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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卓凡话中之“亲民”,意思是直接治理民众,“亲民之建治”,就是国家最基层的政权组织。
“‘时务训导’的位子,可以比拟州之学正、县之教谕,正八品,正俸加养廉银,一年一百二十两,一个亲民的建治,设一‘时务训导’,则全国共设一千六百三十二个‘时务训导’,一年的薪俸,拢共是十九万五千八百四十两银子。”
倭仁微微骇然:此人胸中丘壑之分明,真正不得了!
脑子中随即转过一个念头:恭王真是比他不了——怪不得会被他取而代之呢!
“州”这样东东,在中国历史上是很牛掰的,上古九州,汉代十三州,领牧一州者,地道一方诸侯。不过,汉之后,州的地位,愈来愈低,到了清朝,已是州、县并列,同为最基层的政权单位,只是,州大多设在要冲之地,知州的品级比知县高一品,正六品。
“厅”则大多设在边远之地,和“州”、“县”一样,同为“亲民之建治”。管“厅”的,一般是知府的佐贰之官,即同知、通判,同知正五品,通判正六品,整体来说,又比知州高了。所以,政府正式文告中的行政序列,是“厅、州、县”,不是关卓凡话中的“县、州、厅”。
厅、州,有“散”和“直隶”之分。所谓“直隶”,即“直辖”之意。散厅、散州,和县一样,辖于府;越过府一级,直辖于布政司的,即为直隶厅、直隶州。直隶厅、直隶州和府是同级的,不同的是,府辖县,不“亲民”,即管官不管民;直隶厅、直隶州,却是既辖县,又“亲民”,所以,关卓凡计算基层政权数目的时候,将直隶厅、直隶州也算了进来。
啰嗦了一轮,言归正传。
“这笔钱,”关卓凡继续说道,“看似不少,可是,咱们的十位总督,正俸加养廉银,拢在一起,一年下来,也差不多是这个数目了——不过如此嘛。何况,科考乃国家文气之聚、命脉之系,多花一点点钱,那不是天经地义?这一年二十万银子,国家拿得出来,也必须拿出来!”
几句话,说的倭仁一腔老血,不自禁的热了起来。
“请教王爷,‘时务训导’,也和学正、教谕一般,由……礼部该管吗?”
礼部的“管部”大学士,正是倭艮峰。
“我倒是想,可是——”关卓凡微微苦笑,“这个差使,礼部怕是办不下来,大约必得另起炉灶了。”
说完,轻轻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表情、动作,做作得极其自然。
撇开礼部,倭仁这个“管部”的大学士,自然面上无光,可是,他不能不承认关卓凡说的有道理:“中外时务”,礼部自己都弄不清爽,怎么去“训导”别人?这个差事,若真叫礼部来办,办砸了,就不仅仅是“面上无光”了,那是误人、误国啊!
这么一想,倭仁的背上倏然一紧,心底却莫名的一阵轻松。
倭仁的神态变化,没有逃出关卓凡的眼睛,他心中暗喜:好,“时务策”搞掂了,乘胜追击!
“‘时务策’之外,”关卓凡说,“艮翁,你看,‘贴经’、‘墨义’两项,咱们是不是也将之恢复起来?”
倭仁愕然:“这……却是为何?”
“贴经”,即任选经书之一页,左右蒙上,只留中间一行,再用纸贴盖三字,令考生填充——同现代考试的填空题颇为相似。
“墨义”,即围绕经义和注释的简单问答——同现代考试的简答题颇为相似。
“贴经”和“墨义”,考的是考生的记忆和背诵的能力,不需要做什么自己的发挥,只要熟读经传和注释就可中式。到了宋朝,不论新派、旧派,皆以为其无用,王安石改革科举,便废除了“贴经”、“墨义”。王安石下台,他的各种改革政策不断反复,但贴经、墨义,却是从此从科举考试中消失了。
我们能够理解倭仁的不解:咱们的轩王,从来是“锐意进取”的呀,他怎么会想到要恢复“贴经”、“墨义”这种死记硬背的老玩意儿呢?
*
(今儿更晚了,抱歉)
*(未完待续。)
第十六章 师范馆()
关卓凡长叹一声:“艮翁,读书人苦啊!”
