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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卓凡笑着摇摇头,迈步进了二门。关家大宅,一共是五进的院子,进了二门,也还是外院,两排厢房,是给男仆们住的。
偏偏正有一个人,正在门口候着,见到关卓凡,又想作揖,又想下跪,进退失措的样子,很是好笑。
关卓凡认出来了,这是当初替小芸开蒙,讲授《千字文》的那位教师,后来聘做了府里的西席,往上海去的家书,都是由他代笔的,于是赶紧一把搀住,笑道:“黄先生,你怎么也来这一套!”
西席的身份,格外不同,相当于是请来的贵客,东家的官做得再大,西席也是不必行大礼的。黄先生讪讪笑着,作了一个长揖。
“给侯爷道喜!”
“有礼了。听说你把小芸教得极好,我还要格外感谢。”
交待过了场面话,迈开大步,就往正院走,他最想见到的人,是在那里。
果然,等到进了正院,便见到阖府的丫鬟妈子已经跪了一地,而跪在最前面的,正是他那两位漂亮的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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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白氏和明氏来说,这个小叔子每次离家,都是升了官回来的,已成惯例。这一回到上海,先是升了藩司,继而又赏了巡抚衔,赐双眼花翎。等到听说他打下苏州,接着便有抬旗的恩典赏下来。等到听说竟然封了侯,两个人欢天喜地的,不但给府里的下人们重重发了一回赏,而且高兴到喜极而泣的地步,在房子里一直聊到了天亮。
现在这位新封的“关侯爷”回来了,她们虽然是嫂子的身份,仍要在地上依礼跪迎,只是心里多少有点惴惴的,不知道他要有多大的威风?
念头还没转定,关卓凡的脚步已到眼前,毫无避忌,一手一个将她们扶了起来。
六目相对,百感交集。白氏是激动,明氏是忸怩,关卓凡脸上,却是欣喜的微笑。
“再也不要这样了,卓凡当不起。”
这句话,说得真是温文尔雅,然而握在两个嫂子手臂上的两只手,不但没有放开,而且还在她们柔软的臂膀上,轻轻一捏。
他这样肆无忌惮,把白氏和明氏都弄得红了脸,心知方才所说的什么“放过咱们”,那是不必指望了。一时尴尬起来,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三哥!”一直跪在人堆里的小芸,清脆地喊了一声。一年多没见,她却一点也不认生,跑过来就往关卓凡的身上扑。
小芸的这个举动,倒是把三个人的尴尬给化解开了。关卓凡最喜欢这个小妹妹,把她举起来转了一圈,这才牵了她的手,向那些丫鬟妈子笑道:“都起来罢!”
这一声令下,关家大宅之内立刻便开始忙碌起来。跟在关卓凡后面进来的箱笼包裹,颇有不少,下人们开始大包小包地往里搬,白氏先不管这些,跟明氏一起陪着他来到内院,在正厅里坐了,小心翼翼地把一沓请帖捧了过来。
人才到京,帖子就来得这样快,是关卓凡没有想到的,厚厚的一迭,怕不有数十张之多?他接过来拿在手里,赫然见到最上面的一张,竟然是恭王府出的帖子。
原来不是召见,而是请吃饭。关卓凡心想,恭王还真是给面子,打开一看,时候定的是明天晚上。再把其余的帖子一张张翻过去,见有醇郡王府的,有睿亲王府的,有伯彦讷谟诂的贝勒府的,亦有军机大臣曹毓英和原来许庚身这一班朋友的。
难怪粗识几个字的白氏和明氏,看自己的眼光满是敬畏。关卓凡一边翻,一边掂量着,把不能不去的帖子挑出来,交给白氏。等看到下面的一个帖子,忽然笑了起来。
徐桐这么古板的人,居然也发了一个帖子来。
“怎么啦?”白氏小声问道,“这是个什么人?”
“这个是上书房的人,算是皇上的老师。”
“皇上的老师……那这个得去,是不是?”
“这个反倒不用去,”关卓凡笑着摇头,“孔子拜阳货,两不相干的。”
孔子拜阳货,这个典故白氏自然不能知道,一时茫然地看着关卓凡。
“总之就是他明知道我不会去,只要帖子发到,他的礼数就算尽到了。”
“哦,”白氏明白了,“他是皇上的老师,做什么要专门来尽礼数呢?”
