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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仿当年女帝之事,徐小阁老身为大齐朝的第三位帝婿,这个分量更甚于前两位帝婿。
这么多的大人物集聚一堂,无论是里子还是面子,都有了,身为地主的唐氏自然欣喜之至,如今唐氏家主正是唐圣月的堂弟唐圣云,他亲自邀请了与钱牧斋并称为“钱柳”的儒门大先生柳正清前来作陪,一场大宴之后,宾主尽欢。
当筵席散后,已经夜深,唐府里仍是灯火重重,徐北游避过重重灯火,独自一人来到唐府后宅的一座幽静水榭中,凭栏而望,头顶上是一片星河灿烂,天阶夜色凉如水,让他蓦地想起一句诗,银烛秋光冷画屏,轻罗小扇扑流萤。记得当初跟在萧知南身边有五位侍女,分别是银烛、秋光、画屏、轻罗、流萤,五人的名字便是取自这句诗中,只是自从他和萧知南成亲之后,就很少再见到这五名侍女,也不知道被萧知南给派遣到哪里去了,总之极少出现在他的视线中,难道是他那位聪慧夫人怕他兔子偷吃窝边草?
徐北游自嘲一笑,知南应该没那么小气才对,她对吴虞都没说什么,没理由会对自己身边的人严防死守。
不多时后,又有一人走了进来,坐在徐北游身旁不远处的石凳上,也不开口说话,只是丢给徐北游一个薄薄的信封。
徐北游接过信奉,上头用火漆印了一个古篆的“南”字,心中明了,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来人正是这座唐府的主人之一唐圣月,她轻声说道:“这是从帝都寄过来的,不过是寄到了江都,在我动身来蜀州之前,张雪瑶特意委托我代为转交给你。”
徐北游嗯了一声,用指甲将信封上的火漆一点点揭去,轻声感慨道:“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有劳唐姨了。”
唐圣月摇了摇头,“举手之劳。”
徐北游拆开信封,从中取出三张写满了密密麻麻簪花小楷的信笺,打眼一看,开头便是“禀夫君”三字,不由会心一笑。
一般而言,对平辈兄弟亲朋,用一个“致”字,对儿子晚辈则用一个“谕”字,唯有对父母师长,才会用一个“禀”字,至于夫妻之间,多半应是一个“与”字,萧知南故意用了一个“禀”字,却是有些调侃意味了。
徐北游往下看去,“吾夫南归如晤,汝近日无恙耶?”
看到“无恙”二字,他不由得想起了当年的小方寨,当年在小方寨中的两位老人,一位老人还在,一位老人已经不在了。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徐北游举着手中的信纸,迟迟没有往下读去。
唐圣月忽然说道:“还有一封信,是吴虞的,你要不要看?”
徐北游抬起头来,哑然无语。
唐圣月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没有急着递给徐北游,轻轻说道:“在你回答之前,我有几句话要说,男人嘛,三妻四妾都是常事,以你的身份地位而言,就算有几个女子算什么,可有一点,你要想明白,萧知南的身份不同寻常,吴虞也不是那种甘于人下之人。”
徐北游微微皱起眉头,“唐姨想说什么?”
唐圣月缓缓说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有些事情,往往都想两全其美,通常却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总要二选其一。”
徐北游没有说话。
唐圣月柔声说道:“天下间的男子很多,可是优秀的男子就那么几个,自然会引得很多女子喜欢,当年的萧煜就是一个,林银屏喜欢,秦穆绵也喜欢,不怕你笑话,我也动过些不该有的心思,只是我不像她们两个敢付诸于行。”
徐北游沉默片刻后,重新低头望向手中信笺,开始细细读信,脸上渐渐浮起浅浅笑意。
唐圣月看到眼前这一幕,脸上露出追忆缅怀之色。
那一年,萧煜刚刚从中州赵家的手中夺得了传国玺,不过此时却也是他最孤独的时候,生母身死,发妻林银屏重病,异母兄弟萧瑾暗藏祸心,生父萧烈此时正与庶母颜可卿和异母妹萧茹一家团圆。
破碎的赵家大宅门前,没有人声,没有雷声,只余风雨声,只剩下萧煜独自一人停留在原地,真正是有些孤苦伶仃了。
唐圣月不知道那时的他在想些什么,只记得萧煜轻咳了几声,将一直闷在胸口上的那口淤血吐出去之后,跌坐在雨水中。
唐圣月想起他那时候的样子,抱着玉玺坐在雨中愣愣出神,不知想起了什么,脸上的笑意很平和,没有阴冷,也没有虚假,是发自内心的笑。
那时候的她只觉得很好奇,这个枭雄式的男子也会有如此的一面?
