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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妻俩走下台阶,恭王微微皱眉,同时压低了声音,“你闹什么虚玄?”
恭王福晋也压低了自己的声音,但是,说话的口吻,却带着严重的警告的味道:“不管她怎么哀求,你都不能心软!七爷的事儿,无论如何,咱们不能搀和!”
“嗐……”
“你别‘嗐’!”恭王福晋打断了恭王的话头,“别不以为然!更别跟我说,‘女人别瞎搀和’什么的!怎么,大风大雨里,跪在军机处外头的那个,不是个女人?”
说到这儿,恭王福晋的眼圈儿,已是红了:“你是不是还要我……在你的女婿面前……再跪一次?”
这个话,恭王福晋不是第一次说了,恭王又是厌烦,又是歉疚,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好,我听你的,老七的事儿,我不瞎搀和就是了。”
恭王福晋微微放缓了语气,“七爷出了事儿,我这个做嫂子的,也心疼,也着急!可是,没法子就是没法子呀!咱们就算把自个儿搭进去,也还是帮不了他,你说,是不是?”
恭王不能说这个“是”字,他伸出手去,在恭王福晋手上轻轻一握,“你放心,我有分寸的,不会做那种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事情——”
微微一顿,“无论如何,不会……再教你受什么委屈的。”
在室外的地方,握自己的手,这是恭王极少做的动作,恭王福晋身子微微一颤,脸上就红了,她低声说道:“为了这个家,为了……你,我也不怕受什么委屈,可是,这一次,七爷的事儿,和以前的那些事儿,都不一样,就怕……受了委屈,也还是没有用……”
恭王福晋的这个看法,倒是颇有见地,恭王温言说道:“好,我都晓得了,你去吧,咱们也不好叫她等太久了。”
恭王福晋依旧是不放心,不过,也说不了更多的什么了,只好说道:“我能说的,都说了,你……看着办吧。”
妻子去了,恭王默谋片刻,转身进屋。
一见恭王,醇王福晋又站了起来。
恭王虚虚的按了按手,“你坐。”
待恭王落座之后,醇王福晋才坐了下来,嗫嚅了一下,说道:“我是从朝内北小街过来的……”
醇王福晋开宗明义,倒是颇出恭王意外,他不由自主的,“哦?”
可是,接下来,就没有下文了,醇王福晋臻首低垂,身子微微抽动,眼看着再等下去,就要泪下了。
恭王只好问道:“你见到逸轩了?”
“……是,见到了……”
“他怎么说?”
醇王福晋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我也不晓得呀……”
这叫什么话?
恭王哭笑不得,老七夫妻俩,都叫人有“无从措手”之感呀!
刚要说话,醇王福晋说道:“刚开始的时候,他还肯敷衍我,到了后来,不知怎么的,愈说气性愈大……”
顿了顿,哭腔更重了:“他说,是奕譞对不住他,不是他对不住奕譞,奕譞的爵位,到现在都没有革掉,他……呃,‘仁至义尽,无以复加’了,奕譞呢,呃,‘人进去了,心思却还搁在外头’,指使神机营,呃,‘唱了这么一出戏’……”
“你等一等——”恭王打断了醇王福晋的话,“他说了‘奕譞的爵位,到现在都没有革掉’这个话?——原话是怎么样的?”
醇王福晋愣了一愣,“他说的没错啊,奕譞的爵位,是还没有革掉啊……”
“我是问他的原话。”
“原话”二字,恭王加重了语气。
这就有点儿为难醇王福晋了,她吃力的回想着,“呃,他好像是这么说的,‘奕譞矫诏做乱……’呃,不对,是‘朴庵矫诏作乱’……”
顿了顿,“他说,呃,‘铁证如山,本该先革去爵衔,再行……勘问’,可是,可是,呃,‘直到目下,奕譞’——呃,‘朴庵’,是‘朴庵’——‘朴庵的亲王衔郡王,还是没有革掉……不然的话’……”
说到这儿,又颦眉细想了片刻,“说到这儿,就打住了——就这么多了。”
“嗯……后来呢?”
“后来?”醇王福晋秀眉紧蹙,“他突然就发了火儿,站起身,甩脸子出去了……”
啊?
