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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动,微微闭上了眼睛,装作睡着的样子。
从眼缝里,我看见一个女子,举着一把匕首,向我的心脏刺来,而就在刀尖再向前一寸,就可以刺进我的心脏的时候,举着匕首的手却停下了。她颓然的把匕首丢在床榻上,坐在地上咬着自己的手低声抽泣着。
我笑笑,睁开了眼睛:“怎么不下手,你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不是么?”
女子惊恐的站起身来:“你没睡着?!”
我起身点燃蜡烛,女子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泪水打湿的梨花带雨。
惜萱。
“睡不着,或者说是不敢睡着。”我虚弱的扯扯嘴角:“卖花、唱曲、用整个天下做以诱饵,等的不就是亲手杀了我么?怎么,到最后的关头,又心软了么?”
“你都知道?”惜萱难以置信。
“是,我都知道。”
惜萱的出现并不高明,从她出现的第一秒钟,我便认出了她的那双眼睛——那双在我打算杀了马奎贤府上所有人的时候,出现在壁柜里的那双无助却坚定的眼睛。在那一瞬间开始,我就知道,惊鸿说的是对的,如果我放了这群人,那么总有一天,壁柜里的这个女孩,会像当初的我一样,卷土重来。但是我不怕,相反,我最喜欢的就是接受挑战。女孩以一个卖花女的姿态出现在我的面前的时候,她笃定她对我来说是特别的,可她却忽略了,作为一个独霸天下的占星师,在她出现在我面前的一刹那,我便读懂了她的心思。
她在说:就是这个人杀了我的父亲,我一定要让他不得好死。
于是,接下来的茶楼卖唱、故意在我面前表现的云淡风轻又轻描淡写的一语抛出我那时最为在意的天下,一切都是如此的顺理成章。
我从一开始便了解惜萱的心思,可我并不戳破。我只想看看这个女孩究竟能做到什么地步。我说过,我最喜欢的,就是接受挑战。
她说的那一句“要我”,并不是要我这个人,而是想,要我的命。
我故意把惜萱留在我身边,与惊鸿和子桓商量事情的时候也从来都不避着她。与其说我想看看谁能笑道最后,倒不如说是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
而我却怎样也算计不到,因为十二岁那年无知的我,把冰魄偷偷塞到夏晚的香囊里,所以我作为占星一族灵力最强的占星师,我注定活不过我的二十三岁。
可是,我不后悔,哪怕那时我清楚的知道,如果把冰魄塞给夏晚,会让我在最风华正茂的年纪死去,我依然会这样做。
我唯一后悔的是,我终究还是没能保护夏晚。
第74章 榴梧28()
生命凋零的滋味并不好受,我终于发现其实我一直追逐的一切都毫无意义。我知道惜萱最终的目的就是杀了我,可我这次,却忽然不想再分出一个胜负了,既然早晚都要死,如果能让她开心而不悲伤的忘了我,也算我最后能为身边的人做些什么吧。
在惜萱进门的时候,我便听出了她的脚步声。我看到她手里的寒光,离我越来越近,我闭着眼睛等待着来自于她的制裁,似有一些最为纯净美好的东西,在我的心底慢慢蒸腾。
可是,为什么一切都要到了最后才明白?
