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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说本愿寺。
本愿寺分为东、西两支,论及同幕府的关系,东支“真宗大谷派”远比西支“真宗本愿寺派”来的密切——“真宗大谷派”的“本山”东本愿寺,就是德川家康替教如上人修的嘛!
目下,并没有任何东本愿寺介入这场“法乱”的迹象,因此,对本愿寺“东西分化”,就是当务之急、重中之重了。
幕府和朝廷应该许东本愿寺更多的特权——并不需要另掏腰包,把原属西本愿寺的转给东本愿寺就好了!
其中最重要的,应是以天皇敕封的形式,确立东本愿寺净土真宗“正传”——即嫡传的地位。
在此之前,西本愿寺一向以亲鸾上人之嫡传自居,东本愿寺虽然不服气,可也无可如何。
代价则是要东本愿寺的门主严如上人发表声明,指斥明如上人“乱法”,号召“一向宗”的信众,无分西东,不要与乱。
同时,西本愿寺似乎也不是铁板一块,因此,也要“攻心为上”。
大浦庆说,西本愿寺第二十代门主广如上人,也即明如上人的生父,身体状况一向良好,在此之前,没有传出过任何“退位”的意思,明如上人代乃父而为西本愿寺第二十一代门主,是一件非常突兀的事情,从萨摩藩的“特别管道”传过来的消息,广如上人很可能是受了儿子的挟制,不得不退位的。
因此,大浦庆说,要想法子挑起西本愿寺内部的矛盾!
咦,西本愿寺内还有这样一番父子反目的宫斗戏?有趣!
大浦庆的建议是,天皇下诏,剥夺西本愿寺的“御门迹”,以及门主的“权僧正”,待西本愿寺“清理门户”之后,才会将“御门迹”和“权僧正”的衔头发还。
关卓凡不由微微倒吸一口冷气:
好狠的一招!
而且——
这一招也一定出乎明如上人的意外!
明如上人反对的,只是幕府,不是天皇,他“迎还天皇”的要求,其实是“尊王”,哪儿想的到,天皇陛下非但不领情,还反手就是一巴掌呢?
还有,按照日本的政治潜规则,大名之间发生冲突乃至战争,通常情况下——或者说原则上,天皇都会保持中立,不然的话,介入了臣子之间的纠葛,还如何高高在上“万世一系”呢?
何况,本愿寺还不是普通的大名,而是拥有崇高声望的“法门”?
没有了“御门迹”和“权僧正”的衔头,对于西本愿寺,意味着什呢?
亲鸾上人虽凭一己之力,开宗立派,但“净土真宗”却是依靠“御门迹”和“权僧正”这两个金光闪闪的衔头,才得以开疆拓土、发展壮大,终于成为名副其实的“一向宗”,成为足以同强藩乃至霸主分庭抗礼的一方诸侯。
如果没有了“御门迹”和“权僧正”的衔头,西本愿寺庞大的僧官体系,立即变成“私相授受”,整个西本愿寺,都变成了“非法组织”,如此一来,西本愿寺上下必然陷入重大的混乱,莫说号召信众了,自个儿先把持不住,分崩离析,都是可能的!
到时候,明如上人唯一的对策,只能是梗着脖子,硬说“此乃伪敕,不能奉诏”。
不过,也没有什么鸟用。
一道诏书,只要经过了“御署”,就是货真价实的诏书——哪怕天皇陛下不得不做违心之语。
大浦庆的这一招,明如上人固然想不到,就是大久保利通,只怕也在意料之外呢!
当然,这一招,是有重大的副作用的——透支天皇的权威。
有一点儿……嗯,饮鸩止渴的意思。
不过,俺把天皇妹子捏在手里,不就为的:一,别人想用用不着;二,俺想用的时候就能用吗?
若是该用的时候不用,捏在手里,还有啥用?
所以,管他“透支”不“透支”呢!
再者说了,天皇妹子自个儿当然想“万世一系”,不过,在俺这儿,当肢解日本的终极战略目的实现了,天皇还是不是“万世一系”,就没有那么紧要了吧?
所以,“有权不用,过期作废”!