恭王愕然,这不像是关卓凡的做派呀?
“你什么都没有说……他就摔手而去了?”
醇王福晋的脸,突然红了,“也不是什么都没说……”
恭王没说话,用探询的目光看着醇王福晋,等着她的下文。
醇王福晋的脸更红了,微微的张了张嘴,“我,我……”
“我”了几声,下面的话,到底说不出来。
他和圣母皇太后的事儿,你叫我怎么说得出口嘛!
没奈何,又把头低了下去。
恭王看得出来,醇王福晋有难言之隐,可是——
当时,这个糊涂弟妹,到底说了什么,以致关卓凡暴怒失态,掉头而去?她不但是老七的福晋,还是“西边儿”的嫡亲妹妹,还有,她和关卓凡的那个义嫂,是结义的姊妹,照常理,彼此关联如此紧密,就算言语失当,也不至于……
他必须把这个事儿弄明白,不然,就无法对症下药,甚至,连还有没有转圜的余地,都搞不清楚!
正在斟酌,醇王福晋终于开口了:“逸轩这个样子,我是拿他一点法子也没有了!现在,六爷,只有你,才能够救奕譞一命!六爷,我求求你,看在同胞兄弟的份儿上,不能够见死不救……”
醇王福晋的话,非常之不得体,恭王皱了皱眉,冷冷的说道:“这个不必你说——他是你的丈夫,却是我的弟弟!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临各自飞——亲生兄弟,却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
醇王福晋晓得自己说错了话,脸涨的通红,站起身来,福了一福,低声说道:“六哥,是我说错话了,你别见怪——我嘴笨,他的事儿一出来,我就乱了方寸,说话就……更加欠考虑了,你千万包涵着点儿……”
醇王福晋的称呼,由“六爷”变成了“六哥”,恭王心中一软,说道:“你坐吧——也不怪你,你心里边儿着急,我是晓得的!不过,愈是着急,愈不能乱了方寸,不然,事情只会愈办越糟!”
“是,是!”醇王福晋赔笑说道,“六哥说的对……”
恭王以为,醇王福晋的“六哥说的对”,是指“愈是着急,愈不能乱”,其实呢——
“‘打断骨头连着筋’——真是这么回事儿!明氏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恭王心中一动,“明氏?哪个明氏?”
“就是逸轩的义嫂啊!”
恭王心头一跳。
“她——怎么会跟你说这个话?”
“她说,‘眼下能救七爷的,只有一个人——就是六爷’,叫我过来找你……”
恭王心中,大大一跳。
“我说,这个事儿……”醇王福晋偷偷觑了恭王一眼,小心翼翼的说道,“挺叫六爷为难的,她说,六爷和七爷,是……呃,这个,同胞兄弟……呃,血浓于水,打断骨头连着筋,七爷的事儿,六爷断不会不理的……”
这些话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醇王福晋此行,是明氏的指使!
“逸轩甩手离去,明氏劝你过来找我——这两件儿,孰前孰后?”
醇王福晋愣了一愣,说道:“原本是明氏陪着我的,逸轩来了,明氏就出去了,逸轩走了,明氏又进来了——就是这个时候,她劝我来找六哥你。”
恭王心头,豁然开朗,有谱儿了!
既如此,连之前关卓凡何以失态离去,都可以不必深究了!
“你听我说,”恭王缓缓说道,“她说的不错——老七的事儿,我这个做哥哥的,断不会坐视不理的!你呢,就不要再抛头露面,东奔西走了,有些事情,你不大明白来龙去脉,讲多错多,反而……耽误事儿,你明白吗?”
醇王福晋的脸上,倏然露出了欣喜的神色,连连点头:“明白,明白!”
其实,她并不是很明白,不过,“老七的事儿,我这个做哥哥的,断不会坐视不理”,却是听明白了的!
“那,”醇王福晋眼中充满了希冀,“奕譞的事儿,我可就……都拜托给六哥了。”
恭王笑了一笑,“‘拜托’两个字,用得不对——不过,算了,不和你纠葛这些字眼儿了!”
醇王福晋也不晓得,哪里不对?不过心中感激,站起身来,盈盈的蹲了一福:“我先替奕譞,谢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