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秉烛由墨子离牵着在前面走,不时回头哀怨地望着后面的二人,若是给她的心声加上配音的话,那估计就是:混蛋!放开姑娘让我……不,让公子来!
只可惜宫千竹瞄都没瞄到她的幽怨小眼神,更没听到她心中悲切的呐喊,倒是时不时回头看着凤连城脚下,生怕他一个不留神给摔了。
“呀!”
好的不灵坏的灵,凤连城一不留神崴了脚,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呼。
“怎么了?”宫千竹连忙停下来,关切地问。
秉烛看着二人不由得眼热,感觉到拉着自己的那只手也紧了紧,顿时有了底气。
哼,美人苦肉连环计,她也会使!
“哎呀!”
宫千竹正替凤连城舒筋,忽然听到前面又是一声叫唤,转头看见秉烛跌坐在地上,抱着膝盖泫然欲泣地看着她。
她顿时便急了,“秉烛你怎么了?”
她一边揉着膝盖,一边可怜兮兮地看她,“我……我头疼……”
……
宫千竹看了看可怜巴巴的秉烛,又回头看看崴了脚的凤连城,一时间傻了。
竹林药仙()
他们上山后已是天黑,皎洁的圆月挂在山头,月光凉如水,山上草虫低鸣,竹林幽深,夜风卷着山下麦浪簌簌吹过,带来淡淡的稻香。
宫千竹扶着凤连城慢慢地跟着青衣童子,秉烛两眼通红地跟在后面,小嘴委屈地瘪着。
她抬头问牵着她的墨子离,“公子,姑娘是不是不喜欢我们了?”
“是你演技太拙劣了。”墨子离看也不看她,抱着膝盖嚷嚷头疼,她是笨,她又不蠢。
秉烛更伤心了,双眼幽怨地盯着前面的二人,在心里将凤连城从头到脚刮了个遍,以泄心头之愤。
山上竹林茂密,借着清冷月光,能看到数座竹楼错落有致地分布,看起来有种田园简朴之风。
两位青衣童子领他们进了其中一间竹舍,其他人自觉下去替他们安排住处,宫千竹有些不自然地坐在椅子上,手依旧没放开凤连城的袖子,慢慢环视四周简单的布置,心中莫名升起一种异样。
这个地方……好像有种很熟悉的感觉。
她正想着,两名青衣童子很快便领着药仙进来了,那药仙全身上下掩在黑色斗篷之中,看不清面容和性别,进来后一句话也不说,径直走到凤连城面前替他看脸。
宫千竹看清他微不可察地朝墨子离行了一礼,心下有些诧异,原本还以为这药仙不问世事,定是一位隐世高人呢。
凤连城见有生人靠近,下意识地往后仰了仰,不自然地看了一圈房内众人。
墨子离明了,带着满脸不情愿的秉烛起身出去了,四名青衣童子随后而出,还不忘替他们掩上房门。
宫千竹原本想着自己也出去好了,谁知刚一起身,凤连城便立即按住她放在桌上的手,“竹儿你留下。”
“啊?好吧……”她有些诧异地坐了回去,看着凤连城这才摘下纱帽露出脸来,长长的眼睫低垂,左脸依旧秀丽绝美,右脸却覆盖着大片伤痕,遍布血泡,看起来狰狞又可怖。
药仙看见他的脸时微微怔了一下,随即平静下来,掌风四起点燃所有蜡烛移到身边,昏暗的房内顿时明亮了不少,影子斜映在墙上。
“嘶——”
虽是早有准备,但当药仙手中的银针当真挑到他脸上的血泡时,凤连城仍是痛得抽气连连,纤细手指抓紧了宫千竹的袖子。
随着血泡一个个挑开,脓血顺着脸颊流了下来,凤连城疼得眼眶都红了,宫千竹不忍再看,却还是没转过头,双手紧紧握住凤连城冰冷发汗的手。
水盆中染血的纱布越来越多,血水颜色愈深,宫千竹闻着空气中脓血的腥气,只觉胃中一阵翻腾,阵阵血气翻了上来,连忙腾出一只手捂住嘴,难受地将喉口血气生生咽下。
药仙拿着银针的手微微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宫千竹一怔,捂着嘴的手不自觉地放下。
这位药仙……倒像是一眼就能看出她身体的不适一般。
她心下对这药仙的敬佩不由得多了几分,看着他手法迅速地挑完凤连城脸上所有的血泡,将银针扔入铜质水盆中,发出空灵一声轻响,整了整衣坐下来,提笔蘸墨写下药方。
“这位前辈,请问他的脸……”宫千竹看着凤连城疼得脸色惨白,不由得握紧了他的手,担心问道。
“只是皮外伤,开药敷上两天就好。”低沉平静的声音,可以听出是个男人。
“会不会留疤?”她知道凤连城最担心这个。
“调养得好的话,不会。”
药仙放下笔,拿起笔墨未干的药方,正欲拿起来交给童子去办,看到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想到了什么,从木屉里翻出一本书册交给她,声调平成了一条直线,“调养料理的法子,或许可参照此书。”
宫千竹道着谢接过来,心中还在犹豫要不要说自己的事情,谁知打开那本医书,还没翻几页便怔住了,惊愕不已地抬头看他。
“前辈……”
药仙只是微微摇了头,拿起还放在桌上的药单子,径直走出房门,交给了守在门外的青衣童子。
宫千竹还留在房中,手拿着那本陈旧医书,看着跳动的明亮烛火,怔怔地出了神。
半月期限()
“我不要!我要和姑娘一起住!”
