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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欣悦上前一些,弯了腰,手肘撑在玉台之上,手掌托着下颌,看着他睁开眼睛,灿烂一笑,道:“嗨!”
秦齐定定的看了她好一会,眼前的迷雾散尽,露了她那巧笑嫣然的面容出来,唇角不觉一勾,轻声道:“嗨……”
他那深邃的眼睛逐渐清澈,清楚的倒映出自己的面容,而那一点点泛起的笑意和眼中的波光,亦是那般温柔。
顾欣悦不觉微微侧头,又将头转过来,好似不经意的道:“你,什么时候从漠北出来的?”
这身上好些伤口都有几天了,不用超脑说,她都知道那些伤口所代表的恶战。
顾陌寒当初那么容易就放走的那些柔然人,只怕,就是他带兵在草原上等着。
“有几天了。”秦齐微微一笑道。
顾欣悦默了默,想问,又不知道该如何问,微微低了头道:“你先前,跟我说那些什么金矿庄园的,是不是……”
是不是知道自己活不久了?
这么重的伤,都不知道他是怎么撑过那一夜,又是怎样抱着她走出山谷的。
她,还居然以为,他是不想管她了!
“以防万一而已。”秦齐轻笑着,抬起了手,轻拂去她额前垂下的散发,低声道:“姑娘不必在意。”
“咳咳咳,那个,在意不在意的,啊……”
洞口突的响起了一个有些苍老的声音,两人都是一愣,转头看去。
门口站着一个半白半黑的老头(头发和衣服都是一半白一半黑),神色奇怪,很是有些奸计得逞的模样,笑眯眯的道:“这个,你们不用在意,不用在意,继续继续!”
秦齐顺着他那眼神往自己身上看去。
然后,手一下捂住了自己眼睛。
靠!你们倒是给我盖条被单都成啊!
第263章 经年往事()
秦齐那苍白的脸上突然涨得通红,手覆在眼睛之上不动,只从手指缝里露了一线目光出来。
那浅淡的目光里,顾欣悦硬是感觉出欢喜尴尬羞涩等百般味道。
愣了一下,顾欣悦回头看了看那老头,再又回头。
这才发现,玉台上的秦齐一丝不挂。
而自己,正覆在玉台上,头凑近他。
怎么看,都是一副……(亲们懂的)的模样。
脸颊一红,顾欣悦嗖的一下退后几步。
退得狠了,头一晕,身体便有些发软,忙抬手扶住了洞壁。
“姑娘!”秦齐叫了一声,手松开眼睛在玉台上一撑,人便欲起来。
老头身形一闪,晃到玉台边将他压了下去,对洞口那边躲着的人使了个眼色,咳嗽一声道:“那个,姑娘的身体不大好,还是先回去休息吧。”
顾欣悦站了下,缓了一口气,对陪着笑脸伸手想扶她的胡子和尚笑了笑,道:“我自个能走。”
说完之后,回头看向了秦齐。
“我无事。”秦齐含笑而道。
顾欣悦弯了了眉眼,微微弯了腰,一手轻按着腹部,一手扶着洞壁往外走。
待得她背影消失在洞口,秦齐脸上的笑意便彻底敛了去,眼底浮现出了阴冷之色。
“与其担心她,不如想想你自己。”老头饶有趣味的看着顾欣悦走远,低头瞅了秦齐一眼,抚着胡须道。
“晚辈身子强壮。”秦齐淡淡一笑道。
“切!”老头哼了一声道:“若不是有这圣泉,你现在就是一具死尸了。”
秦齐斜瞟了他一眼。
老头脸上顿时掠过讪讪之色,头亦转向一边。
虽然说他原来的伤就重,可真正让他濒临死境的,还是那三个臭小子的三棍。
“现在,前辈可以告诉晚辈,你们是何人?”秦齐将身体摆弄得躺的舒服些,问道。
血鹰旗下十八棍阵,这事,是师父告诉他的,当时只说了,如果碰到这些人,能过十八棍阵,便能得那些血鹰高手的承认,不管何事,那些人都会实现他一个请求,不能过的话,那便趁早躲开些。
更多的,并没有跟他说。
或者说是,没来得及跟他说,便被人所害。
“那,你知道自己是谁嘛?”老头对玉台上一坐,眼神深深的看着他,问道。
秦齐心头一凛,那些最开始就觉得违和的感觉又涌上心头,沉吟一番后道:“秦齐从不敢忘,自己是谁!”
