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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怎么想的?
而且,这个“逾格”,尚不止于天安门而午门陈设皇太后的仪仗,天安门外的那四只“导象”,可非皇太后仪仗所有啊!那是“法驾卤簿”,是皇帝的仪仗!则这一番“礼遇”,不仅“逾格”,简直“僭越”了!
他……想干什么呢?
慈禧下死眼盯着那顶在风中猎猎飘动的黄曲柄九凤伞盖,脑中不禁微有晕眩之感。
她微微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睁开眼睛,前面就是洞开的午门了。
不晓得进了宫后,还会有什么花样?
“四宫”銮驾,自午门中门,迤逦而入,过内金水桥之后,沿右路继续前行,过贞度门、中右门、后右门,穿过了三大殿。
果然,宫里还有“花样”:
贞度门前,陈设黄直柄花伞。
中右门前,陈设红直柄瑞草伞。
后右门前,陈设青黑直柄九凤伞。
这些,都是皇太后仪仗中特有的器物。
就是说,圣母皇太后的仪仗,不但摆进了紫禁城内的“外朝”,而且,还摆进了最重要的“三大殿”的地头。
时值隆冬,慈禧却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肌肤,都滚烫起来了。
嘿,什么“逾格之恩、非分之荣”,这一类的话,以前总是用在臣子的身上的,未曾想,今儿个竟可以用在自己这个皇太后身上了!
他这一番安排,真是为了棋盘街那座大彩坊上的四个字——“崇功报德”吗?还是为了那句话——“是儿欲使吾居炉火上耶”?
欲使吾居炉火上?可是,“吾”已经“撤帘”了呀!似乎……没有这个必要啊!
难道,真的为了“崇功报德”?
他真的有这个良心?
队伍进入天街,“四宫”的銮驾,在乾清门前停了下来。
随驾的贝子以上亲贵、二品以上重臣按班跪好之后,皇帝、慈丽、慈禧、慈安,依次下车。
皇太后下车的时候,皇帝守在车门旁,做一个虚扶的动作——只是虚扶,真正搀扶皇太后下车的,是她们自己的总管太监和贴身女官。
既然是三位皇太后,皇帝这个“虚扶”的动作,就做了三次。
待慈安也下了车,皇帝垂手说道:“三位皇额娘都辛苦了!这就请回宫歇息,迟一点儿,女儿过去请安。”
按照既有的流程,皇太后这就换乘早已候在一旁的软轿,各自回宫,这出“三宫迎一宫”的戏码,就此告一段落,不料,圣母皇太后说话了:“皇帝!”
皇帝微微一怔,连忙答道,“是,女儿在!”
“今儿个的仪仗,”慈禧缓缓说道,“似乎……不是皇太后应当应份的,赶紧撤了吧!”
皇帝又是一怔,微一踌躇,转向身后的皇夫,“轩亲王!”
“臣在!”
“你替圣母皇太后回吧!”
“是,臣遵旨!”
关卓凡走上一步,庄容说道:“回圣母皇太后的话,今日之仪仗,变易容或有之,逾距则必无之,一切皆为应当应份。”
“变易容或有之……逾距则必无之?”
“是!”
慈禧沉吟了一下,说道:“国朝的典章制度,自然是你们军机上的人最为熟悉,我不好多说什么;不过,今儿个的仪仗,以前,似乎……没有过先例吧?”
“是!”关卓凡说道,“所以臣说,‘变易容或有之’。”
微微一顿,“可是,‘垂帘’是没有先例的,‘撤帘’也是没有先例的,圣母皇太后出宫,为文宗显皇帝‘静修祈福’,长达一年之期,更加是没有先例的!因此,为崇功报德,典章制度,不能不因之略作变易,此‘与时俱变’之义也。”
慈禧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点了点头,平静的说道:“我晓得了——也罢了。”
他这番安排,竟真的是为了“崇功报德”!
*
第二一四章 一切都没变,一切都变了()
太极殿,长春宫,熟悉而陌生的地方。
嗯,为什么……会有陌生的感觉呢?
慈禧微微的有些恍惚。
卸了妆,脱下朝服,换上便服。
之后,长春宫、太极殿“留守的”宫女、太监,进来磕头请安。“温谕”了几句,放了赏,太监宫女们退了出去,玉儿请示:“主子,要不要传膳?”
