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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好好。”张三还是满脸笑意,道:“不走就不走,既然诸位愿意等,那就在这儿坐好了,我这就吩咐人给诸位送茶来。”
说罢,张三对门房使了个眼色,转身离开了门房。
张三走后,那名身材高大的管事道:“主母掌权这么多年,怎么就突然交权了?新官上任三把火,就怕烧着我们这些小鱼小虾。”
领头之人叹息道:“说得不错,主母她知道我们的难处,对于一些事都会睁只眼闭只眼,不作太多计较,可就怕这位少主年轻气盛,眼里容不得沙子,断了我们的活路。”
身材高大管事道:“要不是如此,我们也不至于一天跑几百里路来江都吃这个闭门羹。”
一名身材瘦削的管事压低了声音道:“这都是轻的,有句老话叫一朝天子一朝臣,如今大权可还在主母这位老佛爷的手里,少主离着‘亲政’还远着呢,主母那边的态度也不可轻忽大意,若是只想着讨好少主却忘了主母那边,恐怕也是好大的罪过!”
众人皆是猛然一惊,纷纷点头称是。
后府,徐北游刚刚用完了早膳,正在铜盆里净手,宋官官拿着一封泥金请柬走进来,道:“公子,齐王亲军刚刚送来的请柬。”
徐北游擦拭双手后接过请柬扫了一眼,微挑眉头,道:“这位齐王殿下做事还真是雷厉风行,刚到江南就要召集众多巨商富贾议事。”
宋官官小声道:“其实就是要钱罢了。”
徐北游将手中请柬放到一旁,“朝廷嘛,就算是抢钱也得编织个好听的名号,安上个大义的名分,要钱也是抬举你了。”
宋官官莞尔笑道:“还是公子说得透彻,一针见血,一语中的。”
徐北游虚指点了点她,玩笑道:“少给我灌**汤,我若是马失前蹄,就是被你给捧杀的。”
宋官官笑了笑,又想起一事,问道:“公子是否要与罗夫人和唐夫人那边通通气?”
徐北游点点头,道:“还是你想得周到,我待会儿就去那两边走一趟,毕竟我也算是这两人的晚辈,没有等着她们上门的道理。”
——
江州,谢园。
齐王萧白坐在正厅主位上,双腿稍稍向外分开,双手分别置于双膝之上,腰背笔直,龙盘虎踞,典型的军伍将帅做派。
几名身着黑色锦绣官袍的暗卫高官站在他的面前,都是低着头,双手垂在身侧,恭敬姿态做到了极致。
不得不说,人与人不一样,王与王也不一样。
暗卫素有天子内卫之称,不但凌驾于文武百官之上,就是寻常王孙公侯也不放在眼中,像那豫州暗卫府都督佥事羊师何,堂而皇之地欺压郡王萧去疾,而萧去疾除了上书弹劾之外也是无法可想,从此一点就可见暗卫的权势之重。
只是在萧白面前,却没有哪位暗卫高官敢于拿捏身架,虽然如今的萧白还未被册封太子,但自古以来册立储君不过四点,立嫡、立长、立贤、立爱,萧白是当今元后所出,即是长子又是嫡子,名正言顺的萧家嫡长子、嫡长孙,而且自身也绝非萧去疾这样的庸碌宗室,无论战功还是治政都颇有独到之处,如此一来,立嫡、立长、立贤三点都已经齐备,当今陛下又是圣明之君,断不会行立爱之事,故而朝野上下无一不将萧白视作太子储君。
储君,储备之君,说白了就是备用的君王,将来承继大统之人,有这层身份在,哪怕是三位暗卫府都督堂官,也要毕恭毕敬。
萧白抬了抬手,道:“都别站着了,坐吧。”
“谢殿下。”几位江南暗卫府的高官齐齐应了一声,按照官职高低分而落座。
萧白缓缓道:“本王这次的来意想必你们都已经知晓,在座的都是自家人,有些话本王也就明说了,本王此来所求一个钱字。可红口白牙问人家要钱,是天底下一等一的难事,就算本王也很是愁,所以还要请诸位大人相助本王。”
在座众人连道不敢。
萧白眯起眼,语调微微转冷道:“不敢,还是不愿?都说破家的知县,灭门的知府,本王不要谁灭门抄家,只是要让这些富商们捐出点银子,你们这些三品大员难道还比不上小小的七品知县?平日里的本事呢?”
