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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见朱棣班师主意已定,当下都不再言诺声应了。朱棣旋即传令张玉率部断后三军徐退,命众将各自回去勒令士卒准备拔营。
柳少阳见诸人皆散也欲离去,却见莫凌涛快步赶至左近,低声道:“门主前日办事未归,属下未能盯紧那姓傅的妖道实乃失职。只是听内子传话说小青妹子病的不轻,门主还是尽快瞧瞧的好”
柳少阳闻言吃了一惊,急忙别了朱棣赶回本部军中。掀帐入内但见床上叶小青面色惨白憔悴已极,钱秋琳在旁照拂神情焦急,心下一寒走上前去,拉住叶小青的手关切道:“小青,你今日感觉怎么样了……这营里可有人送来什么东西没有?”
叶小青眼见是柳少阳回来了,原本无神的秀眸中焕发出了些许神采,张口讷讷吃力欲言,一旁的钱秋琳已先恼恨道:“怎么没有,那来人自称是门主的好友,小青妹子就是吃了他送来的药丸,才成了这般气若游丝的模样”
柳少阳听了这话,心知遭人算计一时惊愤莫名。伸手去搭叶小青脉息,但觉两种浊毒相互激荡之状,精血败坏难相遏止实已病入膏肓。只得聚透柔和内劲,注入叶小青的腕脉要穴唯盼勉挨一时,涩声道:“小青你别急,我这就带你去找那妖女问个明白,无论如何也要把你医好”
说罢将叶小青用榻上棉被裹了抱在怀里,吩咐莫凌涛拔营之时带掌兵马,施展轻功转眼纵出营门,一路投南往五峰山上的洞真观奔去。
柳少阳此时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寻到凤盈倩讨来解药,飞掠间数十里地片刻即至。谁知待到了洞真观外,只瞅里面漆黑一片全无半点灯火,心底不由一沉。待得提气纵入朝四遭再觑,果然已是人去屋空。
他惶急之下正自手足无措,忽听得怀中叶小青低声道:“相公你别忙啦……小青有话跟你说……”
柳少阳低头看去,但见怀中的叶小青面无血色,眼中却满是温柔情意。心头不由大恸,轻抚佳人的云鬓,郑重道:“你在我怀里歇一会儿,有什么话等病好了再说也不迟”
叶小青摇了摇头,眸中流露出愧疚之色,轻叹道:“这些话藏在我心里好多年啦,一直瞒着你太也不该。哎,小青这辈子愧对公子,今天一定要说出来……如果再不说,只怕一会儿就来不及了……”
其实柳少阳也知凤盈倩等人离去便已难寻,叶小青此际毒发只怕命在顷刻。一时间心头伤感莫名,泪水汩汩在眼眶之中打转,柔声道:“我仔细听着呢,你这便说罢”
叶小青神情凄然目色迷离,喃喃道:“那一年咱们在京城别过之后,我和爹娘为避那冯公子再寻事端,就迁到了江北老家去住,我爹没得几年就得病死啦……”
柳少阳听她说的乃是昔年旧事,哽声道:“这些都是伤心之事,你先前跟我说过的。”
叶小青苦笑道:“当年我跟你所叙的别过之事,只有这些是真的,其他多都是小青编出来的瞎话……父亲一死家里失了男丁,母亲便说要给我找个婆家。只是自打当初金陵相识之后,我的一颗心早就在公子身上了,便与母亲商量着往淮安去寻公子投奔……那时心中所想,尽都是寻到公子之后,不敢奢望什么妻妾名分,便只当个丫鬟服侍公子一生也是好的”
此时天气正值夏末,深山古观晚来已有瑟瑟凉风。柳少阳将手里的被褥紧了紧,只听叶小青缓缓又道:“哪知有一日赶路到了偏僻处,耳听得数十骑喝叫连连打路上相逐而来。我和母亲只当是强人剪径心中害怕,就躲在了路边的灌木丛里……等这些人到了跟前,却是一伙锦衣卫的官差喊着缉拿要犯,截住了十余名家丁模样之人厮杀。顷刻间那些家丁尽都死了,锦衣卫这边抢了五六车金银财物……听这些人话里的意思,那些财宝是朝廷重犯的家私,就此夺了便是可以私吞的横财。”
“我那时眼见得血肉横飞十余人送命,吓得心惊肉跳不由低呼出声。那些人听见声响把我们母女抓了出来,只因撞破了这等官家的密事便要灭口……锦衣卫里为首的便是那个宋同知,他把手下拦住将我和我娘拿了去……却独将娘亲投进了镇抚司的诏狱,迫我做他们的眼线留在那季宁轩身边。我的那些个粗浅的剑招武功,也都是他们教的。”
