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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北游笑了笑,忽然觉得有些憋屈。
当初捎上知云是无奈之举,只是一路行来,相处的时间多了,就渐渐有了感情。
他很想现在站出来,对师傅和镇魔殿殿主大声开口,我不想让身边的这个小丫头回剑宗,我想让她留在我身边。
可是他没这个勇气,也没这个底气。
面对师父,他没有勇气去忤逆授业恩师的意志。
面对镇魔殿殿主,他则是没有底气去反抗这位站在当世巅峰的大人物。
那位大真人仅仅是背对徐北游,其身上的气势都让他有些喘不过气来,更何论去正面抗衡?
或许几十年后的徐北游可以做到,但是现在的徐北游不行。
很无奈的结果和现实。
亭内。
两人的交谈进入了尾声,尘叶转头看了眼站在外面有些手足无措的小道姑,平淡道“有劳公孙宗主这段时间的照拂,就算贫道欠下一个人情,日后只要力所能及,绝不推脱。”
公孙仲谋面上表情古井无波,心底却很满意这个答案,镇魔殿殿主的一个人情,纵使比不了大齐皇帝的人情,但也相去不远了,镇魔殿殿主最令人畏惧的不是他的修为,而是他所掌握的权势,传闻中三**执事之首,其修为震铄古今,与大内第一高手平安先生张百岁相去无几,还不是一样要听从这位殿主之令?
见公孙仲谋点头,尘叶从袖中取出一方印章,通体墨色,上刻麒麟,大小与先前萧摩诃交给公孙仲谋的“灵宝”印章相差无几,底面刻有清阁居士四字。
公孙仲谋接过印章,淡笑道“自从老了以后,这心肠也就软了,咱们两个老家伙去那边走走,让年轻人互相告个别。”
尘叶平淡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两名老人一前一后走出亭子,公孙仲谋对徐北游打了个手势。
徐北游神情复杂地望向身边的知云,踌躇而不知该怎么开口。
终于还是要走了吗?
知云怯生生地看了一眼两名正逐渐走远的老人,鼓起勇气扯住徐北游的袖口。
徐北游低头看去,小道姑的眼眶湿润,有了洪水决堤的迹象。
也许在公孙仲谋看来,这么一对懵懂未知的年轻男女,不过相处了几个月的时间,哪来什么刻骨铭心的儿女情长,就他自己而言,夫妻两人携手历经生死劫难,几十年的相互扶持,最后还不是分道扬镳?两个年轻人最多是难受一阵子,过去也就过去了。
可是知云却不这么想,收养她的崇龙观老观主死后,她就彻底变成了孤单一个人,继而崇龙观覆灭,她连最后的栖身之所也没有了。就像人在溺水时会下意识地抓住一起可以抓住的东西,现在的徐北游就是知云紧紧抱住的浮木,只要依靠着他,知云觉得自己才不会沉到水底去。
知云低声道“我不想走,我不想去道门。”
徐北游勉强笑了笑,违心道“道门有什么不好?天上玄都,素有玉京之称,多少修士想去还去不了呢。”
听到徐北游这番话,知云真的是泫然欲泣了,低着头,不去看他,也不再言语。
徐北游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揽住她的肩头,柔声道“别看我们师徒现在风光,可说不定哪天就要被人追杀,那是真正的亡命天涯,说不定哪天就顾不上你了,万一把你丢了可怎么办?所以才让你回道门,那里再怎么不好,总归是有一份安稳。”
小道姑还是低着头,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低低地呜咽着。
徐北游想要去给她擦泪,她却双手捂住脸庞,纤弱的肩头一颤一颤,显然是觉得自己被当作累赘给抛弃了。
不管徐北游方才的话语怎么委婉,知云还是听出了话语中的意思。
这是公孙仲谋的意思,与其带着这个小道姑,让她不知哪天死于非命,倒不如现在拿她换一个镇魔殿殿主的人情,皆大欢喜。
徐北游沉默良久,知云哭得没气力了,抽抽噎噎地含糊说道“我见过那个人,他曾经来拜访过师父。”
那个人自然指的就是镇魔殿殿主。
徐北游没有说话,不是无话可说,而是欲言又止。
知云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珠儿,抬起头,一字一句道“我走了。”
徐北游从背囊里拿出一本书,递到她的面前,故意装作云淡风轻地说道“你不是喜欢这本帝鉴图说的图画吗,送你了,路上解闷。”
知云下意识地接过书,怔然失神。
徐北游拉起知云的手,朝两名老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镇魔殿殿主望着朝自己走来的知云,脸色平静。
距离还有几十步的时候,徐北游停下脚步,松开知云的手,轻声道“去吧。”
知云双手紧紧抱着那本帝鉴图说,独自一人缓缓走向镇魔殿殿主,不住地回头张望。
似乎是希望徐北游能出声喊住自己。
不过徐北游从始至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招了招手。
最后,徐北游竟是鬼使神差地与这位镇魔殿殿主对视一眼。
下次再相见,徐北游又该是以何种身份来面对这位镇魔殿殿主?