坐在萧白旁边的谢苏卿开口道:“毕竟是迫在眉睫的大事,上百万灾民等着赈灾,殿下奉陛下的亲临江都筹募钱粮,我们暗卫府既然有天子内卫之称,就当为陛下和殿下分忧,哪有推脱迟疑的道理。”
几名暗卫高官对视一眼,江南暗卫府都督佥事江斌起身道:“回禀殿下,微臣有一计策。”
萧白看了他一眼,道:“江大人请讲。”
江斌沉声道:“拿一只出头鸟杀鸡儆猴,其他的自然知道要破财消灾。”
谢苏卿捻须道:“如此行事恐怕于朝廷颜面有损。”
徐北游却是饶有兴致道:“泱泱朝廷,弄到今天要向富户筹募钱粮的地步,已经是颜面大失,再失几分也是无妨,依照江大人的意思,用谁来做杀鸡儆猴的鸡呢?”
江斌沉吟片刻,道:“回殿下的话,若只是处置一个寻常富商,起不到震慑人心之用,所以依微臣愚见,还是要从江都城里最大的三家入手,这样才能杀鸡儆猴。”
“哦?最大的三家。”萧白的脸上看不出喜怒,问身旁的谢苏卿道:“是哪三家啊?”
对于萧白的明知故问,谢苏卿只能如实回答道:“唐家、秦家和张家。”
江斌低下头去,嘴角轻微勾起。
萧白眯起眼,轻声自语道:“三选其一。”
第十二章 千金楼上说三策()
徐北游按照距离远近先去唐府走了一趟,在这儿见到了唐悦榕,唐悦榕的态度不冷不热,只是淡淡地与徐北游应酬几句,不过她平日里就是这般态度,徐北游倒也不以为意,出来唐家之后,又去了那座大名鼎鼎的千金楼。
千金楼,两重含义,一重含义是因为楼内满堂贴金,共用了三千六百块金箔,形容整座建筑的用料之贵。另外一重含义则是形容楼内女子的身价之高和姿容之好,堪比官家的千金小姐。
千金楼虽然名为楼,但实际上在主楼周围又有许多独立跨院,整体占地颇为广大。
徐北游当然不会光明正大地从正门进去,而是从一处不起眼的偏门进了千金楼的一座跨院,然后在一名掌班的引领下,穿廊过堂来到千金楼的主楼。
平心而论,徐北游并不怎么喜欢这个地方,因为这儿脂粉味道太浓了,不管如何装饰考究和意境布局,都遮掩不住那股有些刺鼻脂粉味道。
这里的“味道”当然不是说鼻子嗅到的味道或者舌头尝到的味道,而是一种玄乎感觉,就像一座百战之军的兵营,不管如何清洗打扫甚至是更换驻地,都抹除不掉那股仿佛浸到骨子里的杀伐血腥味道。
千金楼共有五层,沿着一条并不示于外人的隐蔽楼梯来到顶楼,整个楼层与下面的四层并不相通,而且也不用墙壁分割房间,换而言之整个顶楼就是一个巨大的房间,其中多的是绣墩和桌椅,摆放随意,可供近百人在这儿闲坐闲谈,只有最深处才用描金仕女屏风和翡翠珠帘隔开一个不大的区域。
徐北游进入顶楼之后,为他引路的那个掌班又奉上一壶清茶后就按照原路退了回去,与此同时,房间深处的屏风和珠帘仿佛被一双双无形的手推着向两旁撤开,露出其后的一张巨大贵妃榻。
出乎徐北游的意料之外,坐在这儿的竟然不是罗夫人,而是千金楼的真正主人秦穆绵。
今天的秦穆绵内着一身月白素裙,外罩湖色纱衣,若是抛开身上那份不俗气态不谈,单就服饰而言,更像个中等士族人家出身的妇人,与这座寸地寸金的千金楼有些格格不入。
徐北游愕然道:“秦姨,您怎么在这儿?”
面对这位喜怒无常的女子,徐北游很小心地用上了一个您字。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秦穆绵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从榻上起身后笑着反问道:“毕竟这儿是我的产业。”
“可这儿……”徐北游斟酌着措辞,最后还是干笑道:“毕竟不太好。”
秦穆绵微笑道:“你是觉得这儿不干净?小家伙,不是这儿脏,而是你自己看不开。”
至今还是童子身的徐北游被秦穆绵一语道破天机,脸庞微红,不由地轻咳几声以作掩饰。
“作为长辈跟你说这些,是有些不像话。”秦穆绵轻笑道:“