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乱清-第15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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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潘兴邦打断了端善的话:“端大人!我们刚搬到北京,家里的仆役不够用,锦儿这孩子,打小就特别懂事儿,常帮着她婶子做些家务——哎,我叫锦儿伺候你,只是伺候你安置,没任何别的意思啊!没想到你——唉!”

    端善的脑子,“嗡嗡”作响,差一点儿就昏了过去。

    站在一旁的李致远,作好作歹,“老潘,端大人也是无心之失!这个……人死不能复生!来,来,借一步,咱们哥儿俩聊一聊,聊一聊!”

    “聊”的结果是:十五万两银子,三天之内,交割清楚。

    十五万两?三天?

    端善眼前一黑,缓过劲儿来之后,结结巴巴的说道:“这样大……大一笔现钱,三天功夫,叫我哪里去……”

    潘兴邦微微冷笑,端善话没说完,也只好把嘴闭上了。

    “端大人!”潘兴邦面挟寒霜,“锦儿可是好人家的女儿!十五万银子,买的回她的清白?她的性命?”

    顿了顿,“别说我没有提醒你——目下已经入春了,过了三天,尸身可就摆不住了!”

    端善晓得他的意思,眼前又是微微一黑。

    “老潘,”李致远说话了,“端大人是读书人,詹事府又是地地道道的清水衙门,十五万的数目,一时半会儿的,确实也拿不出来——”

    顿一顿,慨然说道,“这样吧,这笔钱,我替我老师垫上!”

    端善心中怦的一跳,险些又以为自己听错了。

    潘兴邦斜乜了李致远一眼,“格格”一笑,“怎么?老李?你手头居然还有这样大一笔闲钱?我怎么不晓得?”

    李致远微微苦笑,“我的家底你不晓得?现银都摆在内务府那桩生意上头了,去哪儿找这样一笔闲钱?是这样——内务府的那笔生意,我不做了!”

    “哟!”潘兴邦说道,“你倒舍得?那桩生意,少说整一倍的利!”

    “老师有难,”李致远说道,“我做学生的,怎么能够站干岸儿?再者说了,老师到底也是男人——唉,到底也是无心之失!”

    微微一顿,“就这么说定了!”

    说着,看向端善,轻轻的叹了口气。

    端善张了张嘴,想说“好意心领”,可是,只嗫嚅了一下,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好吧!”潘兴邦说道,“不过,老李,丑话说在前头:亲兄弟、明算账!你垫款,一样是三天功夫——过时不候!”

    李致远咬了咬牙,“行,三天就三天!”

    *

第一六二章 你拿脑袋往我的枪口上撞?() 
“对于李致远,”端善说道,“我本来是很感激的,可是——”

    你感激他?伊克桑心里,重重一声冷笑。

    “事发第四天,”端善舔了舔嘴唇,继续说道,“李致远过来找我,说,十五万银子,都已给了潘家了,叫我不必再担心了;这笔钱呢,他也不急用,我尽管慢慢儿的还,一年还一点儿,还个十年、八年的,甚至再久些,也没有什么问题——”

    顿了顿,“我对他打躬作揖,说真是不晓得该怎么谢他才好!李致远说,我是老师,他是学生,这个礼,他当不起,至于‘谢’嘛,其实也简单,呃——”

    说到这儿,小心翼翼的觑着伊克桑,吞吞吐吐的,说不下去了。

    伊克桑很平静,“他说要见我喽?”

    “是,”端善涩声说道,“李致远要我……将他引见给你——”

    顿了顿,“我当时就有些糊涂了,问他,所为何来呢?”

    顿了顿,“李致远说,呃,‘伊爵爷当世名将,学生仰慕已久!若能一睹风采,实在大慰平生!再者说了,伊爵爷是安徽提督,造福皖民良多,别的不说,没有伊爵爷诛李世忠,皖境也不能像今天这般安静!身为皖人,很应该代乡梓向伊爵爷致意的。’”

    伊克桑突然发现,端善和自己,一翁一婿,做的竟都是安徽的官儿,一个学政,一个提督,嘿。

    “我大感为难,”端善说道,“对李致远说,你有所不知,轩军是有规矩的,公务之外,将领不得随意交通朝臣,再者说了,他也忙——我指的是你军务繁忙——一个月难得回一次北京,我看,这个面儿,就不必见了吧!”

