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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知照未曾相告,但我从他腰间的佩玉便已猜到,他是朝廷中人,那玉佩上的水浪刻纹,绝非是寻常百姓可随意佩戴的。
帝都中类似燕南山这样的青山也不少,燕南山比它们比起来未免太过偏僻,知照若真的是要养病,又怎会受那颠簸坎坷偏偏选中此地?
我抬头看了看四处,又低声道:“你们放心,我就帮帮忙,绝不添乱,若是此事不能轻易让外人知晓,我也绝不会在外乱说。”
知照神情松下来,笑道:“我们不是特意要瞒你,只是此事境况特殊,牵涉太多,累及其中的人怕是要受牵连,自然是尽量能少人知晓才好,只是我当真没料到,你竟然这么快便猜到了。”
我耸耸肩:“你若是不想让我知晓剩下的,往后便要藏得严实些了。”
知照伸出食指和拇指碾过一块染了白色粉末的枯木,拿在鼻子下闻了闻,道:“那就要看瑟瑟姑娘知道多少了。”然后抬头朝苏晋道:“看来那昭远公主也不是等闲之辈,这是西凉特有的熏香,有潮味,应当是有些时日了。”
苏晋点点头,也伸手取了部分那粉末状的东西闻了闻,又意味深长的朝我道:“夏姑娘想知道什么?”
我转转眼珠子,兴致勃勃的凑过去道:“我想知道知照在朝廷里当的是什么官?”
苏晋的表情微微僵了一下,只是瞬间,若不是我瞧得清楚,差些就要以为是我的错觉,因为实在是很难在他脸上见到这种表情,这使我不禁怀疑起来,莫非知照身份十分特殊,实在是不好让外人知晓?
我正纳闷时,苏晋不淡不咸的道:“看来夏姑娘对知照兄很是关心。”
这问题问的,真是阴阳怪气,何况我对知照关不关心有他什么事?
知照在一旁听着我们的对话,见苏晋这样说,急忙伸手朝我作揖道:“苏兄为人向来不羁,方才那句只是他的玩笑话,还望瑟瑟姑娘莫要介意。”
其实我真想对他说,苏晋刚刚说得很对,我就是对你很关心,可好?
但是在知照这样的男子面前,矜持是非有不可的,我便笑道:“我自然不会介意,知照莫挂怀,我只是好奇而已,多问一句,知照不会怪我吧。”
44。镜中水月乱(五)()
知照笑道:“怎会介意,我既然视瑟瑟姑娘为友,本不该隐瞒身份,知照未诚心相待,乃是知照之过。”
他这般赤诚,倒叫我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没有告诉我他的真实身份,我也好不到哪里去,不仅编造了名字,还隐瞒了我其实是个尼姑的事实,但名字我可以如实告知,这身份却千万不能让他知晓,因为一旦他知晓了我是个出家之人,以他的性子来说,那我当真是全无半点希望了。
我正想心虚的回知照两句无须在意,苏晋这家伙突然横插一脚意味深长的道:“知照兄你未曾诚心相待,可曾想过别人也会对你有所隐瞒?”
我真想封了这个人的嘴巴……
我知道他话里有话,从昨日知晓他与知照相识之后我就一直担心他会将实情告诉知照,如今看来,这人果真就像横在我和知照之间的一个定时炸药,且这个炸弹还很有可能会自行添油加醋,此炸药一旦爆炸,那么后果……我真不敢想象。
我威胁满满的斜睨着苏晋,道:“不知苏公子可听过一句话,叫做祸从口出。”
苏晋但笑不语。
我正想继续说什么,谁在我身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回头一瞧,夏连居高临下的臭着一张脸,低头看向我道:“事情办完了,该回去了吧。”
我嗯了一声:“你若着急便先回去,我还有些事,暂时不走。”
夏连却有些着急道:“今日师父回山,你若不在,我便不好向师父交代,你赶快回去,省的师父又骂我。”
师父今日回山?这事我怎不知道?不过就算如此,我也没必要必须在寺中,我的性子师父他老人家又不是不知道,野脚惯了,常不在寺中他也早已习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于是我道:“你先回去,我保证师父他不会骂你。”
夏连却一把将我拎起,板着脸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道:“不行,你必须现在就同我回去。”
这臭小子,今日怎这般啰嗦?往常也没见过他像这般关心过我这个阿姐回不回庙的,我奇怪道:“你怎的了?非要我回去,莫不是做错了什么事,要拉我帮你顶罪不成?”
