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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呀?”
“大清云贵总督刘长佑的幕僚,”阮知方说道,“叫唐景崧的,您还接见过他,您记得吗?”
“唐景崧?记得啊——”
嗣德王突然打住了,滞了一滞,“唐景崧——汤金颂?”
“陛下圣明!”阮知方说道,“诏书既然自富文转译而来,使者的名字,谐音而已!这个‘汤金颂’,会不会就是‘唐景崧’呢?”
微微一顿,“‘翰林院庶吉士’的身份,也对得上。”
嗣德王轻轻的“啊”了一声,“是啊……”
张庭桂兴奋起来,连声说道:“有可能,有可能!唐维卿在越南呆了好几年,熟悉越事,充任特使,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可是,”嗣德王犹豫了一下,“我记得,唐景崧只是一个六品京堂,这个‘汤金颂’——嗯,四品京堂、加按察使衔,这个,旬月之间,连升四、五级,呃,可能吗?”
“陛下,”阮知方说道,“我也只是揣测——不过,目下大清是轩亲王掌国,他用人的不拘一格,是出了名的。”
“果真是唐维卿的话,”张庭桂兴奋的说道,“事情就好办了!毕竟是故人,怎么都好说话的!”
“最关键的是,”阮知方说道,“唐维卿其人,似乎不贪。”
张庭桂连连点头,“对,对!”
嗣德王叹了口气,“好吧,但愿你猜的不错……”
话音刚落,一个小太监来报,“掌卫胡威,有事回奏。”
皇城掌卫,大致相当于中国的领侍卫内大臣,负责整个皇城的保卫。
“叫他进来!”
胡威匆匆而入,神色异样。
“陛下,大清的钦使到了!”
什么?!
*
第二十八章 天兵天降!天上掉下来个天朝上使……()
嗣德王、阮知方、张庭桂,都睁大了眼睛——都以为自己听差了。
“你说什么?”嗣德王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大清的……钦使?”
“是!”胡威的回答非常肯定,“大清的钦使!——已经到了!”
嗣德王、张庭桂瞠目结舌。
阮知方还算镇定,“到了哪里了?京城外头吗?”
越南的“京城”,不等同首都顺化,而是特指环绕皇城的外城——其主要功能有二,第一,用于皇城的防卫;第二,六部等政府机构都设在在京城之内。
某种意义上,越南的“京城”,更接近于中国的“皇城”。
至于顺化,越南人一般称其为“京师”或“京都”。
“不,没到京城——”胡威说道,“大清钦使的船队,在顺安河口下锚,现在还泊在那里,人还没有上岸。”
微微一顿,“一切情形,都是领军何佐臣说的,他现正在殿外候旨——陛下,是否传他入殿,明白回奏?”
何佐臣负责顺化东向的防务,即主要负责应对来自海上的威胁,顺安河口一带的炮台,都归他管。
“快传!”
杨义匆匆出殿,殿内,君臣相互以目,颇有身在梦中之感——
第一,大清真的派了“特使”!
第二,怎么会来的这么快呢?——瞅富酋拉某“禀帖”中的口气,这位叫做“汤金颂”的钦使,不过刚刚上路啊!
第三,煌煌天使,怎么连个打前站的都没有?——是疏忽了,还是……故意为之?
张庭桂嘀咕着说道,“多少年了,大清的钦使也好,咱们的贡使也好,不都是走陆路吗?怎么改走海路了……”
话没说完,何佐臣已经进来了,刚要行礼,嗣德王摆了摆手,语气急促,“别闹这些虚文了,赶紧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何佐臣到底还是行了礼,起身之后,兀自微微气喘——他是一路快马,赶进宫里来的。
“回陛下,一共九条大船——都是大轮船!其中有……五条兵舰!最大的那条兵舰,看上去,似乎……比富夷的‘窝尔达号,还要大一些!’”
九条大轮船?!五条兵舰?!最大的,比“窝尔达号”还大?
“窝尔达号”——法国派驻在东南亚的最大的一只军舰。
这一回,不但嗣德王和张庭桂,连阮知方都目瞪口呆了。
对,方才胡威说了——“船队”,可是,哪个想的到,“船队”——居然是这样的一支“船队”啊!