便是当年年纪幼小,不过两岁而已,可当时的场面太过于震惊,他后来连续做了几年的噩梦,那些事,便深刻下了脑海之中。
便是时光过了这么多年,便是经历过太多艰难挫折,也从无一刻忘记。
“我父亲,乃是秦州守将秦倚天,母亲齐氏,本是个歌女。”秦齐淡淡而笑,道:“所以,我,并没有记录在秦家家谱之上。”
也幸好如此,先先帝灭了秦家之时,并不知道秦倚天还有他这么一个儿子。
老头眼中闪过深深的悲恸和怜悯,轻声道:“不是的,少爷,你父亲和母亲深深相爱,你父亲一生,只你母亲一人,并不是因为你母亲的身份,而不将你上家谱,而是,因为你父亲,不想你再走他的路。”
秦齐一怔,转头看向老头。
少爷!
是了,那比黑鹰的速度更快体积更大更厉害的红鹰,是师父留下来的,当时师父说,那也不是他的东西,而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因为,红鹰,是秦家秦倚天的代表。
鹰旗,是秦倚天的旗帜。
老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道:“少爷,你真不记得我了?我是古松啊,原来,一直跟在你父亲身边的那个副将。”
秦齐眨了下眼睛,道:“前辈见谅,那时候,晚辈不过两岁幼儿。”
能记住父亲自刎母亲自缢的场面,那是因为他亲眼目睹。
目睹了父亲将他推到母亲怀里之后,便挥剑自刎。
那飚出的鲜血溅了他满脸满身。
他惊呆了,连母亲拿着帕子给他擦拭干净都没有觉察,等他发现母亲居然异常的平静之后,母亲已经将白绫悬挂在了房梁之上。
只给他说了声,儿子,以后自己保重,便悬梁自尽。
若不是后来师父赶到,他想,他不死也会疯。
其他的人,其他的事,他哪里还会记得。
“哎……”古松长叹一声,脸色沉沉,眉头皱得好似苍老了许多一般,道:“当年,那狗皇帝要对秦家下手,其实,我们也不是没有反抗之力的,可是,那狗皇帝却抓了秦云天!要按照我们所说,是根本不用管他!拥有秦家最厉害的暗门,居然也让人给抓住了,还能称自己是秦家人嘛!”
秦齐一怔,看着古松的眼睛一点点的深了下去。
“可是,你父亲却不同意,少爷,你不要怪你父母,你父亲不同意,是因为,你母亲身上被嫡系的老太君和暗门下了毒,他们威胁将军,若是将军不换回秦云天,便要了你母亲的命!”古松眼中带了浓浓的恨意,道:“那些混蛋,自己没本事护住主子,却让将军牺牲!”
“将军逼着我们走,逼着我们离开后,又解散了秦家铁骑!一切,都如那狗皇帝的意!可是,呵呵,”古松冷笑道:“暗门那帮蠢货,牺牲了将军又如何?解散了铁骑又如何?最后,那狗皇帝不还是杀了秦云天!”
秦齐的手,不觉慢慢握紧。
原来如此,他一直觉得奇怪,甚至都有些唾弃自己的父母。
秦州秦倚天属下十万铁骑,是真正能防范柔然人的血肉长城,那般力量,便是颠覆楚国都不是不可能的。
可被人逼到那般份上,秦倚天却只以死解脱,不想着去反抗,去寻求生路!
就这么死了,留下他独自一人……
牢记着自己的身份,牢记着那滔天仇恨,连一刻都不曾为自己而活。
那些人,找到他之时,只要他记得自己身为秦家后代所要做的事,却从来没有告诉他,他父母,其实是被他们逼死!
“少爷,秦家古训,秦家所有旁支,都要听从嫡系之令,便是再出色,亦要服从嫡系命令,为嫡系做牛做马,任意驱使。”古松沉着脸,叹了口气道:“将军不将你记入族谱,便是不想你再如同他一般,位置再高,也不过是嫡系的棋子,他想要你拥有自由自在的生活,他想要你不再背负秦家的责任,不再因为自己的身份而被困死一辈子。”
秦齐神色微动,眼前不觉浮现出了,那每一次噩梦中,都被他忽视掉了的,父亲在自刎前说的话。
父亲当时说,忘记今天,忘记你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