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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你肯救她,就是杀了我也没关系。”何易爬了起来。
“混账东西!”
见他如此不肖,云倌怒斥一句,挥手就是一个耳光打在他的脸上。她的力量何等之强?即便是随意一掌,也将何易打得翻了几个跟头,撞到了青玉怪墙上才停下。
“你还敢指责我!”云倌怒视着他,恨道:“若不是遇上你,绰儿岂有今日之果!若不是你无能,她岂会被人杀害!你是个男人吗?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你还有脸在这里指责我!”
她的话如同一根根针,刺入他的心口。打一耳光的痛,远远比不上心中的难受。
如果当年在余澜镇没有答应带着她,现在会不会是另一番景象?如果不帮助常乐取造化灵泉,他们是不是就不会去到葬仙池,去到葫芦岛?如果他能强大一点,是个知微修士,玄无极就伤害不了她了。
原来说到底,都是我太弱的原因么?
苦涩的味道充斥心间,他爬起来,又坐了下去。
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云倌一阵摇头叹息。
权衡再三,她还是开口说道:“你若真的在乎绰儿,也不是没有机会再与她重逢。”
什么!
何易猛然跳起,欣喜若狂!
他一步跨过数丈距离来到云倌身边,抓着她的肩膀激动道:“你说什么?你说真的?我还可以再见到绰儿么?告诉我,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啪!
又是一记耳光!
她杏目圆睁,叱道:“再敢放肆,就立即滚出狐岐山!”
何易当即醒悟,连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失态了。宫主,你刚才说的,是真的么?我真的还可以再见到她么?”
云倌一呼一吸,调整好心态,然后淡淡说道:“生死轮回,无穷无尽。今生虽已命绝,却还有来生后世。你若真有心意,或可走便世间,去寻找她的转世。”
“转世?真的有转世轮回吗?”他欣喜问道。
虽然不能让她重生,虽然天下之大,希望渺茫,但只要有机会,就够他期待一生了!
“轮回自然是有的。任何灵性之物死去之后都可轮回转世,哪怕形神俱灭,也不例外。轮回之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自前生死去之日起,到后世出生,其间有五百年岁月。五百年后,绰儿的魂魄就会投胎到一个新的生命身上。但那时的她,已经是一个全新的生命,她不可能认得你,甚至于,她的来生是什么种族,都难以揣测。”
五百年,区区五百年而已。他已是洞玄修士,只要刻苦修行,勘破知微,跨入归一,就有万年寿命,若能成仙,更是长生不死。花五百年修行,等她转世了便去寻找她,此界找不到,便去另一界,下界找不到,就去仙界找。只要一直找下去,总有一天可以遇见她。那时候,也许他已经修为滔天,再也不惧任何人了。
里,不就有很多人为了死去的爱人做了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么?他何易,也一样可以!
“没关系,不管她将来是什么样子,我都会找到她的。谢谢,谢谢……”
他连连道谢,云倌却微微摇头,说了句:“此时执着,将来未必执着。今日爱她,可她已不在,将来遇上了别人,恐怕就会移情别恋。五百年轮回虽短,踏遍千山的寻找,却非一朝一夕。也许在路上,就厌倦、放弃了。”
“我不会……”
“你不必向我表态。”她淡淡说道:“云绰已死,除非转世再为仙花之魂,否则她就不是玉辰宫的人。她将来如何,与我无甚关系,你如何做人,也与我无关。”
“你……”
身死之后,便再无半点姐妹之情了么?
“怎么,想说我冷血无情?”云倌看穿他的想法,觑道:“你且看看五百年后,是怎般模样吧。只怕那时的你,比我可恨百倍。”
何易不再接话。
比起活了几万年的玉辰宫主,他的见识的确很浅薄。但他相信,即便过了五百年,五千年,他也不会忘记云绰。因为,她是他一生中第一个喜欢上的人。或许,也是最后一个。
“你该走了。”她忽然说道:“我内伤极重,须闭关百年。玉辰不留客,你回灵虚吧。”
说着,她一挥手,凭空浮现出一把古朴的柴刀,和一颗粗糙的黑色石球。
“柳上玄既然把天演策交给了你,就必然有着非同一般的责任要交托在你身上。这把神刀完整之时,是件上品玄宝,虽已破损,威能依然不下于上品仙宝,它日你若有能力,可用盘君秘篆将之修复。这石球,是元神牢笼,只须意念驱使,便可肆意折磨里头的囚者。但我提醒你一句,别让仇恨蒙蔽自己的心灵。”
玄无极的元神!何易眼中凶光闪过。
云倌的话,他听着,勉强记在心里。接过两件东西收好,他看了看一动不动的云绰,说道:“我能否……带走她?”
