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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房便是郗璇的字,而随着王羲之的子女的日渐长大,他的书法之道也越发精深,也唯有郗璇知道,距离王羲之书法之道大成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
郗璇很期待这一日的到来,她想见识自己最崇拜的夫君,大成的书法之道究竟是怎样的惊天动地?
但是她又惧怕这一日的到来,因为他知道,王羲之的道是杀人,是用笔用字杀人。
“愿这一日晚些到来吧!”王羲之伸手抚摸着郗璇的脸颊,这个一生沉迷书法的男子,在自己妻子面前还是露出了柔情的一面。
王羲之对郗璇也多有亏歉之情,他知道自己注定无法陪自己的妻子走完一生。他永远记得,当年卫夫人用生命书写下那些惊天动地的文字后身体的变化。
“不说这些,有件事需要告知夫君知晓。安西将军灭成汉归来,距离建康已经不足三日路程,不过一日前,安西将军调动江陵精锐顺江而下,目标直指建康。从朝中传来的消息看,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神秘的云台道人。”郗璇一只手握着王羲之的手背,从自己脸颊上轻轻拿开。
那些沉重的话题她也不想过多谈及,转而说起了建康与桓温间的交锋,虽然这些话题也不轻松,但至少他们在会稽还能做一个旁观者。
“云台道人,待他入建康时,我倒是想去见上一见,对了再叫上安石兄。”王羲之没有对朝堂和桓温间的交锋发表意见,倒是对传闻中的云台道人很感兴趣。
如今谢安也在山阴,就在东山之中建了个族学,在山上草庐中教导谢氏孩童子弟。
谢安选择山阴这个地方,或多或少也是因为王羲之在这里,两人虽然远离了前线与朝堂,但依旧时常相聚,只是所谈内容从无外人知晓。
当王羲之前往东山寻找谢安,相邀前往建康的时候,桓温的楼船距离建康也不过只有一日行程了。
这个时候以司马昱私人名义发出的一封书信,终于出现在了桓温手中。
信中不仅提及了对桓温的封赏,也明确表示了,褚太后想要见周诚的意思。至于能不能封国师,云台观能不能成为东晋的国教,就需要会面之后具体谈了。
“你觉得这是司马昱的意思?还是那位褚太后的意思?我怎么感觉这信中多有讨价还价之意!”周诚拿着司马昱的书信,脸上露出了颇为玩味的笑容。
其实他第一眼就看出来了,这封信表面上是司马昱所写,实际上表达的多为褚蒜子的意思。
“真人明鉴,字迹确实是司马昱的,行文语气也基本吻合,只是有些地方却是不像司马昱处事风格。”桓温心中对周诚更是佩服,对两个素未谋面的人,周诚仅凭一封信,就看出了许多,这绝非常人能做到的。
周诚面露微笑,将书信放下,而后很随意的说道:“这个褚蒜子倒是有些意思,常言江左人文荟萃,才子佳人多如过江之鲫,想来此番能见到不少了!”
周诚说的随意,可是桓温却一脸尴尬,直呼太后名讳,就算桓温如今也不敢。
只见周诚说罢,身前一张空白信笺自动飞起,似乎有光晕在上面流转,桓温看得不是很清楚,只觉得那信笺上好像凭空多出了一些字。
随后信笺就在桓温的注视下,翩然的飘出了船舱,接着化作一道流光射入天际。
片刻之后,一纸信笺出现在云台观上空,信笺如枯叶飘落,正好落入云台深处,那座精致的绣楼中。
很快留守云台的弟子就发现,掌教别院旁,有一方光彩四溢的锦帕升起,上面隐约还有一个秀丽绝伦的身影。
眨眼之间,那锦帕便化作一道流光,向着江东方向而去。
第111章 何为圣人?()
“真人,前面就是建康的门户石头城。过了石头城,只需小半日便可入建康,城中有一秦淮河,夜间灯火辉煌,两岸景色宜人,若真人喜欢,我这便命人先行安排。”船头之上,桓温指着远处一座巨大的石山对周诚说道。
“建康啊!这里我曾经生活了数年之久,那时候这里还叫建邺。”周诚目光越过石头城,看到了更远处繁华熙攘的城池,目光之中满是回忆之色。