“苦?”倭仁一怔,“呃,这……何所指呢?乞王爷明示。”
“艮翁,”关卓凡说,“不晓得你听说过没有?前些日子,广东南海,又出了一个‘百岁童生’?须发皆白,走路都要人扶,还要参加‘院试’!苦读九十载,考了八十年,连一个秀才也没有考取,这一辈子,就尽数耗在了……唉,真是思之恻然呀!”
又出“百岁童生”的事儿了?道光年间,广东那边儿,就出过不止一个“百岁童生”,怎么,这一次,又是广东?广东那边儿,怎么老出这种……呃,好吧,读书人确实是“苦”,可是,这个跟恢复“贴经”、“墨义”,有什么关系呢?
倭仁不晓得应该如何答话,只好保持沉默。
科举这条路,是非常漫长的。读书人要先后参加知县主持的“县试”、知府主持的“府试”,取得“童生”资格,再参加该省学政主持的“院试”,中式后,才算拿到了举业的第一块敲门砖——“生员”,即秀才。然后才能够入“县学”、“府学”学习,备战“乡试”。
“乡试”为全省范围内的统一考试,只有“生员”才有资格参加,考官由朝廷指派,三年一次,在秋天举行,亦称“秋闱”,中式即为举人。
“乡试”次年春天,举行“会试”,亦称“春闱”。这是全国范围内的统一考试,只有举人才有资格参加。“会试”在北京举行,礼部主持,考官由皇帝钦派,中式者称“贡士”。“会试”中式,虽然科举这条路还没有走完,但十载寒窗,就算是熬出了头了。
“会试”在二月份举行,次月,即三月份,举行科举考试的最后一关:“殿试”。“殿试”由皇帝亲自主持,名义上只考“时务策”,不过,考题绝大多数出自经义,实际上,不过多考了一次“时文”罢了。
“贡士”都不会自“殿试”落第,只是名次要根据“殿试”的成绩重新排列,分“三甲”,即三等。“一甲”称“进士及第”,只有三人,就是成绩最好的三个,是为状元、榜眼、探花;“二甲”称“赐进士出身”;“三甲”称“赐同进士出身”。一、二、三甲,皆通称“进士”。进士出榜,用黄纸书写,称“金榜”,这,就是“金榜题名”了。
再次言归正传。
“前些天,”关卓凡虚虚地拱了拱手,然后慢吞吞地说道,“圣母皇太后拿了一篇文章,问我说:这上面写的都是些什么啊?怎么竟是一点儿也看不懂?我接过来一看,原来是一篇‘时文’。艮翁,不瞒你说,我攒眉蹙额地看了半天,也只看懂了一半——哎哟,弄得我那个尴尬呀!”
呃……
说这话的时候,关卓凡也是一副“攒眉蹙额”的样子,不过,这一次“尴尬”的,可就是倭仁了。
“将心比心,”关卓凡说,“‘时文’确实是太难了!那班‘百岁童生’,不就是死活过不了‘时文’这一关吗?这上边儿,‘皓首穷经’四字,竟是一字不为虚设!唉,艮翁,读书人何苦为难读书人?”
倭仁的老脸,微微的涨红了。
“我想,”关卓凡继续说道,“‘时文’也好,‘贴经’、‘墨义’也好,考的都是经义,若不擅‘时文’,‘贴经’和‘墨义’却精熟的话,似乎,也不好就说考生没有读熟、读通经义吧?艮翁,我想,加考‘贴经’和‘墨义’,如果‘时文’失手,‘贴经’和‘墨义’却中式的话,经义一道,亦可以算考生中式了——这,算是给读书人多一条出路吧!”
这话听起来好有道理啊,可是,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劲儿……
“王爷,”倭仁迟疑着说,“如此一来,中式的考生……会不会,呃,太多了一点儿?我是说,殿试之后,进士出身的人,呃,会不会太多了一点儿?这个,呃,朝廷安排得过来么?”
话一出口,便后悔了,自己这话若传了出去,保不齐有人会说:怎么?倭艮峰居然不愿意中式的读书人多一些?他安的是什么心?是不是……嗯,怕后进们抢他倭老夫子的饭碗啊?
幸好,关卓凡似乎全然未往这上面想,一副大包大揽的模样:“安排得过来!正经人才,只嫌少,不嫌多!目下百废待举,诸业方兴,艮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