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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一段距离之后,走在前面的年轻僧人猛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面容坚毅方正,神情平和慈悲,他望向一直跟在自己身后的女子,蹙眉道:“女施主,你又何苦纠缠贫僧?”
那红衣女子也随之停下脚步,红衣红裙红绣鞋,眉眼如黛,青丝如瀑,她就站在僧人的不远处,嗓音清冷道:“和尚,你为何要躲我?”
僧人诵了一声佛号,双手合十,顿时寒风不起,如水波不兴。
女子见僧人不说话,又说道:“帝都一别之后,你便处处躲我,这次你来后建,却是被我撞到,我问你,你来后建做什么?”
年轻僧人双手合十道:“此乃师长之命,小僧不便告知。”
女子不怒反笑,“和尚,你别忘了这是哪里,这是后建,是我玄教的地盘,你在我的地盘上,就不怕我为难于你?”
和尚没有作声,仍旧是双手合十,摇头叹息。
女子似乎也习惯了眼前之人的这般模样,不以为意地自顾自说道:“想必你也听说了,慕容教主在江都那边败给了剑宗宗主徐北游,然后被完颜教主所擒,如今的玄教,头顶上的天已经变了,再没有慕容教主,只有完颜教主”
僧人面无表情。
女子继续说道:“不过无论怎么变,师尊都必然是下一代教主,而师尊只有两个徒弟,一个是完颜玉妃,再有一个就是我了,早些时候,慕容教主还在位的时候,完颜玉妃志在后建庙堂,师尊也是更为属意于我,只是完颜教主重新执掌玄教大权之后,便有意让出身于完颜氏的完颜玉妃在师尊之后接掌玄教。”
僧人轻轻说道:“这是玄教之事,小僧是佛门中人,女施主又何必与小僧说这些?”
红衣如火的女子笑嘻嘻伸出一根纤细青葱手指,轻轻点了下自己的腮颊,笑道:“你可真是个木头,以后怎么执掌佛门?”
僧人的神色终于微变,怫然道:“小僧何时说过要执掌佛门了?师祖在世,而且宗内又有那么多师叔师伯,又哪里轮到小僧来妄谈执掌佛门。”
女子笑而不语,艳若桃花。
和尚这才猛然惊觉,眼前这女子分明就是在揶揄自己,顿感窘迫,脸色微红。
女子将双手负在身后,缓缓走近年轻僧人的身前,不知何时,寒风又起,吹拂起她的几缕青丝,贴在脸颊上。
她缓缓闭上双眼,静静感受着这片寒冷中的静谧,不是闭目养神,只是在回忆前不久的那番师徒对话。
后建玄教素有圣女之说,萧煜的庶母颜可卿、如今归于剑宗的秦穆绵便是先后两任圣女,自秦穆绵叛出玄教之后,又有几代圣女,不过都不甚出彩,直到她们这一代,按例也要选出一名圣女,本来圣女人选还在她和完颜玉妃两可之间,只是随着完颜北月掌权,完颜玉妃被内定为玄教接班人已成定局,那么成为圣女的人选自然就只剩下她。
圣女,听着光鲜,地位也算尊崇,仅次于教主,高于十二堂之上,甚至可以与两位副教主及众长老平起平坐,只是空有名位却无实权,而且圣女所受约束也是颇多,别的不说,仅仅是不得婚嫁一条,便让许多女子望而却步。现在想来,当年颜可卿和秦穆绵两代圣女先后叛出玄教,也并非没有因由。
可是话又说回来,当年两代圣女叛出玄教,玄教之所以不曾追究,说到底还是两名女子各有依仗,颜可卿嫁给了大齐的武祖皇帝萧烈,生下了后来的汝宁大长公主萧茹,母凭女贵,便是萧煜也承认了她的庶母身份。秦穆绵既是道门老掌教紫尘的半个弟子,又与萧煜纠缠不清,所以玄教都不能过多追究。
可如今的她又能依仗谁呢?
依仗眼前这个呆子木头吗?
