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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江城内官军的异动,很快为驻守青浦的谭绍光得知。虽然做梦也想不到关卓凡的胃口如此之大,但松江的兵力受到了削弱,总是不争的事实。于是,谭绍光自带四千人,自青浦南下,准备突袭松江城,结果才走到半路,就遭到了张勇的伏击。
说是伏击,也不确实,从东面袭来的七百马队,并没有隐藏自己的打算,公然高张旗帜,排成一线远远驰来。
青浦到松江的路上,地势平坦,并没有什么可供掩护的地方。但谭绍光的中军训练有素,面对不足千数的马队,亦没有放在心上,散开队形,中间的枪兵,有条不紊地填药装弹,两侧的矛兵,则以林立的长矛斜指,准备应付骑兵的冲锋。
谁知没有等来冲锋。马队驰进百丈之内,便忽然齐齐勒住马头,全体下马,一声令下,排枪齐发,登时将太平军的队列中打倒了上百人。
谭绍光大惊失色,如何能在这样远的地方开火?又如何能打得这样准?
这就是线膛枪加上米涅弹的威力了,利宾口中的“大杀器”,终于现了真章。第一排枪打完,接着又是一排,然后马队全军居然开始好整以暇地装弹,把一场战斗,变成了射击训练。这帮耗费了无数实弹喂出来的丘八,终于没有让关卓凡白费心血,现在已经打得颇有准头了。
等到太平军架好了炮,开始发射,轩军马队一声呼哨,纷纷上马,就这么调头走了。带队的张勇,哈哈大笑,只觉得平生从未如此痛快过——只有我打你,没有你打我,这样的好事,到哪里去找?笑着笑着,想起关卓凡的那句话来。
“张勇,你的马队,虽然是骑兵,可你别老是把自己当成骑兵来看。其实有的时候,也能当成步勇来用,”这是关卓凡突发奇想,想出来的一个土包子主意,“摩托化步勇。”
“什么……摸脱画……”张勇听不懂,觉得关老总说话,真是莫测高深。
关卓凡知道是自己嘴滑了,摆摆手笑着说:“在马上打枪,准头不好,下了马,可不就是步勇么?马匹可以来去如风,用来载兵是极好的,这样的步勇,格外与众不同。”
张勇明白了,想一想,陪着笑问道:“老总,我懂了,可是这个摸脱画……先摸,再脱,这倒也可以,怎么还要画呢……”
关卓凡瞪视张勇,半晌才道:“滚!”
滚是滚了,不过这个“摸脱画”的打法,却给张勇留下了极深的印象,今天在谭绍光身上一试,大获成功,几轮枪打下来,杀伤的长毛总有三四百,怎能不高兴?
难受的是谭绍光,莫名其妙损失了三百多精锐,却连轩军的一根毛也没伤着。突袭松江的计划自然是泡汤了,没想到连回青浦也成了难题——全军掉头走了不到二里,轩军的马队却忽然又去而复来,如法炮制,将刚才的打法,重演一遍。
这一回,预先有了准备,知道轩军的枪打得既远又准,都纷纷卧倒,找隐蔽,架炮。饶是如此,仍然被当场打死了一百多,轩军才悠然而去。于是不敢走了,摆好了阵势,一直捱到天黑,才灰头土脑地进了青浦城。
张勇没有停,带着他的的七百马队,回到上海县城旁边的凌家渡,由三十只大沙船充作渡船,连夜过江,直奔周浦——这些沙船,平时是承运槽米到京的,方头平底,近海内河都可以通行无阻,由沙船帮老大郁馥华捐作军用。
这两天,关卓凡又开始在签押房“坐更”了。在县衙内进进出出的人愈发频繁,县衙门外,随时都有七八名传驿兵在等候命令。
扈晴晴替他做的饭,已经端不进去了,只能由图林来转交。她感受到了这种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悄悄地问:“图林,是不是要打大仗了?”
一向对她很客气的图林,此刻只是面无表情地把手指竖在嘴前,做了个噤声的表示,接过食盒进去了。
不说就等于是说了。扈晴晴也紧张起来,在厨房便待不住,回到东厢,默默地给菩萨和城隍许愿心:保佑他,打败那个谭绍光!