还没完呢!
“其余四条,”何佐臣继续说道,“一条是运煤的;一条怪模怪样的,不晓得是做什么用的;另外两条——”
顿了顿,咽了口唾沫,艰难的说了下去,“似乎是……运兵的。”
嗣德王失声说道,“运兵的?”
“呃……是。”
“多大的船?”
“呃……不大好说,反正,比那条最大的兵舰……还要大一些。”
老天!这么大的“运兵船”!岂不是……少说也有两、三千的兵?
大兵舰、运兵船、数千兵马……
君臣几人,连同阮知方在内,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惊恐,脑海中都在转着同样的两个字——“问罪”?
难道,那个拉格朗迪埃尔说的,竟然是真的?
还有,船队中有一只运煤船——
嗣德王和张庭桂两个,还不晓得运煤船跟着兵舰意味着什么,阮知方虽为文臣,却是带过兵、打过仗的,算是个“知兵”的,他晓得,这意味着这支船队——不对,其实应该叫做“舰队”了——已经做好了长期驻扎甚至作战的准备。
他的心,“怦怦”的跳了起来。
可是,阮知方觉得不可索解的是,富浪沙人既有挑拨离间之意,如此一支“舰队”,本该大肆渲染,怎么会轻轻放过,在“禀帖”中不着一字呢?
难道,富浪沙人也不晓得,大清的钦使,带了如此庞大的一支队伍上路?
不对呀,那个拉格朗迪埃尔,明明在“禀帖”中说了,“特使已经上路了”啊!
如此大的一支队伍,是绝不可能收到口袋里的呀!
富浪沙人怎么会看不见呢?
怪了!
“你确定,”嗣德王声音颤抖,“真的是……大清的钦使?”
何佐臣还是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回陛下——确定!我在千里镜中,看的很清楚,那条最大的兵舰上,挂了一面旗子,上面写着,呃,‘大清国钦差周莅属部四品京堂加按察使衔唐’——”
“等等!”阮知方身子往前微微一探,好像发现了猎物似的,眼睛放出光来,“你是说——‘唐’?哪个‘唐’?”
何佐臣微愕,“‘唐’——唐宗宋祖的‘唐’啊!”
阮知方倏然转向嗣德王,“陛下,只怕真叫我猜着了——这位钦使,只怕就是唐景崧!”
嗣德王迟疑的点了点头,不过,此刻,钦使是“唐景崧”还是“汤金颂”,已经不是他最关心的了,他关心的,是大兵舰,是运兵船,是数以千计的大清军队,是——
那两个可怕的字眼——问罪!
“还有,”何佐臣说道,“对方放了一条小船下来,派了个人,带了一个通译,上了岸,我见了——”
嗣德王急不可耐,“他说什么?”
“也没说啥,”何佐臣说道,“就说大清的钦使到了,叫我跟‘上头’说一声,然后就回了大船,别的,呃,我也没敢多问……”
顿了顿,小心翼翼的说道,“不过,那个人……说话倒是挺客气的。”
嗣德王心乱如麻,看向张、软两位大学士,“怎么办?”
张庭桂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来。
阮知方亦默然,不过,他眉头紧蹙,目光闪烁,明显是在急速的转着念头。
何佐臣和胡威对视了一眼,然后试探着问道,“陛下,您看,京师的防务,要不要加强……”
一句话没有说完,便被阮知方打断了,“不要!”
何佐臣问的是嗣德王,嗣德王还没有开口,话头就被阮知方抢了过去,本来,这是可以算做“大不敬”的,可是,这个时候,没人顾得上这些个了。
不过,阮知方还是立即发觉了自己的行为的不妥。
“臣失仪,”他歉然的一躬身,“陛下恕罪!”
直起身来,“不过,咱们千万不能有什么异动!不然,叫钦使误会了,可就弄假成真了!”
嗣德王目光一跳,吃力的说道,“你是说,呃……假的?”
他的意思是,你是说,“问罪”神马的,是假的?
如是,可就谢天谢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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