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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主动暴露塔兰齐投靠俄罗斯、卖国自保的阴谋,也是非常高明的一步棋。因为这一类勾连,特别是在刚开始的时候,极容易“见光死”,所以,一定要秘密进行。塔兰齐交通罗刹的计划,还没有正经付诸实施,便被大白于天下,还怎么继续下去?
俄罗斯方面,也会非常尴尬,就算本来是有心浑水摸鱼的——可是,突然间,水一下子变清了,被阳光照的通通透透,全世界的眼睛都盯着,还怎么“浑水摸鱼”?
“再加上一段——“关卓凡说道,“塔某敢动此妄念,此后就算主动归降,也不能再仿四川藏区土司‘改土归流’的‘主动投献’例,只能够仿‘被动投献’例——算不算‘富家翁’不好说,不过,好歹还可以得保首领!”
顿了一顿,“如果塔某还不醒悟,还要啰嗦,或者妄图观望风色,等到阿逆覆灭之后,再定进止,那就什么话也不必再说了,叫他洗干净了脖子等着吧!”
“被动投献”,即交出土地和权力之后,朝廷亦许当事人留居当地,保留少量的土地、财产、奴仆——比“主动投献”少得多了。至于“恩骑尉”、“云骑尉”的世爵神马的,自然想都不必再想了。
四位大军机,再次齐声说道:“王爷高明!”
你威胁我,我就叫你不仅得不到任何新的好处,还要失去原有的好处,叫你为威胁我付出代价!
你如果继续威胁我,我就叫你一无所有!
你想跟我“赌狠”?我就是比你更狠!
这一招的高明之处,还在于,虽然够“狠”,但并没有把门关死,还是替塔兰齐留了“被动投献”的一条缝儿,这样,塔兰齐既很难下鱼死网破的决心,就不那么容易狗急跳墙。
同时,这也是一种另类的保证——如果塔兰齐主动投降,不会将他“引颈一快”。
从心理学上说,这种方式的保证,有时候,比满面笑容的把胸脯拍得“砰砰”响,更加能够取信于人。
当然啦,四位大军机,都还不晓得“心理学”是个什么东东,不过,皆可默喻。
*(未完待续。)
第二五零章 算无遗策()
“俄罗斯呢?”许庚身说道,“要不要,也做点什么特别的措置?呃,我是说,左季高的行辕发了这道檄文,俄罗斯尴尬固然尴尬,可是,是否……就再也不会伸手了?”
“星叔之虑,”郭嵩焘表示赞成,“不无道理。”
顿了一顿,“王爷方才擘画明白,俄罗斯是属‘鲨鱼’的,闻不到血腥气,就不会不顾一切的冲了过来;不过,王爷也说了,泰西各国以‘熊’譬喻俄罗斯——我觉得,也恰当的很!伊犁犹如蜂蜜,香甜无比,俄罗斯在一旁闻着,心痒难耐,踌躇再三,最终忍不住了动手动脚,也未必没有可能——咱们不可不防。”
关卓凡微笑说道:“二位所虑,都是有道理的,不能够指望左季高发一道檄文,就绑住了俄罗斯的手脚——
微微一顿,“筠仙‘蜂蜜’之说,十分形象,俄罗斯之于伊犁,确实如狗熊之于蜂蜜,‘心痒难耐’——瞻前顾后,左算右算,如果最后给他算了出来,他去吃这坛蜂蜜,不会被叮的满头包,吃下去,也不会害肚子疼,他是一定会伸手的!”
“这个世道,毕竟弱肉强食,只要好处足够大,万国公法什么的,其实不在俄罗斯的话下!”
“不过,”关卓凡继续说道,“俄罗斯虽然蛮横,却不莽撞,我以为,他算来算去,终究会算出来,他现在来吃这坛蜂蜜,一定会被叮的满头包,吃到一半,就再也吃不下去了——吃下去的那一半,还会害肚子疼,到头来,还是得吐了出来!”
顿了一顿,“通前彻后把账算明白了,俄国人会发现,到时候,除了一头大包,只好两手空空回家,一口蜂蜜也没有真正进到他的肚子里去的!——当然,咱们也要帮着俄国人,把这个账算算明白!”
几个军机大臣的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曹毓瑛说道:“请王爷明示,这笔账,到底该怎么算呢?”