桓温闻言微微一愣,建邺这个叫法如今已经非常陌生了,他虽然近几月来都在周诚左右,也没想到周诚竟然是三国时期的人物。
“刚刚得到消息,会稽王带领朝臣在朱雀门迎接我们,随后太后与皇帝会在宫中赐宴,不知如此安排,真人是否觉得可行?”桓温继续说道,将健康朝堂安排的行程告诉周诚,不过言语之中却多有询问周诚的意思。
几日前接到司马昱的书信,在周诚的示意下,桓温便让三万大军驻扎在了武昌,没有继续向建康进发,倒是让双方关系缓和了不少。
如今司马昱率群臣亲迎,皇帝太后又在宫中设宴,礼数上倒也算是足够了。
只不过这番礼数从表面上看,皆是在迎接桓温这位功臣,倒是有意在忽略周诚。
“到了再说吧。”周诚依旧目视前方,无所谓的答了一句。
当桓温的楼船距离建康城近在咫尺的时候,王羲之也来到了东山之中。
在山中景色秀丽之处,有一片屋舍与数亩良田。
屋舍简易,多为竹屋茅舍,田地之中种植着蔬菜瓜果,似乎这里的主人住在此地,就能够自给自足。
远远的从那茅屋之中还传出琅琅的读书声:“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万物有成理而不说。圣人者。。。。。。。”
王羲之走向其中一间最大的茅舍,渐渐的能够清晰听到其中传出的声音。
当王羲之站在屋外时,看到里面正端坐着十余个孩童,这些诵读声正是孩童们发出的,他们所背诵的,是一片道家经典文章,先秦庄子的知北游。
王羲之没有走入茅舍,而是立在外面静静的看着,在这些孩童前方,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子席地而坐。
这男子相貌清雅,虽然身上衣着普通,却难掩名士风流。
此人正是王羲之的至交好友,曾经患难与共的谢安。
“停。”忽然谢安竖起一掌,出声让屋内孩童停止了背诵。
孩童们的声音戛然而止,看得出来这些孩童对谢安很尊敬,也很惧怕。
谢安叫停了孩童们的背诵,却没有看向屋外,也没有招呼王羲之,而是继续对着孩童们说道:“知北游你们已能尽背,我且问你们,何为圣人?”
座下有孩童跃跃欲试,谢安看了这孩童一眼,对他微微点头示意。
而后这孩童便起身,对着谢安躬身一拜,随后朗声答道:“原天地之美,而达万物之理。是故至人无为,大圣不作,观于天地之谓也”
“可知何意?”见这孩童将原文背出,谢安又自然的问了一句。
“小侄尚不能明其理。。。。。。”刚才答问的孩童有些尴尬的低下头说道,声音也没了先前那般洪亮。
“哈哈。。。。嘻嘻。。。。。”茅舍之中其他的小孩顿时低声的笑了起来。
“嗯?”谢安见这些子侄取笑刚才的孩童,鼻中冷哼一声,顷刻间茅舍之中又安静异常。
谢安的目光扫过这些孩童,最后又落在那个站起来回答的孩童身上,而后开口说道:“谢冲敢于回答,也能直面自己所不知道的。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有何可笑?”
“你们又有谁人,能解这其中之意?”谢安继续说道,目光又一次从每一个人身上扫过。
原本那些嘲笑谢冲的孩子纷纷低下了头,面露惭愧之色。
这些孩子基本都在十岁左右,庄子的文章本就晦涩难懂,他们大多是这两日才勉强能背诵,谢安也还没有讲解其中的意思,让他们解释其中含义,确实有些难度了。
不过当茅舍之中大多数孩子,都惭愧的低下头时,却有两个孩子依旧目光平视。
这是一男一女两个孩童,女孩年纪稍大,约有十二岁。男孩稍小一些,看起来不过十岁的样子。
他们二人也是刚才唯一没有嘲笑谢冲的人。
“知道的人没有去嘲笑不知道的人,同样不知道的,反而嘲笑起他人来。”谢安目光落在这两个孩童脸上时,神色缓和了不少,又说了一句有些感慨的话。
谢安的话让那些低头的孩童越发愧疚,不过这种教育也确实深入人心,让这些孩子从心中认识到了自己刚才行为的错误。
“谢玄,你说说看。”谢安看向那个十岁的男孩,叫出了男孩的名字,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