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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根和尚平凡至极,除了眉毛有点弯,其他的,真可以说是毫无特点。
但是,无根的人缘极好。
袁谅经常会发现有趣的事发生。
附近的人不时会给无根送来一些生活用的东西,把柴火、菜蔬、面条这些随意放在寺外的墙角,周围也不会有人去偷。
他甚至帮着无根搬了好几次,只是不知道是谁送来的。
但无根知道!
袁谅留心观察,但始终没有弄明白,无根和尚究竟用了什么办法,能清楚的知道菜是吴婶送的,柴火是张伯提来的,面条是李屠户放下的。。。
“这怎么可能,难道无根和尚能掐会算?”
袁谅十分惊讶。
他不是没有仔细留意过,事实上送东西的人不会固定只送某一样,每次都会有些不同。
但神奇的是,无根和尚去拜谢,从不会弄错。
袁谅在吃面的时候,曾直接向无根询问,得到的答案是:只要用心,你自然知道。
他觉得无根没有骗他,因为和尚的眼神明亮无比,看上去比少年的还要纯净。
这种纯净的眼神,他不确定是不是有人能伪装出来。
但至少,他两辈子都没见过。
那两条大黄狗似乎对无根和尚比较亲近,经常跑到寺庙来,围着无根打转。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条大黄狗对袁谅也生出了亲近,偶尔也会跟在他身后,进进出出。
全然忘了之前差点就成了少年肚子里的晚饭,这让袁谅不止一次的笑骂。
“真是俩夯货,究竟是你们胆儿太肥呢,还是忘性大,怎么一点记性都没有。”
不过,大黄狗对危险的警觉性强得有些不像话。
袁谅哪怕只是略微释放出一丝不好的意图,两条大黄狗就会立刻感知到不妙,然后撒腿逃出小庙,速度奇快。
“这俩夯货,趋吉避凶的本事倒是一流。”
这让他忍俊不禁,时不常的用来逗弄大黄狗。
两条大黄狗来的次数多了,袁谅还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
两条大黄狗喜欢听无根念经。
每次和尚在禅房念经,两条狗必然会跑到禅房外趴着。
似乎非常享受那种诵经时发出的低沉旋律。
“简直就是作妖,好好的当狗不好,非要听经。”袁谅感觉很荒唐。
袁谅喜欢默默的观察无根,总希望能看出点什么。
无根有时候会出门化缘,端着钵盂走街串巷,讨的无非是一两半两的散碎银子,为的只是添置香油。
而这一点,恰恰是袁谅最想不明白的地方。
这段时间,在汗青寺的生活,让他对这座城市及这方世界有了不少的接触和了解。
更关键的,是摸清了这座城市的物价。
“五百两的银票,足够建造两座和汗青寺同等规模的庙宇!”
袁谅很无语。
然而如此巨款,无根和尚却随意的放在禅房的桌上,用一个破旧的烛台压着,而那个烛台的作用,只是为了不让风把银票吹走。
袁谅感觉这不太寻常。
每次回想起刚进汗青寺时的情形,他就越发肯定。
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小庙和尚,当初在接下银票时,表情简直平淡到极点。
无根和尚那种看银票的神情,如同看到的是一块石头。
袁谅觉得,这无非只有三种解释。
第一,是无根和尚的确心性淡泊,拥有一颗出家人最纯粹的赤子之心,视钱财如云烟,这是视若无睹,是坦然。
第二,无根和尚曾经是个有钱人,因缘际会,剃度出家成了一名僧人,不为曾经熟悉的事物动心,这是屡见不鲜,是淡然。
第三是什么,他想得不是太通透,从直觉来看,银票对无根来说,毫无意义,和一块破瓦一截破布没什么区别,这是置若罔闻,是超然。
坦然,淡然和超然,这三者的概念有着根本性的区别。
袁谅很多次与无根对视,他能感受到无根眼底的纯净,但这似乎和淡泊坦然无关。
他更倾向于第三种,无根是用一种居高临下的眼神在看待,有一种超然的状态。
同时,袁谅还从无根对周围邻居的态度中,隐隐读到了一丝怜悯,包括对他也同样如此。
这是出家人的慈悲吗?