同样紧张的是关卓凡。三个多月的辛苦,就要见分晓了,这一仗,他押上了所有的赌本,除了兵员之外,他还把原有的和从会防局新要来的洋炮,一共二十八门,几乎全都调集到了周浦,只在七宝留下了两门。在前方指挥的,是华尔、丁世杰和李恒嵩,三人之中,又以华尔为主帅。
到了凌晨四点,他接到了从周浦来的电报:“勇炮俱已就位”。
“传我的命令,”关卓凡深深吸了一口气,砰地把拳头砸在桌子上,“给我轰他娘的!”
兼为通译的电报员,对这一道命令该如何翻译,甚感棘手,因为关老爷的这句话,气势磅礴,但语意颇有不雅之处。要从中文译为英文,再从英文译回中文,这中间如果出了错误,会以文害义,耽误大事。所以,当这道命令最终传到周浦电报房的时候,变成了简单的两个字。
开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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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栗哥,rg1969,ID暗涌,行走,法律,ycbh,彩虹,心灵,书友13123,路过,拒绝装B,ID暗涌,rg1969,林家三少,书友10120,橘子皮等朋友的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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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这是公众章节的最后一章了,今晚十二点,狮子以四连更,恭祝各位新年快乐,万事如意!还有一句:拜求首订~
第三十五章 开火()
(祝各位书友新年快乐,万事顺遂!轩军从本章开始要大打出手了,对地形不熟的朋友,请参照作品相关中的《第一次上海战役攻防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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谭绍光的错误,不仅在于战线过长,兵力分散,而且所占据的各城之间,只能以马匹传讯,联络起来相当麻烦,他在青浦,根本做不到指挥如意。更要命的是,合围了上海之后,没了下一步的打算。
上海县的东面和北面,是租界。打到吴淞和高桥的太平军,虽然算是“隔江会合”,但却失去了目标,如果顺江回头打上海,等于是直面英美租界,结果不敢妄动,只好原地待命。而关卓凡放空了李恒嵩在南翔的营寨,果然被刘肇钧的两千人从嘉定出发,轻易攻了下来,然而攻下来之后,又是面对租界的法军,不敢再进一步,弄成不进不退的尴尬局面。
这个错误,其实该算到李秀成的头上。所谓“投鼠忌器”,既然老鼠的身边有一个花瓶,那么如果没有打破花瓶的勇气,何以就敢动手去打老鼠?而如果这只老鼠的身边竟是一只老虎,那么没做好跟老虎以命相搏的准备,单是把老鼠围起来,又有何用?自然缩手缩脚,处处受制于人。
谭绍光已经意识到这个麻烦,派了快马飞奔苏州,去向李秀成请示。然而已经来不及了,关卓凡没有再给他机会,东线的战斗,在二月二十这一天的凌晨,打响了。
在周浦汇聚的官军,主攻目标是南汇县城。太平军的东路主帅,十七岁的忠王次子李容发,带了五千人在这里据守。但是关卓凡并没有安排先攻南汇,而是派了曾秉忠的绿营兵和刘郇膏的民团,先佯攻南汇以北三十里的川沙厅。佯攻的部队,以六门洋炮和官军的十几门土炮为支援,在黑夜之中打得很热闹,把声势弄得极为浩大。
李容发接到急报,弄不清状况,亲自带了一千五百人,从南汇的北门出城,急赴川沙厅增援,而他离城之后,天刚蒙蒙亮,官军便开始从三面向南汇进攻。
南汇的西面和南面,太平军都在城外设了营寨,以土垒环绕,亦设了炮位,抵御可能受到的攻击。可是这一回,官军的打法很简单,西南两面,都是在太平军的大炮射程之外,便用十门野炮轰击,以开花弹的威力,连轰半小时,再以步勇迂回冲锋。
西面的营寨,正当洋枪队的锋锐,在这样的炮火下,太平军的土垒尽毁,炮台四损其三,终于被白齐文攻破,三百士兵无一生还,不过在最后的白刃相搏中,白齐文的左肋亦被一支长矛刺中,被抬上担架,紧急运回上海救治。
南面的营寨,由先字营和克字营联攻,以丁先达为主官。这一面的炮手弱一些,一开始炮打得不好,因此太平军凭垣抵抗,坚守的时候也长一些。轩军的头两次冲击,都被打了回来,直到再次炮轰一轮,不待硝烟散去,丁先达便带头冲锋,才算是攻破了这道营垒。里面的太平军,战死了一百多,残余的一百人,退进了南汇城。
东面是李恒嵩的绿营主攻,其中又以姜德的七百人为主力。这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