大浦庆说,她感觉,萨摩藩对于大清,还是非常忌惮的,大久保利通等之所以挑动血气方刚的明如上人,将西本愿寺推在“倒幕”的第一线,就是因为自己不想做这个“出头鸟”,如果西本愿寺不战自乱,萨摩藩没有可以借力的地方,说不定就偃旗息鼓了。
嗯,这个看法,虽然稍嫌乐观了些,不过……还是有道理的!
无论如何,看来,“一向宗”确实不是“铁板一块”,大有可着力之处!
关卓凡想起曹毓瑛说的,“这个明如,只是西本愿寺一支的掌门,未必可以号召的动东本愿寺一支的吧?”
不由暗自赞叹:曹琢如不愧国士,果然敏锐!
对了,大浦庆还说了,萨摩藩也不是“铁板一块”,又是怎么一回事儿呢?
继续往下看。
*
第三一八章 吾得之矣!吾得之矣!()
大浦庆说,首先,在“倒幕”一事上,大久保利通和岛津久光的立场,不是完全一致的。
大久保利通自许“以天下为己任”,孜孜于“勤王改革”,幕府既然已经成为他的“勤王改革”的绊脚石以及“天下的祸害”,就不能不“倒幕”,并且愿意为“倒幕”承担相当的风险;可是,作为藩主的岛津久光,并不如大久保利通那般“放眼天下”,他更关心的,是萨摩藩自个儿的一亩三分田。
大浦庆说,对于“倒幕”,岛津久光其实没有太大的兴趣,如果幕府大势已去,打打太平拳、捡捡现成便宜,岛津久光并不反对,可是,目下,幕府明显还谈不上什么“大势已去”,现在“倒幕”,萨摩藩是要独任其重的——这也罢了,关键是,还要独力对抗大清的干涉和报复啊!
前头说过,对于大清,大久保利通还是忌惮的——不然也不能专挑大清忙于对法开战、无暇东顾的时候发难,还将明如上人推到前头替自己挡箭——大久保利通犹如此,岛津久光就更加不必说了。
虽然,据“特别管道”的说法,大久保利通一再向岛津久光保证:一,幕府必一战而败;二,清国既不可能两线作战,就不可能干涉萨摩“倒幕”;三,清法之战,必然清败法胜,清国新败之余,没有力量东顾,因此,不必担心清国的报复。
到时候,日本的新政府再对清国说几句好话,包括保证继续执行幕府同相关国家鉴定的协议、条约,清国还能有什么脾气?
到时候,清国唯一能做的,就是接受幕府下台的事实了。
听起来好有道理,可是,岛津久光还是禁不住心里打鼓。
“幕府一战而败”,“清国不能两线作战”,这两点,岛津久光都是认同的,问题是第三点——万一清法之战的赢家是清国呢?
又或者,清国虽然输了,但是,输的不是太惨,战后,还有力量“东顾”呢?
就像——
嗯,就像清国虽然输给了英、法,可是,掉过头来,就把洪杨给敉平了——那也是“新败之余”啊!
这几年,萨摩藩整军经武,固然颇有成绩,可是,并不敢百分百保证,一定打得过那个轩军啊!
万一打不过——
那就不是“处分”的事情了!而是灭藩、灭族的事情了!
请参考“一次长州征伐”和“二次长州征伐”之异同。
“一次长州征伐”,长州藩认怂,得了个“长州处分”,几个家老把责任担了下来,切腹谢罪,也就算了,藩主基本没啥事儿。
“二次长州征伐”呢?
哼哼!
两次“长州征伐”,长州藩的下场,何以天差地别?
不就是“一次长州征伐”没有外来干涉,“二次长州征伐”清国插手了嘛!
因此,不管大久保利通说的如何天花乱坠,在岛津久光眼中,目下“倒幕”,依旧有着巨大的风险。
如果巨大的风险可以带来巨大的回报,也罢了,问题是,如此行险,对于萨摩藩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
或者,说的再直白些——对于岛津氏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
“倒幕”成功,岛津氏可以取德川氏而代之、建立“岛津幕府”吗?
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长州藩“倒幕”,是为了“勤王”,萨摩藩“倒幕”,还是为了“勤王”,“倒幕”成功,“大政奉还”,天皇直接掌握政权,还有“幕府”这回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