柳少阳听到这里只觉双耳嗡嗡作响,他此前从没想过觑来温婉柔弱的叶小青,算来竟会是锦衣卫的细作。心乱如麻之余,只听叶小青接着道:“锦衣卫的人说要查剿乱党,只因信不过那贪鄙成性的淮安知府,便做局将小青安排在季宁轩身边当了义女暗中监视。后来那季宁轩要我以清白之身助他立件大功……哎,我原本是决计不会答允的,但知道那人就是公子的时候,就变得又是欣喜又感忧虑了……小青没有成心想算计公子的,可事情到了那步田地,许多已由不得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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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香消玉殒()
第四百零九章 香消玉殒
她把话说到这里,眸中现出些许神采,朝着柳少阳脸上瞧来,幽声续道:“小青自打违心做了那季知府的义女,本想着此生再也不能相伴公子左右了。谁能想冥冥之中似有天意,那季宁轩让我嫁的人竟然正是公子……那时我明知道朝廷要对你们这些周吴旧部不利,但一想到能与公子得做夫妻,竟还是将此事瞒了下来……哎,人家常说‘最毒妇人心’我总觉荒谬得紧,可这话用在小青身上只怕半点不错。公子,你一定很恼我恨我吧……”
柳少阳顷刻间知晓了当年种种隐秘,一时只觉头脑混沌心中空落落的。恍惚间双手不由一松,叶小青当即从自己怀中滑落,闷哼一声跌卧在地。
他打个激灵回过神来,赶忙俯身去瞧叶小青如何。但见佳人双目垂阖脑后有鲜血流出,竟已痛得晕了过去。
这一来直惊得柳少阳背脊冷汗涔涔,赶忙一手往叶小青人中心里度道真气,一手按住叶小青颅脑伤处将血止住。过得半晌方见佳人轻咳两声幽幽转醒,柳少阳心如刀绞含泪道:“小青,我把你害成了这般模样,真是该死……以前的那些事情都浑不打紧,我先带你找到解药救了性命再说”
叶小青吃力地摇了摇头,郑重道:“公子一定要听小青说完这件事煎熬我内心好几年啦,若不告诉你小青九泉之下也是不安……”
“当年你和众兄弟们往淮东出海避祸,遇上的追兵料想也是小青引来的……那时候咱们在洪泽湖里匿了十余日,追捕的官兵早都散了。可锦衣卫的人在我身上烙了特制的香料,这味道常人闻来与胭脂水粉无异,但若以良韩卢查探,寻着踪迹便不难啦……幸亏咱们后来出海到了北山国,这才能躲过那班朝廷鹰犬的追剿。可五行门上下的千百条人命,算起来都是我害的了……”
柳少阳听她说起这些,当年无数兄弟倒在血泊中的情形,仿佛又出现在了眼前。但转而脑海里又忆及叶小青对自己的种种情意,不禁心中百感交集,出言安慰道:“这都是无心之过做不得数的,那些血债要算也要算在那班鹰犬身上”
叶小青面露愧色,轻声叹道:“这些都是小青的罪孽,又怎么能说做不得数……自打宋克敖那恶贼死在了海上,我原本以为锦衣卫的人已将我忘了,心中别提有多欢喜。直到前些日子大军要南征李景隆,有人将密信递到了府里让我随军南下,择机暗害你与燕王,否则便要取我娘亲性命。我这才知道祸有来时,终归还是躲不过去……”
“一为之甚岂可再乎,小青这些年内心愧疚,又怎么能再做对不起公子的事,锦衣卫几番传来的密令我都没做理会。公子的恩情小青此生无以为报,这回虽然跟大军南来,也只是想多能再多瞧瞧公子……昨日那人找到了我,说是给我所中之毒的解药,其实小青也知晓这些人恼我不听号令要除我灭口,猜到那根本就是毒药了……”
柳少阳这些年里从未想过叶小青看似柔弱,却实则有如此心思城府,不由暗想:“这些日子小青若是稍有歹心,莫说是我这条命,便是燕王的性命只怕也要交代了。她之所以什么都没做,实则是爱我极深的了”
他想到这里,忍不住脱口道:“小青,你可真傻这些年你跟着我颠沛江湖,没过过几天安稳日子,又何必要如此自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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