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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狗-第17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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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舒东煌身躯一震:“曹公的意思是?”

    曹宪之停下脚步,扭头看着眼前这个与他当年境遇有些相似的后辈,心知若是西征不顺,这个野心勃勃、才气纵横却未能获得陛下真正信任的年轻人还有希望建功立业,否则,就要如他一般苦苦熬上许多年,待磨平了棱角再由新君慧眼识英才了。

    天地气运,独钟于姬室,任你头角峥嵘,也要俯首称臣。公西氏、李氏这些兴起于上次西征的藩镇再跋扈,也难逃被第二次西征碾成齑粉的下场,早已没落的哥舒氏就更别提了。

    曹宪之暗自感叹一声,抬脚继续往宫外走去,边走边笑道:“不明白?不明白就慢慢悟,反正你的日子还长着呐。”

    哥舒东煌连忙跟上,面露苦笑道:“东煌能否沙场建功觅封侯,关系的只是哥舒氏一族的兴衰而已,可按您的意思,难不成开春之后,草原上的牲畜产仔时,朝廷也不肯派兵去袭扰?那时候,牧民都在忙着为母畜接羔,即便是单于,也无法召集到足够的骑兵为他作战。”

    其实这些话,哥舒东煌今日在平戎司已经当众言明,然而诡异的是,熟稔兵事的枢密院诸公连同平戎司同僚,竟没有一个表示赞同的。

    “知道还问!枢密院中虽然多的是酒囊饭袋,但只要还记得去翻翻当年西征时的旧档,就能知晓在那场连绵二十年的大战之中,每逢春季草原母畜临产,朝廷铁骑就会深入草原,逼着负责放牧的戎人避难逃亡,大量母畜因此在途中堕~胎,其状之凄惨,无异于大周庄稼绝收。这等屡试不爽的绝户计,枢密院里没有蠢人,难不成独你想得到?”

    曹虎头似是打定了主意要栽培哥舒东煌这个后生一番,当下娓娓道来:“然而你只其一,不知其二。所谓马瘦毛长,说的就是度过严冬后,马匹难免瘦弱许多,无法长途奔袭作战。对此,当年朝廷会在出征前拿出存粮,不惜血本地喂养战马,好让战马恢复体力,这便是‘粟马’之政。要行此政,最要紧的就是钱粮二字,若没有钱粮,也就只好人穷志短喽。”

    “大战连年,钱粮靡费无数,朝廷哪里支撑得起?是以当年春夏时入戎地袭扰,其实依靠的主要还是狄人的骑兵,只不过这事儿不太光彩,大周的史书上多是隐去不提了。可是如今,黑狄与大周已然形同敌国……”

    “你说说看,一旦行此粟马袭扰之策,让大周数十万匹战马从老百姓嘴里抢食吃,若是将来赶上个灾年,因为国库和粮仓空虚捅出了什么大篓子,被御史台以祸国残民之罪参上一本,谁能扛得住?你今日在枢密院提起这茬,不知多少人心里暗笑,要等着看你将来人头落地呢!”

    不等曹宪之说完,哥舒东煌已然额头见汗,恃才傲物之心、志得意满之态,刹那间荡然无存。

    “公门修行大不易啊!”

    就听曹宪之话锋一转,语重心长道:“哥舒东煌,枢密院里难得有你这么个可造之材,莫要让天子和老夫失望!今日跟你说这许多的肺腑之言,不是要你为求自保就唯唯诺诺、再无主见,而是要将风雷藏在胸中,耐住性子等待时机,别等到用武之时已是腹中空空,费半天劲却只憋出个屁来!”

    闻言,哥舒东煌猛地停住脚步,郑重其事地一揖到底,语气极为恭敬。

    “哥舒东煌,多谢曹公教诲!”

第一四九章 未来魔主 贺首位宗师咽澹。ǎ�
刘屠狗蹲在一座寻常宅院的院墙上,低头四下打量了一番,扭头看向蹲在他右手边的谭恕,问道:“看出啥门道了?”

    谭恕挠了挠后脑勺,迟疑道:“院中的灵气流转与别处无异,也感应不到什么煞气,偏偏蛇虫鼠蚁这些随处可见的小东西踪影全无,连鸟粪和落叶都见不到,若非亲眼所见,我可绝料不到咱们眼皮底下竟有这样的所在。”

    他说罢,同样向右扭头,看向正用两只前蹄扒住墙头、露出一张长脸的阿嵬,问道:“马爷怎么看?”

