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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大呼小叫,纷纷摸向腰间的刀子。巴狼微微俯身,随时准备扑出迎战。
巴雷兀自岿然不动,眼中闪过比山魈更凶戾的光芒。
他的雷巫炼体四方天已经由外而内,迈入第三天的境界。雄浑的巫力奔涌体内,雨滴还未沾身,就被纷纷弹开,四散激溅。
在妖兽遍地、凶族四起的蛮荒,只有够强、够狠、够胆,才能活下来。
“前面可是巫族的人么?”山魈骤然停下,发出低沉柔和的声音。音量不大,但聚而不散,像笔直的雨线,清晰送入众人耳中。
山魈竟然会说人话!一干人面面相觑,又惊又疑。
“没错,这里正是俺们巫族的百灵山。你又是哪一个?”巴雷越众而出,沉声喝道。
从山魈的长耳朵里,倏地钻出一个不足半寸的小人,声音就是从小人嘴里发出的。
“鄙人王子乔,有劳诸位久候。”小人跃上山魈头顶,负手而立,迎风就长,变成一个羽衣星冠的儒雅男子。
他年方四十许,腰系碧玉珪,履饰雪贝珠,身姿修长,肌肤莹润,双目偶尔一闪,射出摄人神采。
此刻,子时恰好过半,正是昼夜交替的一线间。
巴雷目光一闪,大笑着迎上去:“哈哈哈哈,原来是贵客到了!妈了个巴子,刚才可把俺们吓坏了。没想到先生连成精的山魈也能收服,不愧是名震八荒的第一方士!俺巴雷佩服得五体投地!”
王子乔捻须一笑,飘然落地。“扑通”一声,山魈仰天摔倒,再定睛一看,哪有什么山魈?不过是半截烂树桩。
巫族众人瞪着烂木桩,半晌才回过神来。
“先生好手段!”巴雷也不由楞了一下,蛮荒素以武道争霸,多凭刀、拳硬抗,哪里见过这等术道妙法?
“雕虫小技,何足挂齿?”王子乔洒然道,“蛮荒藏龙卧虎,奇术异法层出不穷,未必比王某差多少。”
“先生太客气哩。这次能请到先生帮忙,俺们巫族算是走大运了。”巴雷合掌一拍,巫族众人鱼贯而动,盘绕山路两侧,布成九曲迎宾大阵。
“刀礼迎宾!”巴雷仰天高呼,声振林樾,瑟瑟风雨声为之一静。
“锵锵锵!”一柄柄利刀出鞘,寒光鉴人,在王子乔前方形成交错相拱的刀廊。
“这是巫族故老相传的九礼之一?”王子乔目视刀廊,从容问道。
“是哩,先生好见识。您可别嫌怠慢,俺这一脉巫族也只传下了刀礼。完整的巫族九礼,只有天荒的巫族总脉才有。”巴雷的口气里透出一丝不甘。八百年前,天荒的巫族内乱,他们这一支避祸远走,不得不在蛮荒的凶山恶泽中挣扎求生。
总有一天,他巴雷要杀回天荒,重振族威。
“贵族能传下刀礼,也算是巫脉嫡传,血统纯正了。”王子乔微微颔首,信步前行。突然间,刀锋上下飞舞,凛冽的刀光几乎贴着王子乔来回起落,映得他眉鬓皆明。
王子乔犹如未见,足下不停,直穿刀林,还顺手拿过一支火把,晃了晃:“这应是蛮荒的不尽木制成的火把。此木漆黑发亮,饱含油脂,一经点燃,风雨难灭,据传是三足金乌的尸骨所化。”
“嘿嘿,三足金乌这玩意,哪个也没亲眼见过,多半是巫脉的祖宗们瞎扯出来的。”巴雷的视线隐晦扫过王子乔,暗暗心惊。即便是一流武道高手,面对挥来的刀锋,瞳孔、心跳、皮肤毛孔也会生出最自然的反应,偏偏王子乔无动于衷,浑身上下不露丝毫异兆。
方士果然高深莫测!
“那倒未必。八荒之大,何奇不有?”王子乔边走边道,“何况,三足金乌与六耳猕猴、八翅金蝉、九头婴蛇,共列为巫族祭祀的四大巫灵。贵族的典籍里,不会没有一点记载吧?”