    “李致远的脸子,立即就放了下来,冷笑着说道,‘我为老师,尽心竭力,搭进去的,何止是全副身家?——我还替老师担着血海般的干系!奸杀民女这种事情,可不是民不告、官就不究了的!怎么?现在不过小小一个请求,老师都要敷衍我?’”

    “我听到‘奸杀民女’四字,差点儿背过气去,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唉!”

    嗯,至此,事情大致明白了。

    “我也不晓得,”端善喘了一口气,“这个李致远,为什么一定要见你?如果——”

    顿了一顿,咬了咬牙,“贤婿,如果他真有什么不法、不堪的要求,我立即仰药以殉,决不能叫你为难!”

    哈,您连“仰药以殉”的话都说了出来,还不是“叫我为难”?

    伊克桑微微摇头,“岳丈不可生这样的拙主意!不然,岳母怎么办?娟儿又怎么办?一之谓甚,其可再乎?”

    娟儿,是伊克桑夫人的乳名。

    端善倒没想到,“一之谓甚,其可再乎”这样的书包,伊克桑一个从没正经读过书的武将,掉的如此顺溜,呆了一呆,说道,“是,贤婿的责备,我不敢不受。”

    “岳丈言重了,”伊克桑淡淡的说道,“我哪里敢责备长者?”

    顿了顿,“给李某写了借据吧?”

    “呃,是的……”

    顿了顿,端善觑着女婿的神色,很困难的将下面的话说了出来,“借据上……还写了借款的情由……呃,‘为赔付潘氏损失’……”

    伊克桑目光一跳,“什么?”

    “呃,本来,”端善的话,说的更加困难了,“潘兴邦还要我……写的再明白些、详细些——写明‘强污’什么的,我死活不干,说事情本不是那么回事儿,你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能认的,他们才没有坚持……”

    还没蠢到家——不过,仅仅“为赔付潘氏损失”七个字,就已经是黑纸白字的将把柄交到人家手里了!

    不过,也叫没有法子,按照借贷的习惯,正常情形下,数额如此之大的借据,没有不写明情由的。

    “借据是写给李致远的,”伊克桑说道,“却是潘兴邦叫你如何落笔?”

    “呃,是……”

    “李致远在一旁,”伊克桑说道,“对于潘兴邦的指手画脚,必是由头至尾,未置一词喽?”

    “是……”

    “好罢,”伊克桑的眼睛里,闪着幽暗的光,“我就见一见这位李先生。”

    *

    *

    伊克桑几乎可以肯定,李致远、潘兴邦两个,合伙做了一个局,将岳丈装了进去。

    最大的疑点,是“锦儿”那个极其荒唐的要求,“休了家里的黄脸婆,娶我续弦”,稍稍有点儿脑子的人,都晓得这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则“锦儿”提出这个要求,其目的,根本不是真要做端善的继室,而是为了激端善翻脸,然后,两个人就可以“推推搡搡、拉拉扯扯”了。

    然后,在推搡拉扯之中,觑空儿跌上一跤,叫端善以为,弄出了人命。

    就是说,目下,这个“锦儿”,只怕什么都好好儿的——莫说性命无忧,就是油皮都没擦破一块,也说不定。

    伊克桑仔细分析了端善的叙述,没有任何实打实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个“锦儿”确实是跌死了——

    “锦儿”面朝下趴在地上,端善并没有看到她额角的伤口,也说不清楚,这一跤,她是怎么跌的?是撞到了墙角还是桌角?

    仰面跌倒,摔到了后脑,有可能一跤便将人跌死;但俯身跌倒,如果没有撞到什么尖锐的硬物,几乎是没可能将人跌死的。

    没有鼻息?屏住呼吸就是了。

    心跳、脉象做不了假,可是,端善并有没有伸手去摸。

    至于“半张脸都埋在血里”,手脚够快的话,拿一袋红颜料什么的做个假,是很容易的事情。

    还有,潘兴邦夫妻进来的也太快了些!

    而且,一进门,既不救人,也不问究竟,甚至连地上的“侄女”的鼻息也不摸一下,就当她已经死了,哭天抢地的哭天抢地,斥责端善的斥责端善,因此,“强污民女”、“行凶杀人”什么的,绝不是眼见侄女死了,为了多要赔偿,临时起意说出来的话,而是事发前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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