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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周围电闪雷鸣,风雨飘摇,但金蝉犹如怒海行舟,时进时退,时沉时浮,全身上下似舵、似橹、似桨,探、伸、鼓、缩、吞、吐、震、抖、卷、曲、摇、划……,无一处不在动,无一处不在变化。
迎面扑来的惊涛骇浪尽化作一道道平衡的助力。
夏蝉汲养术!
支狩真清晰觉察到,在风雨雷电中,一缕缕清、浊之气源源不断生出,被金蝉吸入体内,化作自身养料。
支狩真豁然明了,冬蝉蛰藏术是绝对的静,夏蝉汲养术则是绝对的动!冬蝉蛰藏术在静中融入天地,无声无色无形无味无觉,我于天地无碍,天地于我无碍,双方虽然合一,却泾渭分明,互不影响。
夏蝉汲养术以动融入天地,有声有色有形有味有觉,我于天地有碍,天地于我有碍。既受天地浩劫,亦承天地反哺。
“扑通!”袋豹迅疾跃起,在树冠上空划过一道高耸的弧线,避开了一头树狼的猝然扑击。“砰!”袋豹落地,腰部猛地一扭,尾巴闪电般抽出,打得树狼飞撞在树干上,腰背断裂,呜咽毙命。
这一跳一落一扭,支狩真又被震得头晕恶心,从夏蝉汲养术的玄妙景象中跌出。
夏蝉汲养术!下意识地,支狩真仿效金蝉,精神力探、伸、鼓、缩、吞、吐、震、抖、卷、曲、摇、划……幻出无数道繁复奇异的轨迹。这一刻,他的皮肤、毛孔、血液、肌肉、骨髓、内脏都以肉眼难辨的状态瞬息万变,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在动,无一处不在变化。
跳跃不休的袋豹如一重重波浪,他便是浪尖上的一叶扁舟,肢体似舵、似橹、似桨……逆流则避,顺流则迎,一次次调整自身,把握那一点运动中的平衡。
嗯?王子乔直起腰,恬淡的眼神瞬间锐利如针。从表面看,少年并无异样,依旧保持原来的坐姿。但精神力感知下,却能洞察出对方全身始终在微妙变化,一刻不停,无休无止。
袋豹每一次扑跃的冲撞力,不仅尽数化解,还被少年转为平衡的助力,身躯牢牢“粘”住了肉袋。
过了许久,支狩真仍然沉浸在夏蝉汲养术的奇妙状态中,浑不觉时间流逝,天光近暮。四面阑风长雨,昏昏暗暗,一丝丝清气、浊气从变化的天象中生出,被夏蝉汲养术默默吸取,蕴养自身。心烦胸闷荡然无存,连肌肉的酸痛感也在一点点消退。
支狩真恍然大悟,夏蝉汲养术不仅不会消耗气血,还有滋养之效。若能把夏蝉汲养术修至化境,即便不用补药,他亏损的气血也可弥补回来。但这门巫灵秘术甚为凶险,境界越深越难把握。正如怒海操舟,一旦不慎,舟毁人亡。
骤然间,他胸口一凉,再次从夏蝉汲养术中回过神来,才发觉冰冷的雨水涌入肉袋,湿透了衣襟。
不知何时,地上积聚了大量雨水,汇成一条条急涨的小溪,四处蜿蜒流淌,整片山林似要变作汪洋泽国。袋豹正伏低身子,趟入一条深溪中心,水流逐渐淹过了肉袋。
“支公子似乎对巫灵又有新的领悟,真是可喜可贺。”
支狩真偏过头,望见王子乔站起身,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宛如打量一件新奇玩物。他苦笑一声,半真半假回道:“的确学了一点八翅金蝉的保命之术,只是气血耗损,我怕是又少活了几个月。先生,成为永宁侯世子一事,真得请你多费心了。”
王子乔深深看了支狩真一眼:“其实这事,我早有安排,只是苦于寻不到合适的人选。你若成了小侯爷,对我们都有好处,王某怎会不尽心呢?”
支狩真顺势问道:“大晋的永宁侯自己没有儿女么?”
“都死了。近六年内接连死了四个儿子、两个女儿,也算是一桩邪门的事了。”王子乔笑得高深莫测,“十四年前,永宁侯在外面藏了个相好,还秘密生下儿子,后来被永宁侯的夫人,也就是当今晋明王的姐姐华阳长公主得知消息,大闹了一场。母子二人被赶出建康城,流落异地,不知所踪。”
支狩真奇道:“永宁侯为何要私藏相好?莫非华阳长公主善妒,不许他娶妾?”