这样的前例,并不是没有,而且还不少,但没有一次陷害我能成功就是了,看他这副表情,倒真像是火烧眉毛大祸临头一般,极有可能又要旧招重使。
他的脸僵了一僵,又道:“我怎会这般无耻?”
我挎着脸看他,眼中写满了“你就是这般无耻”……
他的脸再僵了一僵:“我不管,你现在就要同我回去。”
我真是要被他烦死了,“唉你……”
“瑟瑟姑娘。”我正要发作,知照却突然说话,我和夏连同时看向他,他站起身朝我道:“想必夏小师傅当真是有什么急事,瑟瑟姑娘你不妨先同他回去,至于知照的身份,之后自会告知,此事也有几分凶险,瑟瑟姑娘若身涉其中,出了意外,知照心中定会难安。”
我怎不知道事情凶险,正因如此,我才更要身涉其中,我有武功护身,而他这般体弱,风大些都要受不住,更何况他面临的还是血雨腥风,即使他有护卫在身旁,我也断然放心不下。
二来苏晋这个人实在是太深了,我自认一向看人极准,但却根本看不透他,知照与他虽是好友,但他为何牵涉此事?他所做的打算会不会伤害到知照?这些我都拿不准,若我不在身旁时时警惕着,我的知照这样的身子怎能经得起折腾哟。
三来嘛,我自己当然也对这样的事情也是好奇得很。
于是我朝知照笑道:“无碍无碍,我是江湖中人,也想多长长见识,何况此事就发生在燕南山中,若我不出手解决,往后怎能再住得安心?”
知照正要继续劝我,一旁不做声的苏晋同样站起身来,道:“我看柳兄不必再相劝了,夏姑娘是直爽之人,她既已经决定,又怎会轻易再改想法?”
知照脸上微微有些意外之色,“苏兄你……”
“而且。”苏晋慢悠悠的理一理衣袖,继续道:“夏姑娘既是家住燕南山中,想必对此地的地形甚为了解,有她在旁,也算是多了一个得力帮手,既可事半功倍,又能满足夏姑娘,两厢得益,何乐而不为?”又笑着看向我:“夏姑娘,你说对么?”
又是这样的笑,明明他讲得十分在理,又是在帮我,但一想到他这样是完全不把我的安危放在眼中,我真是浑身不舒服,不知若他还认为我是他的那位夫人的话,又会怎样做?
我面皮上干巴巴的笑一笑,道:“苏公子说的极是,知照便莫要再多虑了。”
知照看了看苏晋,像是犹豫了一阵,苏晋朝他笑笑,他便朝我作一作揖道:“既然如此,那知照便依了二位,还望瑟瑟姑娘万事小心,千万护好自己。”
我点点头:“知照请放心。”然后转向夏连,我低声道:“你先回去,若师父问起,就随意帮我应付两句。”
夏连面带难色,揪着我的衣袖,嘴角动了动,问我:“你当真不肯回去?”
他这个模样,显得像是我要永远退出师门再不回去似的,我不过是要多耽误几刻功夫,事情办完我自会回去,他有必要这般神情庄重么?
我不耐烦的点点头,若他再啰嗦,我保证我一定会一巴掌打过去。
“那好。”他突然道,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一般,看了一眼苏晋,又看了一眼知照:“我也不回去了,你要做什么,我与你一同前往。”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我无奈得很,叹一口气道:“随便你吧。”
山中雨势渐大,在洞中查不出什么,我们只好都歇下躲雨,一直都守在洞口的玄音和云鄂也走近洞内,各自坐到知照和苏晋身旁,我坐在知照旁边,夏连又坐在我旁边,现在的位置看来,云鄂和夏连正巧面对面,两人一对视,便都板起脸来,同时冷哼一声,各自背过身去。
我颇为无奈的摇摇头,这两人也倒真是般配的很。
45。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