竹舍外,秉烛正站在一块巨大的青石上大吵大闹,青衣童子站在下面一脸无奈地好生劝慰,她捂住耳朵就是不听,抱着一根竹子往上爬。
青衣童子哪里见过这阵势,吓得四下张望求助,却见药仙同墨子离站在竹舍长廊中低声说些什么,不敢前去打扰二人说话,满脸欲哭无泪。
“坏人坏人!你们都是坏人!”
“怎么了?”竹舍里的宫千竹听到吵闹声,收好医书起身出门察看,看到秉烛挂在竹子尖上晃来荡去的样子顿时吓了一跳,“秉烛你在干什么?太危险了,快下来!”
“姑娘!”秉烛一下子从竹子上滑坐下来,揉了揉摔疼的屁股,跑到她面前指着那青衣童子告状,“姑娘,那人是坏人,他把我和姑娘的住处分得好远,隔了半片竹林呢!”
宫千竹皱了皱眉,耐着性子道:“秉烛,我们来这里已经很麻烦别人了,别再给人家添乱了。”
“不要不要!”秉烛一听这话,立马就不干了,“连那个凤连城都比我近呢,姑娘你不帮我说话,我就去找公子!”
“秉烛!”她一把拉住要往竹舍跑的秉烛,忍不住提高声音喝斥道,“你别任性好吗?!”
没见过她用这种语气说话,秉烛一下子被吓到了,无措地停下脚步,怔怔地看着她。
宫千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对不起,我……”
秉烛忽然哭了出来,一把推开她转身就跑,“我讨厌姑娘!”
“秉烛!”宫千竹向前追了两步,没拉住她,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兔子一样飞快地消失在竹林夜色之中,独留她一人满面凄惶地站在原地。
竹舍长廊中,一身清冷蓝袍的墨子离站在昏暗灯光下,身边药仙恭敬地倾身而立,他远远看着她半是凄楚的侧脸,手不知不觉握了起来。
。
宫千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到了居处,浑浑噩噩地向引路的童子道过谢,失魂落魄地走进那间雅致的竹室,没发现自己对这里竟十分熟门熟路。
夜风透过门口直垂下地的青竹帘吹了进来,淡绿色的薄纱随风翻飞,节节垂挂的青竹啷啷作响,发出空灵悦耳的声音。
她坐在长榻边沿上,手中拿着那本陈旧的医书,看着面前矮案怔怔出神,整个人像失了魂魄一般,夜风袭来也不觉冷。
……
短则随时,长则半月。
……
药仙出门前传入她耳中的那句话一遍一遍响起,她想哭哭不出来,想笑又笑不出来。自己的生命就这样被无情地下了判决,任谁都不会笑得出来的。
可是……怎么会才半个月呢?怎么会只有半个月呢?
她原本以为……起码还可以再久一点的。
纤细双手抚上心口,那里寂静一片,没有震撼的心跳声,除了尚有轻浅的呼吸,她几乎与死人无异。
于是便不停地安慰自己,本来早在几十年前就该死了的,平白多活了几年,她该知足的。
可是……还是会有些难过的。
她还有那么多的事情没做完,还有那么多的愿望没有达成,还没回魔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