王子乔摇摇头:“你久居蛮荒,对云荒的人类王朝所知甚浅。晋楚二地,士庶之别如隔天渊。永宁侯的那个相好虽是一代歌舞大家,却出自寒门,如何婚配?不过现在永宁侯没了子嗣,也顾不得许多,正急着遣人四处找那对母子。嗯,听说永宁侯几年前身患隐疾,再也难有子嗣了。”
支狩真凝视着逐渐没过肩膀的溪水,沉吟道:“原来先生是要我充当那个私家子,只是万一对方——”
“那个私家子一年前就死了。”王子乔平静地道,“如今只剩下一个独守幽谷,满腹仇恨的母亲。你要与她合作,除掉永宁侯,拿到世袭的爵位。”
瞧着王子乔淡漠的眼神,支狩真遽然心头一紧。袋豹涉过溪流,水缓缓退下,潮湿的寒意却渗透肌肤,挥之不去。
王子乔是要利用自己,掌控侯府么?
掌控侯府又是为了什么?
“这一带地势太低,一旦大雨不停,引发山洪就麻烦了。”王子乔拍了拍袋豹,加速赶路。
“呜——”袋豹忽然低吼一声,徘徊不前,眼珠子透出一丝恐惧。
支狩真放眼望去,一条怒涛翻腾的山涧横亘在十多丈外,因为暴雨,山涧涨如大河,水势湍急,发出轰雷声响。
“孽畜,还不快走?”王子乔强驱袋豹,催促它游过去。袋豹勉强爬了几步,又匍匐在地,四爪乱刨,皮毛像尖针般竖起来。
王子乔心中一动,留神端视山涧,精神力向白茫茫的涧水延伸而去。
“水面上有个——撑筏子的小人。”支狩真目露异色。
王子乔楞了一下,精神力瞬息覆盖山涧,似乎触及到了什么,可肉眼却瞧不出来。水面上空空荡荡,只有高高激溅的浪花和卷过的落叶。
“支公子,你确定没看错?”王子乔沉声问道。
“我看得很清楚。咦,他还冲我招手。他撑着筏子过来了!难道……先生没瞧见?”支狩真讶然道。
“我什么也没瞧见。”王子乔冷冷答道。
第四章 怪赐伐毛洗髓()
风雨如磐,山涧每一刻都在暴涨,沿着斜坡往外灌,延伸出一条条纵横交错的溪流。
其中一条溪水淌到袋豹跟前。
支狩真眼睁睁瞅着小人顺流而近。他大概一尺多高,头戴一顶蒿草卷的小笠帽,身披棕叶织的小蓑衣,光着根须状的深褐色小脚丫。他站在蕉叶编的筏子上,弓腰蹲步,双手撑篙,筏子贴着水浪灵巧穿梭,直至接近袋豹,才一点篙子,缓缓停下。
袋豹深埋下脑袋,喉中发出臣服的呜咽声。王子乔跨出肉袋,随手折叶为伞,目光扫了扫四周:“不让王某瞧见,就躲得了么?”嘴唇蠕动,念念有词,左手中指、拇指相扣成环,向前探出。
“砰——砰——砰——砰——”指环所罩的方向,水浪冻结,硬如冰块。王子乔合紧指环,冰块接连炸开。
忽听到一个老气横秋的声音嚷道:“你个泼才,好不识趣,哪有牛不喝水强按头的道理?仗着几手法术耍横,早晚要栽个大跟头!罢了罢了,小老儿不和你一般见识,恁地辱没了身份!”
王子乔这才瞥见了小人。他仰着脑袋,挥着篙子,一个劲吹胡子瞪眼。大半张脸都被乱蓬蓬的墨绿色胡子遮住,一对眼珠子鼓出眼眶,碧绿通透,灵活转动。
“原来是个山怪。”王子乔森然道。怪者,无父无母,禀山川大泽灵气而生。他们样貌异俗,性子奇特,身怀各种天赋神通。最奇异的是,怪并非人人都能看见,只有有缘人方可得遇。
支狩真也爬出肉袋,好奇打量着山怪。他在坊书里读到过此类轶闻:穷书生野庐苦读,偶遇泉怪指点,文思立如泉涌。某商贾贪婪多诈,被一个铜钱怪以恶制恶,骗到倾家荡产……其中流传最广的,是大晋剑术天才江淹的故事。
少年江淹夜半舞剑,有怪窥之,赠其五色神剑一柄。江淹就此剑术大进,声名鹊起,被誉为最有可能挑战羽族剑道的人类天才。数年过后,此怪索回五色神剑,江淹剑术再无寸进,直至泯然众人,沦为“江郎才尽”的笑谈。
“兀那厮,山怪咋啦,俺欠你钱了?”小人没好气地横了王子乔一眼,扭过头,对支狩真拱拱手,中气十足地道,“这位小相公,小老儿阿蒙有礼了。”
支狩真还了一礼,口称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