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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宗棠督师入闽,剿汪海洋、李世贤,用的法子不是“围剿”,不是“兜剿”,而是“压剿”——从北、西、东三个方面压迫汪、李,逼他们南窜。
南边是哪儿?
广东。
左宗棠的这手极其阴损。
左宗棠的目的不是早日剿灭发匪——“左骡子”眼里,汪海洋、李世贤釜底游魂,早晚是盘中之餐,并不急于竞功于一时。他的真实用意,是“驱寇入粤”,然后,他的“督办浙闽军务钦差大臣”的头衔,就可以换成“督办浙闽粤军务钦差大臣”了。
然后,他的手就可以名正言顺地伸进广东。
踩入广东的地界,是为了赶走广东巡抚郭嵩焘,然后叫自己的亲信、浙江藩台蒋益沣取而代之。
左宗棠对郭嵩焘的心结何以如此难释,谁也说不清楚。恐怕左、郭这对“儿女亲家”自己,也未必能百分百说得清楚。
抢郭嵩焘粤抚的位子,一为修怨,二为开辟饷源,为今后的“西征”做准备。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粤抚的位子,可以成为一个重要的“交易筹码”。
一切都在左宗棠算中,汪海洋、李世贤果然被逼入广东,他的“浙闽军务钦差大臣”的头衔,果然换成了“督办浙闽粤军务钦差大臣”。
然后左宗棠就开始对广东各种指责。
左宗棠在“陈明广东兵事饷事”一折中,疾声厉色:
“广东一省兵事实不足观,而饷事亦不可问。军兴既久,各省兵事或由弱转强,粤则昔悍而今驽矣!各省饷事或由馈而渐裕,粤则昔饶而今竭矣!”
说广东“兵事实不足观”,是事实。但自洪杨乱起,广东被祸甚少,稍能打的都调出省去跟发匪见仗了,广东自个怎么能够保持强悍的军力?换了其余任何省份,处在广东这个局面,也大致如此的。
说广东的饷事“昔饶而今竭”,就是左宗棠睁眼说瞎话了。广东“饷事亦不可问”,其实是他“左骡子”问不得,人家曾国藩可是大把大把地从广东藩库中搬银子呢。
总是左宗棠、郭嵩焘两个死活不对付就是了。
这几句话,攻击的不是某个人,而是广东一省,自然把责任最大的两个,一个两广总督瑞麟,一个广东巡抚郭嵩焘,都扫在里面。
这是左宗棠故意的。他的算盘是,吓唬吓唬朝廷:如果在郭嵩焘的事情上不如我的意,我可就要攻瑞麟了。瑞麟有多少把柄,嘿嘿,我是晓得的;不晓得的是,你们舍不舍得瑞麟?
攻郭的同时,保蒋。
左宗棠在奏折里说道:“兵饷兼筹,任大责重,非明干开济之才,不能胜任。浙江布政使蒋益沣,才气无双,识略高臣数等,若蒙天恩,调令赴粤督办军务,兼筹军饷,于粤东目前时局,必有所济。”
这话说的!
谁不知道左宗棠目高于顶,一向以诸葛孔明自命?居然称蒋益沣“才气无双,识略高臣数等”,此话之重,真是无以复加了。
朝廷没办法,只好下旨:“着浙江布政使蒋益沣,驰赴广东办理军务,兼筹粮饷。”
虽然表面上“准予所请”,但对左宗棠的真正的目的却装做听不懂。因为蒋益沣不论资历还是能力,都实在难当巡抚广东这类超级大省之任。
“左骡子”终于发飙了。
左宗棠抓住楚军将领高连升赴任广东提督一事,对广东督抚大加挞伐。
就像关卓凡打平捻匪,把山东、安徽的“提督事”抓了过来一样,左宗棠打掉汪海洋、李世贤后,把广东的“提督事”也抓了过来。
一般说来,提督到任,只带本标亲兵即可,但左宗棠说“大乱方平,民心未定,粤省安插降卒,搜诛土匪,善后之事方多,正当留扎劲兵,以资镇压”,嘱高连升带本部兵马赴任。
广东大起忙头,仗打完了,广东却“永久性”地多出五千客军,不论财政上还是心理上,都是很大的压力。
于是瑞麟咨文左宗棠,表示高连升俺们是欢迎的,至于高部嘛,就别来了。
可叫我捉到痛脚了!
左宗棠立即上书,言辞激烈:
“臣扪心自问,所以为广东谋者,不为不至,而广东顾难之!”