“不行。”云倌断然回绝,不耐道:“你已在此呆得够久了,马上离开。”
她忽然急促了起来,一挥衣袖,一朵青莲虚影瞬间裹住何易,随着空间水波般荡漾,消失在了玉辰宫里。
做完此事,云倌面色一变,哇地吐出一大口晶莹的金色血液来。
看着地上的鲜血,和玉床上的冰冷尸身,她忽然狠狠在自己脸上抽了一耳光,眼角滑下两滴泪珠。
——第五页()
第八十九章 众生生来皆可叹()
北海之畔,一袭布衣的男子孤独站在海崖上。风肆意的吹,一个又一个浪头打在崖石上,飞溅起的水花沾湿了他的衣角。
九年前,他从这里出发,在这里与她相遇。九年后,他独自归来。
海潮无穷尽,一波又一波。
何易的心情渐渐平静,静得可怕。他就像一个看尽人世沧桑的老叟,身上再也没有九年前朝气蓬勃的模样。因为,心已经枯萎。
风越刮越大,吹来了一世界的乌云。一声春雷炸响,雨点淅沥沥洒下。
天地一片昏沉,灰茫茫的雨雾笼罩了目之所及的一切地方。他任由雨水冲刷,黑发贴着历经沧桑的脸,布衣黏在消瘦的身上。风雨交加,浪涛来势渐大,偶尔乍起一多白花,将他淹没,再将他释放。他不躲不闪,一动不动承受着天地对他的洗礼。
是否有人曾说过,成长,总是伴随着刻骨铭心的痛?是否有人曾说过,从少到老,那一条条皱纹不是时间的流转,而是内心伤痕累累后结成的疤?
人活在世上,是不是就注定了要经受一次次别离,一场场生死,才能在时光洗礼下缓缓蜕变,成为一个个,看破红尘的迟暮老者?
年轻,必然苍老;生者,注定死去。
人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他仰起头,视线穿过雨幕,看着蒙蒙的天空尽头,身体忽然凌空飞起。
我想看看,雨的尽头是什么。
消瘦的身影,犹如一只渺小的蜉蝣,朝着无边无际的乌云飞去。他迎着雨点,不停爬高,转眼间便到了云下。
天上冷冷的,浓郁的水汽凝结成一滴滴细小的水珠,不要命的往下坠落。他穿进乌云,继续攀升。忽然一道亮光闪现,雷蛇噼啪一声打在了他身上。何易视若无睹,继续往上飞。
乌云内部的温度偏高,但对他来说不算什么。眼前越来越亮,他一发力,终于穿过了云层,登临高天。
然而,除了蓝天,什么也没有。没有他想要的彩虹,也没有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
俯身看,脚下无边无际的那一片,是热腾腾、灰蒙蒙的水汽,它们就像深渊里蒸腾的毒雾,弥漫着脚下的世界,蒸煮着凡尘中的一个个生灵。
原来,无论在地上,还是在天上,绝望都是一样的。不管是凡人,还是修仙者,失去了挚爱,都一样无能为力。
他感觉自己好像失去了浑身力气,从云霄之上跌落。跌进毒雾的深渊,跌进无情的雨幕。
劲风呼啸,两道细小的雷电打在身上,雨水将他刚刚蒸干的身子再度沾湿。
轰的一声,他摔在海崖上,砸碎了被海水侵蚀无数年的崖石,随着碎石滚进大海的怀抱。
海水拥抱了他。世界,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躺在近岸的水底,一动不动。小鱼从他上空游过,虾蟹在他身上攀爬,水藻和他的头发纠缠在一起,就像阔别了五百年的恋人一样,难舍难分。而他就像一具尸体,或者一块石头,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