹妙药温养经年,伤势方能痊愈。
支狩真扶着清风坐下,留意他欲言又止的神情,当下找了个由头,支开胖虎。又在四周仔细察看了一番,确认无恙,方才恭谨行礼。
“孩子,你还是一个人走吧,张无咎很快会追过来的。你年纪还小,没必要陪着老道送死。”清风轻轻叹了口气,从袖袋里摸出一枚紫玉简和数粒蓝色丹药,“这枚玉简里有些身法、技巧的小玩意儿,和太上神霄教无关,你大可习得。这三颗甘露丹固本培元,纯化杂气,正合你用。除此之外,老道我也没什么东西可以报答你的救命之恩了。”
支狩真略一沉吟,接过玉简,丹药推回给清风:“前辈重伤,更该服用此丹。按理说,前辈先前的恩德我已报答,走也于心无碍。只是俗话说,救人救到底,在下没有行事半途而废的习惯。何况张无咎恨我入骨,势必死缠不放,即便我抛下前辈,也难以幸免。不如留在此处,借助各方势力殊死一搏。双方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清风注视支狩真许久,若有深意地道:“你可知道,无论你是否真为永宁侯世子,都无法拜我为师。”
支狩真心中微微一凛:“前辈,其实弟子的身份……”
“能躲过燕击浪的追杀,你当然有自己的秘密,我无意深究什么。”清风摆摆手,阻止支狩真往下说,“你若真是永宁侯世子,以你的高门身份,我这个寒门道童是没资格收下你的。若其中另有玄虚,我也不能违背门规,收一个平民为徒。你懂吗?”
支狩真抬起头,迎上清风混浊又似直透人心的目光,默然片刻,道:“我不敢奢望成为前辈的弟子,但求与前辈共度此劫,也算心中无憾。”
“这又是何苦?”
“以前辈的炼虚合道之境,未尝不能从燕击浪手底逃脱,又何苦死战不退?人同此心,心同此理。前辈有一颗不屈的道心,难道晚辈就没有么?”
清风闻言,不由心头一震。
支狩真洒然一笑:“今日患难携手,日后相忘江湖,又有何苦?前辈何须矫情,你我学剑之人,只从直中取就是了。”
两人对视良久,晨曦从天井口透过,照得墙角的杂草丛明亮生辉,像一簇燃烧的金红色火焰。
清风忽而莞尔一笑:“好,是老道小瞧了你。”不知不觉,对支狩真的好感又深了一层。
支狩真回屋找到藤篓,拿出繇猊肉块,舀了一锅水,在灶上匆匆煮个半熟,兀自带着血丝盛给清风。他不敢炖煮太久,以免香气过浓,飘散出去让人察觉。
清风不再客套,一锅肉迅速下肚,专心盘膝调息,汲取精元,脸色又好了不少。支狩真替他打了洗脸水,再为清风打理发髻,擦拭全身,换上鞋袜,无微不至。
清风呆坐了一会儿,眼底浮出一丝云烟般的怅惘。小时候,娘亲也是这样为自己梳头、洗脸,及冠后依然坚持如此。自打娘亲病逝,这些事他都亲力亲为,哪怕成了炼虚合道的大宗师,也不要下人服侍。
只因那一份至亲之情,从此再无人可以替代。
“孩子,你学剑多久了?”清风柔声问道。
“两年左右。”支狩真答道。
“只有两年?”清风骇然失声。支狩真的剑术老尔弥辣,他还以为至少浸淫了十年。这等横溢天资,即便昔日名噪一时的江淹也难以企及。
“是,晚辈得了一幅雪夜宫宴图,只能自己摸索练习。”支狩真也不隐瞒,将此画隐秘照实说出。犹豫了一下,他连王子乔所赠的三杀种机剑典也一并说出。清风的为人,他已大致了解,要搏取此类人的好感,唯有“以诚相待”四个字。
清风沉吟许久,道:“你将所学剑术使出来,让老道瞧瞧。”
晨晖霞照,光彩如虹,支狩真挥匕扑跃,剑气如龙。剑啸声光影里,少年的身影渐渐与清风记忆中的自己重叠:孤高的山崖上,剑光在五更天的黑暗中闪烁,少年扑跃的身姿更像是挣扎。
挣扎着等待那一轮不知何时才会升起的旭日。
“天地万物,从无至有,由一而变,由无返本。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