现在她再回想起来,眼前的徐北游其实很像那时候的萧煜。
第三百二十二五章 莫道难消美人恩()
徐北游借着月光将手中信笺上的簪花小楷一字一字看过,每个字都是信的主人亲笔所写,每个字都写得极为认真,每个字都写得极为秀气,一列列,一行行,字字清晰,字字用心,大约是爱屋及乌的缘故,徐北游觉得这些字很可爱,有娇憨之气,想来所谓的见字如面,见字如人,不外如是。
徐北游把三页信笺的内容反复读了几遍,里面没有提及一句国家大事,只是说了很多细碎小事,甚至还有夹杂了一些家长里短,鸡零狗碎,用没有烟火气的字来写满是烟火气的事,初看略显聒噪,再看有点意思,最后就满是温情了。
唐圣月轻声开口道:“做个了断吧。”
徐北游嗯了一声,问道:“这是师母的意思?”
唐圣月点点头。
徐北游苦笑道:“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唐圣月皱了皱眉头,“我和你师母都是过来人,你秦姨更是前车之鉴,难道你想让吴虞成为第二个秦穆绵?”
徐北游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不过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终究是底气不足,什么也没有说。
唐圣月继续说道:“这种事情,打个不太恰当的比方,进了青楼就不要再想着立贞洁牌坊,你想要坐享齐人之福,就别说自己是什么痴情种子,你要做那痴情种子,一些事情就当断则断,不要藕断丝连,说什么最难消受美人恩。”
徐北游呆滞当场。
然后唐圣月将那封属于吴虞的信收回袖中,起身离去。
水榭中只剩下徐北游一人,他抬头望着头顶上的夜空,轻轻叹息一声。
说起来他还真有点想萧知南。
夫妻嘛,相互之间扶持前行,不管以前如何,也不必多费心思去多想未来如何,现在很好就已经足矣。
徐北游盘坐于水榭中,将信笺摊放在腿上,望着夜空自言自语道:“既然是已经成亲的人,再去多些不该有的心思,不该,不好。若是执意如此,两人皆负,倒不如当断则断,佛门所谓的挥慧剑斩情丝,应该就是如此。徐北游啊徐北游,人贵有自知之明,也贵在知足二字,你本就不是英雄,只是一个乘势而起的幸运儿,当初不过奢望三间瓦房一个媳妇,如今坐拥广厦千万已是幸事,却犹是不知知足,如今竟是宵想起齐人之福了,当真是贪心不足,贪心不足。古往今来,不说史书如何,就是你自己亲眼所见,青尘萧慎等人贪求长生而不得长生,萧玄萧白父子贪求太平而不得太平,如此种种,皆是前车之鉴,自然要引以为鉴。正所谓前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
徐北游不停地絮叨着,反省自身,思量过去,却也渐渐地心境平和,甚至还多了一些若有若无的暖意。
他忽然想起小时候韩瑄给他讲过的一个“道理”。
能为常人不能为之事,方是真英雄。
当时徐北游问韩瑄,什么是“常人”?韩瑄回答说,与自己相差无几之人就是常人,所以这句话解释开来,也就是能做到与自己相差无几之人做不到的事情,你就是英雄。
当然,当时韩瑄之所以说这番话,并非是要教导徐北游什么大道理,仅仅是因为当时年幼的徐北游问了一个刁钻问题,为什么先生是孤身一人呢?于是韩瑄就说了这番“歪理”,大意就说和他差不多的人都娶妻续弦,而他却是在发妻亡故之后绝不续弦,这既是情深,更凸显他是“英雄”。
同时韩瑄还列举了许多例证,比如以寻常百姓而言,按照朝廷律法,男子可以纳妾,可也仅限于有官身之人,寻常百姓只能娶一妻,不能纳妾,如果在这些百姓中,谁能纳妾,那便是了不得的人物。反观与百姓相对的皇帝,为了皇室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