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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如此,在年年眼中,此时的无殇哥哥依旧是温雅的,让人沉醉。
因为那双眼睛中的目光深处很柔软,他背对着所有人,只面对她一人,所以他眼中的温柔也唯有她一人能够看到。即便再冰冷无情的语气,即便用那冷硬的语气说着杀人蚀骨的话,但从看到那双眼背后藏着的温和时,年年便没有任何畏惧和担忧。
一如初见时震撼她的神采,一如当时对他的信任。
于是年年展颜而笑,那一笑胜过清晨初绽的山茶花,清甜中带着妩媚。那一笑让她从一个瓷娃娃的状态下苏醒过来,目光中闪过的光彩宛如跃水而出的游鱼长尾上闪亮的鳞片。这一刻的年年没有破结界而出,满世界张扬“我是怨灵”时伪装的自信,没有应对瑿月和众仙时的狡黠慧敏,这一笑就像是对那句冷冰冰的旨意无声的回应,略带笨拙,因为年年就是如此憨憨的笑着,眉眼弯弯,梨涡深深。
她面对着所有人,但从始至终只对着那一个人笑。
当事成往昔,年年偶尔回想的时候,她仍旧会笑。哪怕后来出了这样那样的事,哪怕他们之间有了多深的裂痕,又有多深的误会,她都丝毫没有怀疑过当时自己的眼睛。他目光中的温柔是自己眷恋而安心的,也是他能给的唯一的温暖,她不会看错。唯一需要她再度理解的是那句冷硬的话:后来年年才明白过来,当时说得那样绝情,不是说给那些仙人听的,而是说给他自己听的啊。
无殇没有给众人太多反应的时间,他催动真气,浑厚的白色真气从体内抽出,以高速扑向年年,霎时便将她的手脚束缚住,无殇的掌心微动,光圈腾空而起,准确的落在年年的头顶,如一束光般从上向下打过去,新的结界很快形成,将年年罩在里面,悬浮在空中,此刻的年年就像装在巨大的泡沫中,随时会随着泡沫的爆裂而消散。
“既然诸位如此怀疑川山在对于怨灵一事的立场,那我便向诸位证明。这个结界是集我毕生仙力形成的,内壁有师父留下来最高级别的封印术,怨灵不会从里面逃脱;外壁则有以我法力凝结的屏障,除我之外的任何人对其出招都会受到相同程度的反噬,这是为了保证怨灵始终被囚禁在其中,没有任何人能够放走她或者带走她。”无殇的目光动了动,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扫了一下瑿月的方向。“诸位远道而来多有不便,便让我代替诸位将怨灵魂飞魄散吧。”
话音刚落,一道银光猛地从无殇掌心飞出,离得近的仙人能够看出那是一柄冰凌形成的巨剑,直直的从结界中穿透,瞬间便化成了无数细小尖利的冰锥,穿透了年年湖蓝色的长裙。
所有人都听到了皮肤被刺破时的声音,让人一阵心惊,大部分修为尚浅的仙人和女弟子都因不忍而遮住了双眼,本能的在心中为年年捏了一把汗。
年年只觉得眼前有炫目的光一闪而过接着身体各处都如被撕碎般疼,那些冰锥穿透她娇嫩的皮肤后并没有停下来,它们像被丢在岸上的鱼群跳到水洼中那样欢喜的摇摆着尾巴,年年甚至能听到骨头被凿穿的脆响,她强迫自己集中所有的精神去看那双遍布温柔的双眼,那样就会减少一些疼痛,她没有哭喊,因为在一瞬间,一枚冰凌就洞穿了她的嗓子,毁了她的声带。
伴随伤口而来的还有寒冷,刺骨的寒意沿着脚下和后背向上攀爬,从外面看,弯曲的冰霜如藤蔓爬满结界的内壁,大型的冰柱和不规则的冰凌从脚下杂乱无章的长出来,伸向年年的脚下和小腿,整个结界内的气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最开始年年的身体四处淌血,有几处浸透了衣服汇成了小溪,而低温已经让伤口止住流血,同时也麻痹了她的感觉。年年的睫毛上凝了一层洁白的霜,她低垂着眼眸,让人觉得她睡着了,宁静美丽。