“我在江苏,替他摆了一个门生,”关卓凡又想起那位矮矮胖胖的齐秉融来,“他这个做老师的,不能不谢我一谢。”
等到都看了一遍,统共挑出来七张帖子是要去的,让白氏收了,回头交黄先生写回帖。
这件事办完,别的事可以先不急,明氏便站起身来,要替他张罗吃的。
“饭菜早都备好了,我叫她们开到这儿来。”
“不用,我早上用过点心了。”关卓凡摇了摇头,“赶了几天的路,累得很,昨儿晚上又没睡好。午饭我不吃了,去睡一会。”
“不吃怎么成?”白氏吃惊的说。
“你们俩的衣裳,真是好看。”关卓凡伸了个懒腰,拿眼睛睃着她们俩,笑嘻嘻地说,“累极了,累极了,好歹睡上一觉,把精神养足了再说。”
他这句莫名其妙的话,让白氏和明氏都红了脸,不自觉地攥紧了自己的衣襟。
*(未完待续。)
第三十章 共你双双飞()
躺到西厢房那张久违的大床上,格外亲切,于是这一觉也就睡得特别扎实,从上海到京城一路奔波的劳累,至此才算是彻底缓了。
醒来一看表,已是四点多钟,习惯性地喊了一声:“来啊——”
结果房门一开,进来的却不是亲兵,而是一个穿了淡红衫子的俏丫鬟,略略一蹲,小声应了一句:“爷。”
“小福?”关卓凡一愣,两年没见,这丫头长得有模有样了,不惟身条饱满,人也变得更漂亮了。
“我伺候爷穿衣裳。”小福说起话来,也比两年前要老练了不少。关卓凡心说,她当丫鬟的头儿,算是练出来了。
“果然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关卓凡坐起来,由着小福替他穿上衫褂,嘴里打趣道,“太太还没舍得把你许出去呢?”
这位爷的脾性,小福哪有不清楚的?一句话也不敢答,只是低着头,手脚麻利地替他系着纽子,心知只要有一点不庄重,没准就要被他抱到床上去,要是让太太撞见了,那还得了。
虽然不答话,但是香泽微闻,少女的诱人气息,撩拨得关卓凡心头痒痒的。不过,“爷”还忍得住。
等到白氏闻声从正厢房里走出来,正好小福从西厢房退出来。白氏看了看面色微红的小福,没说什么,进了西厢房,似笑非笑地看着关卓凡。
“你又逗人家是不?我就这么一个丫鬟头儿,你也不放过。”
“什么话,没有影儿的事!”关卓凡忽然变得比正人君子还要正人君子,“双双你先坐下,我有事情要交待。”
等到白氏坐了,他便从衣衫的内口袋里,掏出一个封套来。
“这个,你替我锁到保险柜里去。”
白氏接过,拿手捏一捏,猜到里面是银票,笑着说道:“哪里用得着这许多?上次张顺带了一万两,方才图林又交了一万给我——到哪里花去?”
“这不是给家里用的,”关卓凡摇了摇头,“你别笑嘻嘻地不当一回事,里面有六十万呢。”
“啪”的一声,白氏的手一抖,把封袋掉在了地上,捂了嘴,赶紧捡起来,只觉得烫手。
“卓凡,你怎么,拿了……这么多钱?”
“我这次,有一件大事要办。”关卓凡看着她,平静地说道,“火到猪头烂,不花钱可不行。”
封袋里面,也还不仅是银票。另有一张单子,写了自恭王以下一共二十三个人的名字,是准备照着名单分送的。
外官进京,对京里的官员往往都会有所表示。所用的名义,是夏天冰敬,冬天炭敬,虽然现在非夏非冬,好在还有一个八月半,可以勉强靠得上,算成提前致送“节敬”。这是寻常的事,但这样大的金额,却又大不寻常了。
等到白氏战战兢兢地把封袋锁在了保险柜里,关卓凡放下心,才觉得腹中空空,饿得不行。好在已经到了饭点,于是由白氏和明氏陪着,在正厅里好好享用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一边喝着酒,一边跟她们两个,把上海和江苏的事情,拣大的说了一遍。
酒足饭饱,回到西厢房,两个嫂子也一起跟了进来,因为还有一件事不曾听他说起。
“刚才没说,现在可得说了,”白氏笑着问道,“你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