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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轰——轰”电光如雨,撕裂夜色,林木化作一簇簇燃烧的火焰,雨水纷纷蒸腾成烟。密集电光又在下一刻,群鸦归巢般纷纷投回清风手上,重聚成一柄暗红色的桃木符剑。
此为符剑优势之处,变化繁多,妙衍神通,虽然剑气欠纯,却能分化由心。
执剑在手,清风又愣了一瞬。
就在符剑爆发的那一刻,燕击浪的左拳忽而松开,五指摊开为掌,汹涌的浊气霎时转为巧劲,拍上掠及的一棵柏树树干,借势横越数十丈,符剑电光全数扑空。
双方距离再度拉远百丈。
燕击浪跑了?
清风旋即明白过来,燕击浪迈出的那一步、合拢的那一拳都是以绝妙的精神力引导己方气机,造成即将攻击的错觉,导致自己误判。
那一步一拳都是虚晃,燕击浪是要摆脱自己,先行追杀他人!
想通此点,清风又用了一瞬。而三瞬过后,他方才奋起直追,繇猊在远方只剩下一个模糊的巨影。
直上山岭,兵锋子飞窜如箭,惶似惊鸟,一头扑向草深林密处。
两旁草木“哗哗”摇摆,脚下泥水飞溅,伸出来的荆棘拉扯他的袍摆,划破一条条口子,漏出里面精美的雪白丝絮。
兵锋子听见自己惊鼓般的心跳,绝望又沉重。无人知晓,他有多么怕死。
所以他才选择善于远攻的箭术,即便一击不中,也可抽身远遁。认出燕击浪时,他更是头一个转身奔逃,绝不拖泥带水。
急速拐弯,兵锋子钻入及膝高的灌木丛,猫腰潜行。道袍湿漉漉地黏在肌肤上,分不清是雨还是汗水。
四周突地一静,兵锋子心头剧烈一跳。猛然间,地表震动,后方传来繇猊惊天动地的吼声。
狂烈的腥风从数十丈外席卷而来,兵锋子吓得魂飞魄散,仓促跃起,来不及回头,半空中搭弓拉弦,往背后射出。
一声尖锐的呼啸划过夜空,雨点纷纷附着其上,化作千百根冰蓝色的透明箭光。
“嗖嗖嗖——”箭光破空,无一命中。兵锋子心头骤然一沉,上方已被庞大的阴影覆盖。燕击浪凌空扑下,手掌劈落,兵锋子身躯一分为二,向左右两边倾倒,断裂处平滑如镜,继而喷溅出数百道血水。
兵锋子完了!
胖叟惊悸抬头,远处冰蓝色的箭光星星点点,碎灭在昏暗风雨里。他抓住麻袋,将背更紧地贴向山壁,顶着窒息狂风,缓慢挪动脚步。
密密麻麻的藤蔓从上面垂落,来回晃荡。这是山腰处一段险窄小径,背靠崖壁,面对深壑,被突岩和藤蔓遮挡,肉眼难以察觉。
未过多久,胖叟脚步一滞,望见灵犀剪的莹润玉光闪过夜空。紧接着一只拳头宛如开天辟地,在视野中不断扩大,把灵犀剪击得粉碎,瑶霞的惨呼声一闪而逝。
胖叟满身肥肉禁不住哆嗦了一下,想了想,他抓住身前藤条,攀着崖壁往下爬。他身子虽胖,却身轻如燕,手脚灵巧,无声无息便落到壑底。
随后他看到黑暗中,一双大如灯笼的暴戾红眼瞪着他。燕击浪悄然卓立,右手扣住繇猊脖子,指节颤如波浪,巧妙化去凶兽的吼声。
“扑通”一声,胖叟双膝跪倒,哀求哭诉:“前辈饶了在下吧,我愿为仆为奴,誓死效忠前辈。这一次前辈动了道门,必然招来疯狂报复,在下可作前辈内应,为您打探消息……”
燕击浪淡淡一笑:“你年纪比洒家大,你才是前辈。不过,像你这样的前辈若能死绝,江湖也就干净了。”
胖叟肥脸抽搐了一下,赔笑道:“达者为先,达者为先。晚辈只想当前辈的一条狗,您要我咬谁,我就咬谁……”说到一半,他突然甩出麻袋,罩向燕击浪,同时弹跃而起,双手掐动道诀。
颠倒是非诀!