巴雷心中微动,莫非这才是王子乔此行的目的?此人名动天下,炙手可热。所至之处,各国门阀世家无不倒屣相迎。当初自己许下重酬,但能否请动王子乔千里迢迢、远赴蛮荒,其实并无多少把握。半个月前,他收到对方纸鹤传讯,方才定下此次会晤。
“四大巫灵嘛,也就是祭祀的时候耍耍,没个会当真呦!不过,先生要是对四大巫灵感兴趣,本族藏书您随便看,就算带走,也没啥子关系。”巴雷揣摩着对方的用意,试探着道。兴许方士就喜欢研究一些稀奇荒诞的玩意,反正本族最高明的武典——“雷巫炼体四方天”早被他熟记销毁,其余多是些巫族历史、风俗之类的杂记。
“那就多谢巫武大人的厚意了。”王子乔不置可否地道,此时,刀光飞转愈急,他整个人被裹挟在一片雪亮耀眼的光华中。
霍然间,漫天刀光一凝,纷纷消散。不知不觉,王子乔已然穿过刀廊,再往前走,路途断绝,赫然是万丈悬崖。
王子乔不由停下脚步。
“先生请!”巴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贵宾请!”巫族众人齐声大喊。
王子乔微微一愕,心念暗转。自古巫族桀骜,刀礼既属迎宾的礼仪,也是一种立威与考验。换言之,想做我的贵宾,得看你够不够胆色!
“锵!锵锵!锵锵锵!”巫族众人再度舞刀,刀锋频频交击,清越鸣响,振出宫、商、角、徵、羽的乐声,不断宛转拔高,汇成一支雄浑古曲。
“威兮威兮,
击刀其锵。
彼子赳赳,
宁折弗弯!”
巫族众人迎曲高和,苍凉嘶哑的歌声随风激荡,引得深山野兽悲嚎。
“宁折弗弯。”王子乔若有所悟,崖下云笼雾罩,深不可测,凛冽的山风吹得他袍袖猎猎翻飞。
他一声长笑,一步迈了出去。
第二章 公子天生疏狂()
一脚落下,已触实地。
空气像水波一样晃动,仿佛两扇无形的大门向旁缓缓打开,露出巫族人的寨子。
竹林,梯田,吊脚楼。一挂雪瀑从梯田的北坡飞流而下,绕过林立的竹楼,蜿蜒成溪。
王子乔正踩在溪畔的曲折小径上,雨打溪溅,凉津津的水珠沾湿了足尖。
祝由禁咒术!王子乔心头猛地一跳,一条条关于巫族之术的信息,犹如溪水从他心底飞速流过,脸上却不露半点异样。
巫术,分为祝由禁咒术和祖巫炼体术。
祖巫炼体术是纯粹的武道:吞吐浊气,观想祖巫,以肉身搏击,一力破万法。
祝由禁咒术则包罗万象:医药、祭祀、占卜、阵图……以及最凶诡的魂魄术。
巫灵就是魂魄术的核心。一旦巫族的人生出巫灵,便有望修成种种奇诡神通。例如取人毛发,融入泥偶、草人,以巫灵施加诅咒。中咒者相隔再远,也难逃魂飞魄散的结局。
然而,巫族早已没落,祝由禁咒术大半失传。数千年来,还没听说过巫族有人生出巫灵。
“先生眼力高,胆气足,俺算是服气啦!”巴雷带人跟了上来,直到这时,他才对王子乔真正生出了一丝敬畏。
王子乔叹道:“贵族的巫术果然与当今的道术不同,可谓别开蹊径,另有妙处。”
“这是死掉的支野布的阵,其实是个花架子,糊弄人还行。真要是敌人闯进寨子,还得靠拳头和刀子!”巴雷嘿嘿一笑,听王子乔的口气,好像真对巫术感兴趣。这样最好,不怕他要什么,就怕他不要。
花架子?王子乔淡淡地瞥了巴雷一眼,也不多说。巫族真是不行了,难怪缩在蛮荒,当起了山野小民。
时值子夜,整个寨子沉睡在夜色里。雨点打在一座座吊脚楼上,发出漱雪碎玉般的密响。
远远地,忽有渺渺的丝竹声随风飘来。
乐曲缠绵悱恻,竟是云荒晋楚一带的绮丽调子。王子乔微微一愕,循着乐声走去。
那是一间吊脚楼,孤零零地隐在竹林深处。楼分上下二层,高脚栏杆,八面玲珑。翠绿的檐角挑起一盏富贵牡丹宫灯,雏猫戏蝶的绣金纱幔悬挂竹窗。
隔着飘拂的纱幔,王子乔隐约瞧见一个少年临窗而动,且歌且舞,未束的长发如翩然跃动的黑色火焰。
“那位是?”王子乔不免有点好奇,无论是曲调、宫灯还是纱幔,无不源自晋楚繁华之地。难道一个深山沟里的山民,还讲究这些?
“哼,还能是谁?”边上的巴狼突然冷笑一声,满脸厌恶,“除了支野的那个败家子,还有谁家的娃子会耍到半夜,又唱又跳?”
“原来是支野的儿子,也就是你们的少族长了?”王子乔心中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