无殇站在不远处,也低垂着眸子,像一尊雕像。他抬起眼,动了动手指,四下寂静中,清脆的爆裂声游走在每个人耳边,众人望去,结界中的冰柱坍塌,内壁挂着的冰霜一点点消退,许多人亮起兵器挡在胸前,警惕的望着年年,生怕她挣脱了束缚从结界中逃脱。
这时,火舌冲天而起,高温将曼妙的冰霜抹去印记,火焰分成几束在结界中缠绕,年年也被那凶猛的火惊醒了,卡在骨头中的冰凌在融化,冰冷彻骨的水包裹着全身的骨,皮肤却承受着高温的焦灼,她美丽的长发已经被点燃了,最后烧成一堆焦炭,额头是密集的汗珠,她洁白的皮肤透着红色,双手也被烫伤。年年再也承受不住,痛的呲牙咧嘴却发不出声音,她的脸微微抽搐,不止是疼痛,那种彻骨的冷和极端的热交替着接管她的身体,让她一时清醒一时迷糊。她的双眼似乎也被热气烫伤了,像蒙了纱般。外面的世界都是模糊的,似乎一瞬间多了好些人,他们站在面前欣赏着她美丽的外表被毁灭,欣赏她痛苦的神情,好像欣赏什么传世的宝贝。
不,她当然不会让这些人得逞,她会一直笑着,因为对着她微笑的那个人一直就在面前啊,不靠近也不会远离,他一直陪着她,用那双温柔的眼睛注视着她,鼓励她坚持住。
从她和无殇对视时她便知道他的决定了。他行事从来如此,不拖沓,奉行最简单的原则,之前他要护着姐姐,即便那些仙人闯进川山,他也守护到底;如今怨灵出现在众人面前,毫无疑问,他必会杀了怨灵。年年不懂世事,不了解萧老、瑿月、云裳还有无殇间的各种关系,猜不透他们做出选择的理由,但她认识的无殇哥哥,从来都是一把利剑啊,传世的名剑都是为了斩杀,无殇哥哥只是要杀掉怨灵,那么怨灵是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在冲破结界前,天真的年年可能没有想过会遇到什么样的危险,但她知道最糟糕的情况便是死,替姐姐死,为护川山死,她知人死后三魂七魄可再入轮回,她虽然是人参,但以有灵识,因此死亡对她来说并不意味着终结,就算她不再记得他们,她也仍然希望他们平安的活着。毕竟姐姐若死了就真的死了,一个本来已经死去的人,只靠一口怨气活在世上,没了魂魄,她又将如何往生呢?
玄生站在靠近结界的地方,心中十分惊讶。他能想到遭受这种酷刑时怨灵的表情,那必然是痛苦和怨毒的,但在年年脸上,只有最初的疼痛,而细看她的眼睛会发现,那双眼睛中是满足和大彻大悟的恬淡。怨灵怎么会流露出这样安详的表情呢?一定是自己看错了吧,他朝瑿月看过去,发现后者的眼中也有着微微迷茫。
瑿月此时很奇怪,他觉得自己置身在热浪中,虽然没有结界中的温度高,但也让他感觉到不适,他盯着结界中的身影,觉得心浮气躁,目光开始在众人之间游移,无意间看到了云裳仙子。此刻云裳仙子倚靠在一张榻上,那张高贵精致的脸上浮现着冷笑,眼里满是刻薄。不知为什么,这样瑿月的心中升起满满的厌恶。他振开双袖,飞身而起,横在无殇和年年面前,眼底一片寒霜。
“无殇上仙好法术,但此时当务之急该是如何处死怨灵,而不是让我们在这里看无殇上仙的精彩表演吧。”
无殇的仙法被截断,火焰不再升腾,年年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随即脑袋耷拉下去。
无殇的眼中有一闪而过的焦急。他没有收回手,只是冷冷的对瑿月吐出了两个字:“让开。”
瑿月眼中的危险也渐渐浓郁,他戏谑的笑了笑,“上仙真是杀伐果断,敢问上仙是否与这怨灵有私人恩怨,否则以上仙如此秉持仁慈公正的性情,怎会对怨灵处以如此极刑呢?瑿月认为,即便真有私人恩怨,怨灵都已被抓,便应当引天火天雷处置,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