袁谅不太敢确定,但那种态度,的确有这种意味。
“这个和尚,不简单!”
袁谅最终得出结论,不过无根始终笑眯眯的,有问必答,但那些答案又模棱两可。
听上去似乎就是那么回事,但仔细一想,仿佛又什么都没说清楚。
袁谅决定再观察观察,再说和尚也没催促他离开的意思,他就这么又在寺里住了一段时间。
无根每天都是清水挂面,根本没有因为得了五百两而专门为袁谅改善伙食的打算。
银票依旧压在烛台下面,丝毫未动。
邻居们送来的蔬菜或者米饭较多时,无根甚至会主动把两条大黄狗叫来,用一个脸盆装好饭食,让黄狗饱餐一顿。
自己依旧端着清水挂面,笑呵呵的看着大黄狗风卷残云式的把脸盆舔干净。
袁谅越发觉得看不透无根。
无根很自律,大部分的时间都在禅房和大殿诵经,这让袁谅也潜移默化的养成了一个习惯。
和尚念经,他就打坐修炼,二人十分同步。
袁谅修炼之余又有了惊喜的发现。
自己原本停滞不前的力士品阶,竟然出现了强烈的松动。
某个薄雾清晨,在歪脖树前做完基础的拳脚练习后,袁谅突破了,轻松晋入了六品力士的行列。
甚至隐隐有朝着七品大步挺进的感觉。
那种浑身充满力量和自信的味道让人陶醉。
他确信,如果再遇到仇吴二人,根本不需要逃走,轻松就可以办了对方。
当天中午,吃面的时候,无根和尚的眼中掠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异色,但被袁谅瞬间捕捉到并且读懂了。
那种眼神,代表着意外。
这种感觉让袁谅再次确信,无根和尚,一定不是普通人!
。。。。。。
晋国驿馆的黑衣人进出愈加频繁,只是那位背着黄伞的年轻道人近来却很少出现,偶尔只在天明之前匆匆现身,附近的百姓纷纷猜测,是不是又有新情况?
修国皇宫,上书房内。
修皇面沉如水,拿着一幅名家字帖正在临摹,身材高大的古老则端坐一旁,撩着一只袖子认真的磨墨。
“西门老儿怎么生出这么个丫头来,折腾起事情来,连点起码的分寸都不懂。”
修皇说话的时候鼻音很重,显得十分不悦。
“上次在国公府闹的事早就被温家给点明了,要不是朕压着,国公府的早打上门去了。”
“本以为她会有所收敛,谁知道这回还把百草山弟子也给弄来了,这丫头究竟多小的心眼,非要致那小子于死地不可?”
“回头我就给老庞打个招呼。”
古老捏着墨锭在砚堂里来回打转,回道。
“那小子钻进汗青寺已经一个月了,要不要把他弄出来?”
“要,怎么不要。”
修皇换下一张临完的字纸,然后继续开始往崭新的纸上落笔,脸色开始柔和了一些。
“水香那丫头这段时间几乎把我皇城都翻遍了,闹得鸡犬不宁,为的就是这小子,哪能让他就这么置身事外,尽快把他弄出来后让他去顶着。”
说到此处,修皇的嘴角居然微微露出了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修皇忽然停下笔,抬起头看向古老,道。
“对了,其他两家的意思是什么?”
砚堂的墨汁浓度已经足够,古老将墨锭靠在砚台边上后,回道。
“和陛下的意思差不多,再观察观察,只要心性没问题,可以考虑送出去。”
修皇微微点头,专注着贴上的名家笔迹,道。
“那就好,尽快让那小子出来,还有,水香那边您就照看着一点,别让她太出格了。”
古老站起身来,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袖,微微见礼后转身退出。
就在古老即将迈过门槛时,忽然停下脚步,说道。
“颛舟最近都在找人了解那小子的情况,似乎对那小子也很感兴趣。”
“他想得美。”
修皇猛地回了一句,古老听罢点点头,跨过门槛,推门走出去。
“汗青寺…”
古老走后,修皇顿下手中毛笔,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抬头朝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