    阿嵬一双如红宝石般剔透的眸子中隐隐有黑气游走,难得一本正经地道:“京师是帝气汇聚之地,地脉异常稳固,其中又以禁城为最,汝南王府、长安县衙乃至咱们衙门所在的紫阳观,这些所在的选址都大有讲究,依我看来,这个小院中地脉之沉凝厚重,竟然丝毫不输给紫阳观主殿,甚至……”

    阿嵬略一停顿,瞥了一眼二爷,继续道:“主殿祖师像被毁之后,除非二爷亲自坐镇殿中,否则天长日久,紫阳观下的地脉可能会渐渐朝着这座小院偏移汇聚。”

    刘屠狗闻言眉毛一挑,点头赞许道:“想不到你这夯货竟是长进了许多,也算没白费了那几番奇遇。”

    他将头扭向左边,看向乖巧地立在墙头上的小药童,好奇问道:“弃疾,你是怎么发现这处奇异所在的?这院子里也有生了灵性、能对你说话的物件儿?”

    小药童听了点点头,也不开口,只是伸手指向院中的西厢房。

    谭恕见状一怔,忍不住开口提醒道:“二爷,咱紫阳观的地脉竟被人暗中做了手脚,您这怎么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此刻咱们的当务之急,不是该缇骑四出、大索京师,将这院落的主人抓回来百般炮制、千刀万剐,顺带将此地夷为平地吗?”

    刘屠狗回头看了谭恕一眼,讶异道:“谭旗使,在你眼里,二爷我是这么凶残的人吗?”

    谭恕尚未答话,就听院中有人笑道:“谭旗使终究是年纪轻,没能学全你师父周铁尺的手段,依本座看,这院落周遭的百姓皆有包庇之嫌,理应连坐问罪,连同从前常来紫阳观的香客,都要一一锁拿,挨个查问清楚,以免漏放了歹人,否则岂不堕了诏狱的偌大名声?又如何彰显你们南衙的威风煞气?”

    窦少主的语气颇为云淡风轻,说出口的话却是凶残得很。

    刘屠狗见窦红莲已经往西厢房走去,当即站起身来一跃而下,动作利落迅捷,落地时却是静静无声。

    小药童弃疾紧随其后,身躯轻盈得如一片羽毛般飘然落下。这个小家伙年纪虽小,却绝不可以寻常孩童视之。

    窦红莲毫不客气地挥动“裂肺”一刀劈断门锁,抬脚踹开了房门。

    只见房内纤尘不染,除一张摆放着笔墨砚台等物的条案外并无它物,迎面那堵白墙上绘了小半幅山峰云海,其余墙面上亦落满了五颜六色的斑斑点点。

    刘屠狗迈步而入,耳中只听窦红莲哼了一声道:“此处与紫阳观主殿壁画遥遥相对,隔墙窃运,果然是画龙堂的手笔!只不过似乎是被南衙进驻紫阳观打了个措手不及,尚未完成就仓皇离去?”

    刘屠狗随意打量了那小半幅壁画几眼,又翻了翻条案上的画具,亦未发现什么特异之物。

    他低头朝跟在身旁的小药童眨眨眼睛,问道:“你刚才所说的那件灵物在哪里?”

    弃疾略一犹豫,抬手向壁上那片斑驳处一指。

    窦红莲见状面色微变,几步走到画壁前,右臂龙纹再次被氤氲灵气笼罩,继而隔空一抹。

    霎时间,斑驳尽去,光辉满眼,一条鳞爪飞扬的青龙一闪而逝。

    最令刘屠狗印象深刻的,便是青龙的对血色眸子,一如议事殿壁画中那位天尊一般,目光中都带着一股俯视众生的威严冷漠,却又比天尊像多了几分张扬桀骜。

    待青龙隐去,刘屠狗迈步上前,手指在应是青龙眸子所处位置的血色斑点上摩挲了几下,看向窦红莲道:“这眸子是用血染上去的?”

    窦红莲神情略显凝重,点头道:“这不是一般的血,而是作画之人苦心孕养的心头灵血,所谓画龙点睛,点睛所用的颜料便是这种血。只不过这画壁上,青龙隐于内而龙睛显于外,似点而非点,两者若即若离,使得这条窃运青龙既不会被人轻易察觉,也可在合适的时机被作画之人以气机牵引而暴起发难。”

    刘屠狗目光中露出赞叹之色,又有些讶异地问道:“怎么,瞧窦姑娘的模样,竟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等布置?”

    窦红莲点点头:“被画龙堂门人做过手脚的寺庙宫观我也去过不少,那些窃运的壁画美则美矣,却大多宛如死物,顶多也就如议事殿天尊像那般生了些许灵性,亦不过是守护犬而已。可这条青龙……”

    她略作沉吟,才继续道:“却像是一把可以劈门断锁的刀。我先前只留意寺庙宫观之内,却不知外面别有洞天,也不知画龙堂这么多年下来,布置了多少把这样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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