待到两人彻底走远之后,公孙仲谋拍了拍自己徒弟的肩头,淡笑道“大丈夫何患无妻?你丢了个小媳妇,为师送你个小玩意。”
说话间,一方印章被公孙仲谋丢到徐北游的手里。
通体碧玉,底面刻着灵宝二字。
第七十章 一人一剑即剑宗()
知云最终还是走了,跟随镇魔殿殿主返回道门,不过公孙仲谋给徐北游透了点风声,知云作为崇龙观的唯一幸存者,又有老观主的香火情分,不仅不会受到什么诘难,反而还因祸得福,可以拜入道门掌教门下,不得不说是场不小的造化。
另外被安置在玄水阁中的宋官官伤势大有好转,彻底痊愈之后由玄乙剑师负责将她带离巨鹿城。
至于公孙仲谋和徐北游师徒两人,因为目标太大的缘故,先一步离开巨鹿城,从秀龙草原一路向东,往东北辽州而去。
这不是徐北游最后一次来巨鹿城,但却是公孙仲谋此生中与巨鹿城的最后交集。
当今朝廷有两位异姓王,一东一西交相辉映。西边的是镇北王林寒,已故太后之弟,草原之主,虽然名义上是大齐的异姓王,但在实质上却是属国之列,上下法令自成一体,从地域上来说,以乌伦河为界,以王庭为中心,西至热海,东至秀龙草原,北至金鹰口,囊括大雪山的数万里草原戈壁都归于这位镇北王,其麾下有大小台吉五十二人,数十万骑兵。
草原林家与后建完颜氏家族曾被中原士子视作悬在头顶的两把利剑,直至萧煜娶林家嫡女为妻,剿灭红娘子,借助妻子名义以外姓女婿身份执掌草原,又与慕容燕联手北伐后建五王,扶持如今的后建国主完颜北月上位,由此林家和完颜家两家彻底臣服,这才有了如今数十年的太平光景。
至于东边的异姓王,自然就是坐镇辽州和北都的辽王牧家,首任辽王牧人起曾是前朝大郑的掌兵大都督,也曾在郑失其鹿时参与逐鹿天下,甚至兵临中都城下,险些葬送萧皇的西北基业,后来兵败归降,被封为辽王,坐镇东北。说来也巧,徐北游曾经为端木玉等人带路去过的古战场,就是这位辽王殿下与本朝西河郡王徐林骑军大战的战场所在。
徐北游没想到自己竟然早早与辽王有过这么一段“缘分”。当然,如今这的辽王早已不是当年的牧人起,而是牧人起的外孙牧棠之。
师徒二人一路沿着草原上早已被商人们踏出的商路前行,公孙仲谋除了继续指点徒弟的修炼,同时也穿插了些辽州的风土人情,“进了辽州,便是进入东北地界,辽王既然是朝廷体制下唯一异姓王,也着实不简单,虽说这些年被朝廷打压的厉害,辽王府接连丢了东北三州中的锦州和幽州,只剩下辽州一州之地,但好歹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加上牧人起攒下的老底子,地位权势与各路边军的老军头们大致相当。”
“本代辽王牧棠之,韬略才智都算上佳,心思缜密,不过在胆识气魄方面,较之先辈,少了几许杀伐果断,倒是学了不少庙堂老朽的阴沉气,加上这几年被蓝玉和魏禁这两个老家伙挤兑的厉害,性情阴郁,不过这也怨不得他,他自小长在辽王府,受困于高墙之内,没什么真正历练的机会,正所谓言传不如身教,没经过父祖们的大风大浪,自然养不出父祖们的枭雄气魄,性子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