女子苦笑一声,缓缓睁开双眼,眼眶微红。
年轻僧人有点搞不懂女子为何会忽然垂泪,只是没来由感到心头一阵烦躁,禅心不定。
女子正要开口说话,猛然转过头去,神情复杂。
几乎就在同时,年轻僧人也心生感应,举目望去,如临大敌。
片刻之后,一道身影出现在两人不远处的一处檐角上,来人是名中年男子,身着一袭青衫,迎风而立,大袖飘摇。
这名儒士打扮的中年男子背负着双手,视线先是扫过年轻僧人,然后落在红衣女子的身上,缓缓开口道:“如玉,这就是你看中的那个和尚?是块良材美玉,可想要发光成名,最起码也要等到二十年之后。”
姓颜名如玉的女子嘴唇微颤,“师父”
听到师父二字,年轻僧人顿时恍然,知道了眼前之人的身份,然后便是有些头皮发麻。
来人正是玄教的副教主,慕容玄阴的亲传弟子,被完颜北月视为有望在二十年内登顶地仙十八楼境界的玄教宋青婴。
也就是颜如玉的授业之师。
面对这位虽然未曾登上天机榜却是天下间有数的宗师人物,年轻僧人的脸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捏住手腕数珠中的一颗菩提子,哪怕明知道没有什么胜算,仍是郑重以待。
一路从天海城赶到此地的宋青婴却是一笑,“小和尚,我与你的师父算是旧相识,看在他的面子上,我不为难你,只要你主动离去,割舍了这段尘缘,就当是我欠你一份人情,如何?”
于情于理都该一口答应下来的年轻僧人,在这一刻却是再难做到心如止水,反而是陷入到天人交战之中。
忽然,一颗泪珠儿从红衣女子的脸颊上滑落,她望着和尚凄然一笑,“我这次来见你,本是想本是想与你一起走的。”
一声轻响,好似是心弦绷断。
不知何故,僧人失手捏碎了那颗菩提子,手腕上缠绕着的数珠散落一地。
第四百七十六章 长街上师徒父女()
年轻僧人怔怔低头望去,手腕上由金刚菩提子串成的数珠已经彻底绷断,一颗颗菩提子掉落在地,在他脚下的地面上滚动着,甚是轻微的声音在寂静夜色中却是格外清晰。
他沉默片刻之后,缓缓抬起头,望向立在檐角上的中年男子,脸上的神情格外坚毅。
宋青婴背负双手,轻笑一声,“天机阁的蓝先生作有天机榜,除了世人皆知的主榜之外,还有一个副榜,上面所列的都是各路年轻才俊,宋某修为浅薄,在年轻时未能登上副榜,现在也未能登上主榜,甚是惭愧呐。”
他微微一顿,继续说道:“反倒是小和尚你,年纪轻轻就已经登上天机榜的副榜,曾经与剑宗的徐北游、道门的齐仙云等人并列齐名,却是比我强出太多,待你到了我这个年纪,想来也一定能登上天机榜的正榜,是否能登顶三圣之列尚不好说,可一个天下十人总归还是有的。”
年轻僧人沉声道:“宋先生过誉。”
“过誉?”宋青婴微笑道:“算不得过誉,我之所以说这番话,就是要告诉你,你以后的路还很长,可谓是前程远大,万不要为了眼前的一时意气,自毁前程,有些话本不该我来说,不过既然说到了这里,那就一并说了罢,在你年轻的时候,许多视若珍宝的东西,未必就是值得,待你年长之后,经历的世情多了,回头再看,其实也不过尔尔。”
年轻僧人缓缓说道:“小僧离开宗门时,师父曾经再三叮嘱,若是小僧有幸见到玄教的宋先生,定要以礼相待,聆听宋先生的教诲,方才宋先生所说的话语,小僧已经记在心中了。”
宋青婴眯起眼,笑道:“记下了就好,不过记下是一回事,真正去做又是另外一回事,小和尚,我已经把话说到如此地步,想必你也该知道怎么做了。”
年轻僧人没有答话,只是双脚立定于原地,仿佛是老树生根,一动不动。
宋青婴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冷淡道:“看来你是不愿听劝了。”
年轻僧人双掌合十,低头道:“宋先生教诲,小僧铭记于心,只是小僧有小僧的道,正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还望宋先生见谅。”
宋青婴说了一个好字。
下一刻,他的身影骤然消失不见,然后出现在年轻僧人身前三尺处,只是一指,便轻描淡写地点在僧人的眉心处。
刹那之间,僧人的身形巨震,一袭僧衣更是鼓荡不休。
宋青婴面无表情道:“金蝉,你是佛门弟子中的佼佼者,我看在秋月禅师的面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