我等待的匕首的冰冷触感却迟迟没有降落下来,我睁开眼睛,她任命的把匕首丢在床边,难过的哭起来,比那天在壁柜里的声音,更悲伤。
她终究还是失败了。
“怎么?下不去手么?”我笑笑:“我来帮你好了。”
说着,我拾起床边的匕首,对着自己的手腕划下去。
“不要!”惜萱忙大喊着扑过来。
话一出口,惜萱自己都愣住了,她的心,早就不在她自己那里了。
“爱上自己的杀父仇人,是不是很可笑?”惜萱自嘲的笑笑。
“还好。”我把划伤的手腕背到身后。
“或许从一开始,我就没有什么恨你的资格。也许从你走到壁柜前面的时候,我就已经不恨你了。”惜萱顿了顿:“我知道我爹这么多年来并没有做过什么好事,我并不明白你和我爹有什么仇什么怨,可是不用想我也知道,定是我爹的野心又驱使着他办了错事。我知道那天你放了我们已经是一种恩赐,可你接下来做的事和我爹做的事并没有什么区别,我再也给你想不到什么借口,于是我告诉自己,我必须复仇。”
“可是我出现在你面前那天,你买下了我所有的花,我看着你的眼睛,忽然又不忍心恨你了。我还是依计出现在茶楼,用你最在乎的天下作为诱饵,做说不清究竟是为了报仇,还是单纯的想再见你一面。”惜萱擦了擦眼泪:“今天惊鸿说起你的病,我有完整的听到,我说不清是一种终于报了仇的快感,还是再也见不到你的难过。我不想做出选择,可是我知道我必须做出选择。所以,我今天来杀你,而如果到了最后一刻,我还是不忍心杀你,就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好好爱你。”
说到这里,惜萱故作轻松的站起来甩了甩头发:“我是真的低估了你呢,没想到从一开始你就看穿了我的计谋,恐怕我也没有机会再留在你身边了。那么,保重咯。”
“知道又怎样?不知道又怎样?你忍心杀我怎样?不忍心杀我又怎样?”说着,我举起一直背在身后的手腕,血顺着伤口缓缓的流出来,滴落在地上,却像是盛开在春天的灿烂的粉色桃花。
惜萱捂着嘴后退着摇头:“不可能……不可能……为什么你的血的颜色……”
我笑笑:“所以说,这个赌,我打或不打,都没有差别。”
惜萱拾起地上的匕首,放在手里掂量着,忽的,却说:“要死是么?好,我陪你!”
说罢,惜萱举着匕首就要刺入自己的心口。
“滚开!”我伸出右手,死死的握住惜萱刺下去的刀,感觉不到疼痛。
惜萱“铛”的一声扔了匕首,眼泉霎时喷涌而出。她终于意识到,原来,不仅仅是她爱我,我也一样爱她。
“我十二岁那年,你父亲为了得到我们占星族的宝物冰魄,杀了我们冷家上上下下所有人。我二十岁那年,为了报仇,杀了你父亲,和你家几个对我有威胁的下人,不知道,算不算扯平了。”我无力的笑笑。
惜萱没回答,冰冷的嘴唇贴上我的双唇。
惜萱倚在我的怀里问我:“如果我走了,你会一直撑到我回来吗?”
我笑笑:“不知道,也许会吧。”
“答应我,等我回来。”
“好。”我点头。
第二天一早,我醒来的时候,惜萱已经离开了,同时,带走了子桓。
再次见到惜萱是在一个月之后,那时我已经虚弱的快要看不见东西了,每天只能躺在床上,浑浑噩噩的挨日子。我讨厌这样的自己,我宁愿死,也不愿让人看见我这样的一面,可是我不能这样做,我答应了惜萱,等她回来。
惜萱回来的时候和子桓两个人都瘦了一圈,眼窝深深的凹陷下去,脸上全都是泥。我艰难的抬起手,想摸摸惜萱的脸问她去哪了怎么了?可她却没有回答我,只是说,我找到救你的办法了!
我根本就不相信,只是笑笑:“什么办法。”
“在云锦,有一种法术,叫殉难。可以把一个人的寿命转到另一个人身上,转走的阳寿,让受术者和承担者,都拥有二十年的寿命,二十年之后,会在同一时间死去。这种法术只有两个人会,一个是御华凌,另一个是剜月。御华凌这个人虽然冷酷,但是伤天害理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做的,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剜月,只要有钱,她一定愿意帮我们做这件事。”
惊鸿显得很高兴:“王,我们现在就出发。”
屋外,子桓问惜萱:“你为什么不告诉他,这个法术需要在承担者自愿的情况下呢?”
惜萱说:“那么他一定不会同意的。不要说还有二十年,就算是用他一天的生命,来交换我的死去,我也心甘情愿。”
而此刻的我,已经因为极度虚弱,沉沉睡去。
到了云锦城,找到剜月之后,我的状态忽然间好了很多,惜萱很高兴,可是我自己的身体我自己清楚,这不过是大限将至之前的回光返照。
剜月打量着我,问道:“你们准备好了么?”
我还来不及回答,惜萱便说道:“准备好了。”
剜月漫不经心的说:“那就过来吧。”
惜萱冲我微微一笑,走上前去。
我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