早就过了传午膳的点儿了,不过,慈禧一点儿也不饿。
一个是巳正——十点钟的时候,在火车上用过一次点心;一个是异乎寻常的礼遇带来的高度兴奋,依然烧灼着她。
正常情形下,就算之前在火车上吃过东西了,到底不是正餐,此时此刻,多少该有一点儿的饥饿感的,可是她一无所觉。
“不必了,”慈禧说道,“不然,今儿个就要传四次膳了,再说也不饿。”
“是。”
“咱们出去走走吧,”慈禧说道,“一大早起来就坐车,马车、火车、马车、轿子……加在一起也没走几步路——该溜溜弯儿了。”
玉儿微微一怔,“请主子的示下——是出长春宫吗?”
“当然不是——就在长春宫走走好了。”
出了作为寝宫的后殿怡情书室,慈禧没有像以前那样,在廊下慢慢儿的遛弯儿,而是通过屏门,到了前殿,亦即正殿。
殿前檐下,陈设着她的“仪仗”——金节、金拂尘、金香炉、金香盒、金唾壶、金盥盘、金盂、金瓶、金交椅、金杌、金方几、金脚踏。
全部都是“金”的——当然,有的是纯金的,有的是镀金的。
可惜了,慈禧心想,这些“仪仗”,陈设在这儿,除了长春宫的人,谁也看不见。
这是今天的“礼遇”之中,她唯一“若有所憾”的地方。
不过,慈禧也明白,这是没有法子的事情,不比那些旗、扇、幡、幢、伞、盖,这几样瓶瓶罐罐、桌椅板凳,典制中有很明确的规定,要陈设在“皇太后正殿前檐之下”——她这位皇太后的“正殿”,可不就是长春宫么?
总不成陈设到慈宁宫去?那就更加没有人看得到了——连她自己也看不到了。
再者说了,那个地方——
想到这儿,慈禧不由自主,轻轻的“哼”了一声。
她从“仪仗”前慢慢走过,没进殿,缓步下阶,然后转过身来,抬起头,微微眯起了眼睛。
时过正午,“长春宫”的牌匾,上端的一大半儿,隐藏在殿檐的阴影里,下端的一小半儿,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牌匾下方的“仪仗”们,则从头到脚,全部沐浴在冬阳中,一件件溢彩流光。
好啦,至此,我的所有的“仪仗”,都“陈设”出来啦。
慈禧无声的透了口气。
默默的凝视了半响,然后,迈开脚步,拾步上阶,正殿、东配殿绥寿殿、西配殿平安室,一间间的进去、出来,里里外外,慢慢儿的“溜弯儿”。
一桌一椅,一几一案,一鼎一彝,一瓶一觚,一枕一袱,一字一画……一切陈设,都和一年前的一模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挪动。
地龙烧的火热,到处纤尘不染。
慈禧那种恍惚的感觉又出来了:好像……好像自己根本就没有离开过似的?好像……昨天还住在这里似的?
走出平安室,清冷的空气迎面扑来,慈禧清醒了一些。
她的目光,落在太极殿后殿体元殿的抱厦上。
这座宫殿,经已……物是人非了。
其实,何止“这座宫殿”?整座紫禁城,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一股酸热之气,从心底涌了上来。
紧盯着太极殿的圣母皇太后,神情慢慢儿的变过了,这个,随侍的玉儿和李莲英,都看了出来,不由得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色。
不过,太后的异样,并没有持续多久,不一会儿,她就恢复了正常的神态,说道:“回去吧!”
正准备想法子打个岔的玉儿和李莲英,都暗暗松了口气:是,太极殿就别进去了,睹物即思人,思人即伤心,何必呢?
穿过屏门,回到后殿,又看了后殿的东配殿益寿斋、西配殿乐志轩,这才算“溜”够了。
回到寝宫,玉儿奉上安神养气的蜜茶,待慈禧喝了两口,故作闲闲的说道:
“主子,他们都说,今儿个的四九城,热闹极了!咱们走的是棋盘街,由头到尾警跸了起来,其实见不到正经的热闹,可惜了了!其余的地方,胡同不算——但凡是条大路大道儿的,两边儿的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