“多年以来,俄罗斯一直在中亚攻城略地,”关卓凡说道,“今年,又设立了一个‘土耳其斯坦总督’总其事,这只是表明,俄国将加紧吞并中亚——可是,眼下,俄罗斯毕竟还没有把中亚真正的吞下去!最大的一块肥肉——浩罕国,还只吞下了一半。”
顿了一顿,“俄国人出兵伊犁,固然不需要经过浩罕国,可是,俄国人在中亚的情形,同咱们在新疆的情形,其实是颇为相似的——”
说到这儿,四位大军机便都明白了,不由得一齐点头,文祥更轻轻的“啊”了一声。
关卓凡也点了点头,说道:“俄国人之于浩罕国,犹如吾之于阿古柏——咱们扔下阿古柏不理,掉头去打塔兰齐,会有什么后果,都已经说过了;俄国人亦然,如果扔下浩罕国,掉头来抢伊犁,又会如何?”
笑了一笑,“泰西各国,不是拿‘熊’来譬喻俄罗斯么?到时候,怕就是‘狗熊掰棒子’了!”
狗熊掰棒子?——真正透彻、形象!
文、曹、许、郭四人,都露出了笑容。
“还有,”关卓凡说道,“俄国人在《中俄勘分西北界约记》中占的好处,眼下还没有全然消化。”
顿了一顿,“博川,我记得,《中俄勘分西北界约记》规定,塔尔巴哈台旧有种地纳粮民庄,应于立界后,限十年内,陆续内迁——是吧?”
文祥微微一怔,低声答道:“是。”
“目下,距同治三年,不过三年时间,这些‘民庄’,应该还没有迁完吧?”
这个,连文祥也答不上来了,因为已经很有一段日子,没有接到过相关的报告了,只好说道:“应该是的。”
“俄罗斯纵然贪婪,”关卓凡说道,“但‘贪多不烂’的道理还是懂的,就连《中俄勘分西北界约记》,也还是一锅夹生饭,还没有完全煮熟,况乎伊犁?”
“所以,俄罗斯目下就出兵伊犁,非不为也,实不能也!”
四位大军机,人人心悦诚服,“王爷睿见!”
“不过,”关卓凡说道,“这只是‘目下’!假以时日——我想,大约三年左右的功夫就够了——三年之后,俄罗斯就可以把浩罕国整个吃了下去,《中俄勘分西北界约记》那锅饭,也该基本煮熟了,到时候——”
说到这儿,神色凛然,“我与俄人,迟早一战!诸君,这一层,都要放在心里!”
四位大军机,个个心头一震,齐声说道:“王爷训谕,不敢或忘!”
“这个,”关卓凡说道,“也是咱们不能够在塔兰齐身上浪费时间的缘故之一——大乱敉平之后,新疆也需要相当的时间,恢复、巩固,以待俄人!所以,今年之内,新疆的事情,一定要了!”
“是!”
“俄罗斯那头,”关卓凡沉吟说道,“为万全计,确实还要有所措置,嗯,一共三条——”
四位大军机的耳朵都竖了起来。
“第一,”关卓凡说道,“外务部约见俄国公使,当面请问,塔逆声称要携伊犁投俄,有没有这么一回事啊?”
四位大军机眼睛同时一亮:高明!
这一招,同左宗棠的檄文,相互呼应,都是主动出手,将俄国人的军——俄国人还能怎么说?自然是“绝无此事、绝无此事”。
“绝无此事”四字既出了口,再去和塔兰齐勾勾搭搭,到时候曝了出来,可就难看了。
文祥是“外务部会办大臣”,于是响亮的答了声:“是!”
“除了约见俄国公使,”关卓凡说道,“还要给俄罗斯的外交部发一份照会。”
四位大军机都明白,这是“敲砖钉脚”之意。
文祥说道:“是,谨遵王爷均谕!”
“这份照会,要有些特别的讲究。”
“是,请王爷吩咐!”
“照会中要说明,”关卓凡说道,“中国政府,不接受任何国家、以任何名义介入新疆事务,譬如——”
微微一顿,加重了语气,“什么‘保护商队、侨民,追捕逃犯’之类的藉口,中国政府统统不能接受。”
“是!”
“外国军队,只要有一兵一卒进入新疆,即视为对中国的侵略,除了以武力驱逐,中国政府别无选择。”
四位大军机,都是心头一震,文祥答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