“伏思海疆之患,起于广东,中原盗贼之患,亦起于广东,当此军务甫竣之际,有筹兵筹饷之者,应如何惩前毖后,以图自强?若仍以庸暗为宽厚,以诿卸为能事,明于小计,暗于大谋,恐未足舒朝廷南顾之忧也。”
什么“以庸暗为宽厚,以诿卸为能事”,基本上等于指着瑞麟的鼻子在骂,就差点名道姓了。
左宗棠的意思非常明白:再装傻,我就打瑞麟了。
朝廷确实不能再装聋作哑了。
左宗棠“督办浙闽粤军务”,虽然比不得关卓凡“督办五省军务”时明诏将五省督抚都直接派做了下属,但毕竟也是钦差大臣一枚,若果左宗棠真的骡子脾气发作,对瑞麟指名严参,朝廷无论如何要在一定程度上尊重他的意见,不给瑞麟处分是不可以的。
但瑞麟又是不能动的。一个是他和圣母皇太后的渊源;一个是他几乎是总督中硕果仅存的旗人;一个是粤海关向来是内务府的重要财源,有一个听话的“自己人”在两广总督的位子上,很多事都比较好办。
于是终于遂了左宗棠的愿,内阁明发谕旨,“着郭嵩焘来京,以蒋益沣为广东巡抚”。
*(未完待续。)
第四十一章 最佳投资目的地()
关卓凡眼中,左宗棠这一番“英雄欺人”,算是政治斗争的经典之作。而且,除了郭嵩焘一个人倒霉,其他几方,露面的,没露面的,皆大欢喜。
朝廷是受了左宗棠的挟制,才不得不去郭。但有趣的是,两宫也好,中枢也罢,对左宗棠却没有生出真正的意见。
一来,是因为西征已经定了左宗棠,现在正是朝廷借重他的时候;二来,是因为朝廷上下都明白,左宗棠脾气虽然大,但却不“结党”。
左宗棠人缘儿不好。慈禧就对关卓凡说过“没有人愿意和‘左骡子’搭伙计”——这是事实。左宗棠到哪里都爱压人一头,搞得谁都讨厌他。但正因为如此,也没有什么有力的人物“党附”他,所以就比较让朝廷“放心”。
反倒是被左宗棠赶走的郭嵩焘,是曾国藩一脉。向“湘系”收权,是朝廷不宣之于外的既定章程。难得左宗棠肯出这个头,不然,以郭嵩焘的声望和绩效,动他可不容易。
所以,朝廷迁就左宗棠,其实也是“顺水推舟”。
三来,这本来就是一笔交易。
左宗棠并没有指望蒋益沣在粤抚的位子上呆多久,将来得成所欲之后,蒋益沣就是一枚弃子,放在那里都无所谓。
对蒋益沣来说,就算以后终究坐不住粤抚这个位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本来就是天上掉馅饼。履历上有了“抚粤”这一笔,假以时日,重新爬到一省长官的位子,并不如何为难。
左宗棠想要拿到西征的差使,希望关卓凡不但不和他争,反过来还给他支持,自知不可能单靠一份一万银子的礼物,加上拍几句人家姨太太的马屁,就能达成交易。
通过胡雪岩这个中间人,关卓凡和左宗棠在广东这块地盘上达成了默契。左宗棠先“过一手”,关卓凡再来“接盘”。
关卓凡向两宫皇太后举荐左宗棠的时候,郭嵩焘尚未去职。左宗棠觉得关卓凡的事情办得实在光棍漂亮,心中颇为感念,于是加紧“倒郭”。朝中有人好办事,看看火候差不多了,“上面”便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依了左宗棠。
对郭嵩焘,关卓凡是抱有歉意的,但他想起这么几句话,“于亲有亏,于义无悖;于私有惭,于公无愧”。
前两句可以放到左宗棠身上,后两句可以放到自己身上。
郭嵩焘,就当你为时代做点牺牲、受点委屈吧。
还有,我会请你再次出山的。
话题回到上海。
电报“形势一片大好”,邮政的势头也相当喜人。
其实,“江苏驿邮所”就挂在上海电报总局的下面。松江、苏州、太仓、常州、镇江五府之间的陆路邮路,镇江和上海之间的水路邮路,经过一两个月的“试运营”,很快便运作顺畅。
开始的时候,驿邮所只派送电报和收发信件,到了后来,“邮包”也可以交寄了。
普通民众对邮政的热情远远超过了电报,潜在的庞大市场需求爆发式地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