天空倒置,深壑升腾,草石仿佛兽群扑跃,暴雨从地底密集冲出。繇猊困惑地摇摇脑袋,天地翻转,头下脚上,四周景物颠倒错位,乱象纷呈,连蟒身缠住的那头凶物也变得遥不可及……
胖叟趁机凌空倒翻,探手拽住藤条,往山崖上疾窜,另一只手不停变换道诀。颠倒是非诀一起,自己一举一动都会在对手眼中彻底错乱,明明是往上逃窜,却会生出自己向前猛攻的异象。
“呼——”一口精纯之极的浊气从燕击浪口中喷出,犹如一匹横空白练,击中麻袋,硬生生破开一个大洞。
麻袋顿时漏风,绵软垂落,胖叟遭法宝反噬,口喷鲜血。他不管不顾,一个劲地疯攀狂爬,转眼窜到山腰。还未喘口气,燕击浪的拳头劈面击来,把头颅打得冲天飞起,血水四溅。
燕击浪脚步不停,稳稳踩在垂直的崖壁上,整个身躯平展,几步跨上山顶。目光淡淡一扫,他伸出左手,中指在一株野草尖上轻轻一弹。
野草微微摇动,一股无形的力量沿着草丛向四面波及,一株接一株草木颤动起来,不断延伸,形成浩浩荡荡的波浪卷过群山。“噗嗤!”一粒草籽在对面山头猛地裂开,木尊者仓惶跃出,半空中,整个人突然炸开,断肢残骸四处抛洒。
第四个。
浑浑冥冥中,支狩真的魂魄感应到了第四处生命迹象的消失。
第十五章 登高无需低首()
支狩真越来越体会出冬蝉蛰藏术的玄妙。
狂风暴雨交加,雷电在上空一次次轰闪,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宛如藏于最幽静最安宁的天地深处。
世界仿佛分隔为二,又相互交接,呈现出不同的“度”。而他恍如同时置身在这两个“度”里。
生命气息的消隐,使他正经历另一种截然不同的生命方式。
肉体彻底隐入天地,仿如脱离自身而去,成为绝对的静。另一方面,精神力前所未有地鲜活盎然,以奇特的频率颤跃,光彩灵动,永无一刻重复。
就好像——精神在呼吸。
一呼一吸,神秘不可方物,整个精神世界犹如大海潮起潮落,生生不息,滚滚波涛都是精神力的繁妙变化,以千姿百态奔涌激溅,绝不类同。
这便是道家所言的识海。支狩真若有所悟,一念魂魄守在精神大海的核心处,似渺渺茫茫,又清清明明。未过多久,两道强烈的生命气息迅速接近:一道凶暴如炙,庞大无匹;一道如山如海,磅礴无尽。支狩真忽地灵光一闪,一念魂魄自生变化,沉入识海,化为千万道涌动的精神波浪之一,断去了对外界最后一点感应。
燕击浪高大昂藏的身躯出现在山神庙附近。
支狩真寂灭无息,浑浑噩噩,犹如沉眠地底的金蝉,一念不起,一念不生。
燕击浪从支狩真身前越过,跨过泥泞的石槛,径直走向庙门。
“轰!”繇猊硕大的狮头撞在庙檐上,檐梁断折,碎瓦落雨,山神庙“呼啦”一声倒塌下来,大片尘雾升腾。
尘烟笼罩的废墟空无一人,墙垣残断半截,几座泥塑神像也被横梁砸得粉碎。燕击浪转过身,似要往回走,陡然间身躯倒退,射向半空,截住了一缕随风远扬的尘烟。
这缕轻烟倏然闪动,忽上忽下,忽左忽右,竭力要窜出去。燕击浪身躯一顿,停滞半空,左手五指展开,或弹或缠或勾或挑,一次次封死轻烟变幻不停的逃窜方向。
随着五指灵妙跳动,纤细如丝的浊气悄然生出,编织成网。轻烟左冲右突,像一只粘在蛛网上的飞蝇,不仅难以挣脱,反而愈缠愈紧,动作渐渐迟缓。
“嗷呜!”轻烟急速旋转,一个鬼气森森的虎头猛探出来,吊睛白额,毛色雪白,爆发出阴怖的吼声。无形的音波激荡出一圈圈有形的涟漪,挣断了一小处浊气蛛网。轻烟趁隙钻过缺口,直冲而逃。
“不错!”燕击浪轻赞一声,五指合拢,反手一掌拍下,正中虎头。虎头连着轻烟跌落,就地一滚,化作神色灰败的阴九幽。
“不愧为开创幽魂教的蛮荒第一好手,功法确有独到之处。”燕击浪也不追击,偏首望了一眼山下不断掠近的清风,洒然道,“阴教主,洒家给你五息时间,尽展生平所长。”
阴九幽双瞳碧火大盛,倏然扑出,撮掌成刀。“呲啦——”空气似布帛向两边撕裂,阴惨的刀气直劈燕击浪,卷起一声声鬼哭狼嚎,呜咽阴风。
“第一息!”燕击浪岿然不动,同样撮掌成刀,往下虚划。“砰!”阴九幽的刀气仿佛撞上一道巍巍绝壁,崩断四散,溃不成形。
阴九幽闷哼一声,脚步一错,以惊人的高速绕到燕击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